寂寞烟花之你在哪里-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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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周而复始。人生,岂不也是如此?走一程,痛一程,哭一程,再赶一程。 我轻轻地拍着小雪的肩膀,听着她含糊不清的话语。林坐过来,揽住我说:〃非儿,你别哭。〃他像我拍打小雪一样,轻拍着我的背。我的眼眶一刹那微红,拼命忍住快要奔涌而出的眼泪。我不哭,我不哭,我不能哭。小雪已经在哭,所以我不能再哭。林在面前,所以我更不能哭。我嗅嗅鼻子,把泪水咽下去。抚弄着那条蓝白相间的围巾,清爽的颜色,柔软的面料。这是我一眼就看中了的。 我说:〃它真漂亮,是吗?〃 林扯过围巾的底端,仔细地看,辩认着什么,翻到里侧的标牌时,他的身体轻微震动了一下,虽然很轻微,可是我还是感觉到了。我问:〃怎么了?〃 〃这是在哪里买的?〃林的脸色严肃起来,他定定地看着我,问。 〃一家服装店。〃我说。 〃噢?哪一家?〃林追问着。 〃靠近花园酒店,名字忘了,不过装修得很不错,很像你的家。〃我说,〃都是统一的黑白二色,太漂亮了。〃 林迟疑着,辨认着那张标牌。我凑上前仔细地看,标牌上是〃丛林记忆〃。我说:〃陌生的品牌。那家老板很不错,一个漂亮的女人。〃 林放开标牌,放开我的肩膀,独自坐在一旁,点上一支烟,眉头紧锁,眼睛直视前方。可是我知道,他什么都没看,他似乎正在想着什么,眼神迷离而飘忽,拿烟的手长久地保持一个姿势,烟灰堆积在烟头,摇摇欲坠。 小雪坐得太久了,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我站起身,准备把小雪送到老吴的包房。林突然说:〃等等。〃 林从衣袋里掏出钞票,塞到我的包里说:〃我先走了。〃他甚至再没看我一眼,转身匆匆离去。我觉得林有点古怪,他突如其来的离去太过仓促与突然,我来不及唤住他。小雪笨重的身躯太过沉重,我几乎是半推着把她带出去。刚走到门口,林突然又走回来。 〃你的手机给我。〃林简洁地说。 我把手机拿给他,他快速拨了一长串的数字,递还给我的时候,这才匆匆挤出一个笑容:〃我打电话给你。〃 林的电话号码留在了我的手机上。我笑笑,至少,今晚是平心静气的,甚至稍带着几分快乐。虽然很短暂,但是有过刹那间的快乐,这就已经足够,还能奢求什么呢。容易满足才会快乐,贪婪的索取只会更加忧伤。 我拥着小雪来到另一个包房。老吴正手足无措地坐在一旁,其余的人,喝酒,唱歌,抽烟,聊天,或者互拥着。一切的一切,也许并不是那么令人憎恶。他们笑着,唱着,说着,在这样的一段时间内,也是快乐的吧?哪怕只是几个小时,哪怕明天醒来大脑一片空白,总算是拥有过了。 小雪趴到老吴的身上,沉沉睡去。她今晚实在是太累了,不停的呜咽和尖叫,痛哭与唠叨。酒精彻底击垮了她。也许在明天,她就会忘记今晚的失态。就算忘不掉,也绝不会再来承认。包房的空调开得很足,老吴疼爱地将外套罩在小雪身上。其实,根本无须担心着凉或者挨冻,可是老吴固执的盖上。我觉得老吴很善良,哪怕是这一个举动下的善良,哪怕他们的关系,在外界看来是多么的不耻和荒唐。 我对老吴说:〃你送小雪回家睡吧。〃 〃那他们……〃老吴指指他的朋友们。 〃我来招呼着吧,你放心。〃我的心情出奇的好,笑着说。 〃那好吧。〃老吴感激地对我笑笑,又掏出他的钱包,抽出一叠钞票给我,〃这些给你,你替我结帐吧。〃
第三部分第28节:大学生也做这个?
