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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53节

小说: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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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在楼上的牛保国听着自己的心上人像杀猪似的一声哭叫,心就猛地一下缩紧起来。他受不了了,他什么也都不惧怕了,差点儿就要从楼上冲了下来,和马恩娃拼命。要知道,兔子逗急了也还都会咬人的,不要说是像牛保国这样的人。谁都知道牛保国不是一条平地里卧的牛,对他来说,当然是能藏就尽量地藏着,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但是真的要是正藏不住了,他也会破罐子破甩的,何况他腰里还别的有枪,枪里还装有五发子弹,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可都不是吃素的。在这当口儿,牛保国心里已经想的是人活多久是个够?被逼到了这地步田地,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打死一个够本儿,打死两个赚一个了。然而终于牛保国还是竭力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冲动,没有去冒这个险。
  马恩娃在苟良家厦房里啥也没找着,到上房里也没找着啥,扑到后院里更是个空气,于是没好气地一挥手说:“走,到下一家去!”莲叶一听他说这话,心里一下子就给轻松了,可是还没等她乐起来,就在马恩娃临出上房门时,谁知道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猛然扭回头一瞧,却无比诧异地说:“啊,这上房屋怎么还有个楼呢?走,到楼上再找找去!”这下可把莲叶吓糊涂了,一时六神无主起来。马恩娃身边有一个和他同来的光头小伙子,这会儿想在马恩娃跟前表现表现自己,不等指派,就率先噌一下蹿上了楼梯说:“我去!杀鸡焉用牛刀,球大点儿事,还要得着马哥劳驾?”马恩娃听着这奉承话,心里特别得意。他站在楼下,手扶着楼梯,仰起头对那小伙子说:“那行,你就给哥上去寻寻,仔细点儿!”那小伙子应声说:“没问题,你尽管放心,就是个蝇子飞过去了,我也得要认出个公母来,楼上有个虱子我也要绑着它的后腿,拉来给马哥看!”其他那些已经走到院子里了的人见此又都一个个站住了脚,虎视眈眈的,准备着随时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莲叶此时还是保持着刚才被马恩娃用脚踢到一边,斜靠在墙根儿的那个艰难的姿势,并没有扑上来阻拦,可能这会儿已经都三魂出窍、六魄离身,正悠悠忽忽地在朝封都城跌跌撞撞地走着呢。
  谁知道上楼去搜牛保国的那个小伙子是个二百五,自己就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刚才他激情冲动,在马恩娃面前有意表现自己,想讨好马恩娃,跑上了楼,可是当他到楼上一看,发现四周到处都是黑咕隆咚的,马上就胆怯起来,害怕楼上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真的会躲藏着个人,从暗处朝他打黑枪。他再扭回头一看,身后又没有一个人跟上来,这空荡荡的楼上就只有他一个,并且想退回去又退不回去了,于是就只好虚张声势,咋咋唬唬地嚷闹道:“谁在楼上藏着?给我出来!不然爷就把你逮住捆起来,拉出去了。”其实他说这话是在给自己壮胆,实际在楼上什么都没看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牛保国身上有枪,更何况此时此地,如果牛保国真的在楼上藏着,那么则自己在明处而人家在暗处。他害怕被牛保国暗算,挨了黑枪,就在楼上躲躲闪闪,到处找掩体隐蔽,哪里还能再有心思认认真真地去仔细寻找藏在楼上的什么人?但他又为了让马恩娃说他有本事,办事认真,还是在楼上故意把一些东西扳倒或者胡乱甩,弄得楼上顿时叮里当啷一片乱响,使得楼下的人一时也弄不清楚楼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这样,这个小伙子在楼上尽情地胡乱折腾了一气后,就气喘吁吁地站在楼口,冲着在楼下等候的马恩娃高声说:“马哥,楼上旮旮旯旯儿我都搜寻遍了,放的全是些沾满了灰尘的破烂东西,连牛保国个毛都没有的。”马恩娃这会儿心里有事儿,着急着的,他惟恐在这里把时间耽搁得太长,错过了时机,致使牛保国在别的什么地方闻到了风声,乘机又给跑掉了,所以一听这小伙子说这话,马上就不耐烦地说:“既然楼上没人,你还不赶快下来,在上边迟慢个球哩!一天连屁大个事情都办不了,淡球话倒蛮多。”这小伙子一听赶紧答应了一声“来了”,出溜一下,就从楼上给跳了下来。
  马恩娃一伙人急匆匆地走了,就在他们眼看要走出莲叶家前门的时候,谁知道马恩娃一转身又折了回来,声色俱厉的冲着莲叶吼道:“喂,我实话告诉你,牛保国和你的关系别人不清楚,我马恩娃心里明得跟镜子一样,你别一天给我清白装糊涂。今天我虽然在你家没搜着牛保国人,可我敢断定,牛保国肯定跟你通信儿着的。咱今天把丑话说到前头,日后你迟早要是知道他的消息了,敢不给我说,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熊!你可别到那时侯说我对你没情面。”说着他冲莲叶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什么货嘛,一天还人五人六的,以为谁不知道呢!”他这话,一时弄不清楚是在骂莲叶还是骂牛保国,不过莲叶这会儿是任凭马恩娃说她什么,自己都一声不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儿,那就是盼马恩娃赶快离开这里。
  马恩娃一伙儿在这庙东村人喊马嘶地整整折腾了一天,直折腾得他们人人筋疲力尽了,傍晚时分才怒气不息地悻悻离开了庙东村。
  这一天晚上,莲叶照样是把苟良撵到前院厦房里一个人睡觉去了。她等苟良睡塌实了以后,就掌着灯来到上房屋的楼上,和牛保国把下一步该如何应付马恩娃这帮人急如星火地四处乱闯,搜寻牛保国的事反反复复计议了很长时间。牛保国此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莲叶家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因为马恩娃已经注意到莲叶家了,莲叶家“长安”再好,也不是久留之地,待久了,势必会走漏风声。再说自己总待在这