老吴对我的信任,使我更加快乐不止一次,有小姐私吞客人的钱。我大方地接过钞票,送老吴出门。他瘦削的身体,努力地搂住小雪,踉跄地站不稳。摇摇晃晃的两个身影,相扶相搀。我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应该劝劝小雪,就这样跟着老吴吧。至少有个人疼你,怜惜你,把你当成了手心里的宝,也好过如此这般的欢场流连。 我们继续喝酒不喝酒又能如何。一个叫做玲玲的女孩正在唱《你快回来》自然又是个化名,高亢的嗓音,拿捏得很好的韵律,超出了一般小姐的水平。这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白里透红的脸,大大的眼睛,干净的皮肤。我怀疑她是个学生,她实在太过于清纯。我坐到她身边,问:〃你是新来的?〃她羞涩地点点头,接着又自豪地说:〃我是大学生。〃 〃大学生也做这个?〃我笑着问。大学,曾经是我儿时的梦想。美丽的校园,取之不尽的知识,看不完的书本。没有念过大学的人生,是残缺不全的,我固执地这样认为。而我,如果不是认识了安,是否现在正坐在某个大学的自习室里呢,和别的同龄人一起,自由地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大学,成了我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所以,我的人生永远是残缺不全的。 〃多得很呢。〃玲玲灵活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着,〃现在的大学生,有什么的。〃她露出鄙夷的神色。 〃可是,为什么呢?〃我追问着。我总是觉得,大学生永远是该骄傲和自豪的,胸前挂着某个大学的校徵,连走起路来都会踩出不一样的步伐。而我,注定与她们是擦肩而过,不可能有交会的机会。可是现在,一个大学生正坐在我的旁边,坐在夜色弥漫的包房里,和我拥有着同样的身份,做着同样的事情。 〃嗯……〃玲玲迟疑着,对我的问题表示出不耐烦:〃来就来了呗,能有为什么的。〃她忿忿地走开去,黑发笼罩下,我看不清她的脸。 我喝下一杯酒,胃又在隐隐作痛。因为呕吐过,我的胃里早已空空如也。我突然想起,我应该去吃碗牛肉拉面了,它对我的胃有好处。 昏黄的路灯一字排开,霓虹灯仍在城市上空不停地闪烁着。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带动着冷风,直逼进人的五脏六腑。我裹紧了披肩,走向街角的面馆。惨淡的白光,映衬着破旧,面馆老板娘正坐在门口,肥胖的身体倚着门,低着头,思索着什么。在她的对面,蹲着一个男人,黑漆漆的影子,低垂着头。两人默默不语。火炉上的水已经沸腾,热气一层层地弥漫开来,又散在空气里。 玫瑰色的披肩随风飞舞,我故意地咳嗽一声,老板娘依然低头不语。她长久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疲倦的脸上,有几道泪痕。倒是那个男人,先站了起来。他中等身材,黝黑的皮肤,憔悴的容颜,眼睛却非常漂亮,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双眼皮,虽然眼神空洞而又迷芒。我的披肩一角飘到了他的身上,他局促地看着我,习惯性地搓搓手,嘴唇嗫嚅着,脸上挤出几分笑意,但又很快地掉过头看看仍低头沉思的女人。 我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这双眼睛我很熟悉,老板将她女儿的照片给我看过,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在我的脑子早就刻上了烙印。而这个男人的眼睛,与那双眼睛简直是同样的版本。我很快明白了一切,狠狠的瞪他一眼,走上前去,坐到老板娘的身边。她的眼睛微红,嘴唇干裂,廉价的羽绒服遮不住严寒。她似乎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不曾察觉到我的到来。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样的一个女人,帮助过我,给过我温暖,一声一声地叫着我姑娘,不厌其烦地给我讲她的女儿,她的一切。因为有了她,我才能够在这个冬季里,倔强地存活着。而我,在她最无助,乃至最悲伤的时候,却无法给予任何一点点实质的帮助。她肥胖,一点也不漂亮,她不知道什么是LANCOMECHANEL她只知道每卖出一碗面,自己能够挣到那屈指可数的钞票。她一天的收入,甚至都无法买到我的一包烟。 我从包里掏出烟,很快点上。一口烟雾喷出来,吹到她的脸上,她才像惊醒似的,从思绪里回到现实。身子颤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她用粗糙的手抹了抹脸,顺便抹去了残留在眼角的泪水。她说:〃姑娘,来了?〃简单的四个字,鳖脚的普通话,搀杂着浓重的方言。我说:〃是啊。〃然后我就看着仍然神色凄惶的男人。 〃饿了吧?〃她问。我还未曾回答,男人连忙走到面案前,利落地开始为我准备。白色的灯光下,头上的白发零零点点。瘦削的身影,随着切面条的动作,划过一个又一个哆嗦的弧线。疾驰而过的车灯映照出他的脸,闪亮,再隐去。 我走到屋子里,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散落在地上的水,都已经结了冰。白天的阳光不会给夜晚带来任何温暖。屋子里没有任何暖气,依然是一样的冷,只是,心理上感觉好多了。有这样一个地方,虽然不宽敝,虽然不暖和,虽然简陋,但是,那至少是属于自己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能带来某种慰藉感,从而可以不那么孤独,或者,不那么冷。
第三部分第29节:他……他也是不得已
我蜷在角落里,避过窜进来的寒风,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老板娘将玻璃门关上,跟随我走进来。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最终只能苦笑几声:〃刚到没多久,昨天来的。〃 〃噢。〃我坐着不动弹,倒上一杯水。苦涩的茶水,正在渐渐冷却,从嗓子里流过,滋润着由于抽烟过多而沉闷的嗓音。她拿过一个热水瓶,正要续上热水,我忙阻止了她:〃不,凉一点好,我的嗓子不舒服。〃 〃少抽点。〃她说,仍然坚持地将冷茶倒掉,从柜台里取过一罐茶叶,绿色的包装,还未拆封。她略有点腼腆地说:〃他带过来的茶叶,你尝尝。〃 几片茶叶洒落在杯子里,沸腾的热水冲进去,绿色的小叶在杯子里旋转,飘上浮下。叶子一片一片地绽放开来,经络清晰可辨,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带着热水的温度。我玩转着杯子,装作不在意地问:〃他留下来吗?〃 〃嗯,是的。〃她回答道。 〃怎么?和那个女人呆腻了,现在想到你了?〃我撇着嘴,顺便再看看在门外的男人。他守着炉子里的热水,热气弥漫着他的脸,一根根面条拨拉进去。 〃他……他也是不得已。〃她开始局促不安起来,也掉过头,望望那个男人。依然红涨的眼睛里,我看不出任何一点怨愤。我忽然想到,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女儿的父亲。他们也曾爱过,也曾许下过天长地久的誓言。 〃他留下来吗?〃我重复地问第二次。第一次问的是这个男人是否会留在她身边,第二次问的是他们是否继续留在这个城市。 〃噢?〃她果然愣了一下,接着很快明白过来,〃他来找我,想带我一起回家。〃 〃那是你的家,不是他的。〃我说,〃这么些年来,是你苦苦地维持着这个家,一碗一碗的卖面条,他做什么了?他没给过你一分钱,也没尽到做丈夫的任何义务。他想走便走,想来就来吗?〃 〃他……他也有苦衷。〃她再一次重复地回答。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代表着原谅,接受。任何错误,难道只是因为有着某种苦衷,就可以一笔勾销吗?这些年的等待,痛苦,煎熬,全都成为一场空。这个男人回来了,他的心呢?是跟随着他彻底的回来,还是已经丢弃在了某一个地方。 〃他有解释吗?〃我问,〃这样的男人,你还会再信任他吗?难道以后不会再次发生吗?你现在还没老,还可以自力更生。等到你老了,他再走了,你又该怎么办呢?难道还是又像这样辛苦地卖着一碗又一碗面条?〃 〃噢,好姑娘。〃她伸过手来,替我掐灭手中的烟,〃不能因为他犯过错误,我就不再信任他了。他是我的丈夫,我必须要信任他。更何况,他是我女儿的爸爸。如果他再走了,我依然会活得好好的。你看,没有他的这几年,我不是过得好好的?〃 〃可是……〃我刚想反驳,玻璃门拉开,男人捧着碗进门了。他低垂着头,面碗的热度令他走得飞快,熟悉的香味飘过来,他细心地铺过一张垫子,放在我的面前,再拿来各种作料,辣椒,醋。他的手粗糙而黝黑,手心上密布着一层厚厚的老茧。他搓搓手,憨厚地说:〃尝尝,我的手艺。〃 白色的面条,红色的汤,面条上漂浮着一层绿色的香菜。我皱皱眉,我是不吃香菜的。这个男人,是第一次为我做,他并不知道我的口味。香菜散发着刺鼻且清新的香味,有人喜欢,有人厌恶。老板笑笑,对男人说:〃她不吃香菜的。〃 〃噢。那我再重做一碗吧。〃男人歉意地看我一眼,准备走出去。 〃不,不用了。〃我说。我用筷子一根一根地拨开香菜,低下头准备吃面。他们走到我身后,用着我听不懂的方言谈论着什么,似乎谈起了他们的女儿,两个人都安慰地叹息起来。女儿,来源于他们共同的血源,维系着他们的感情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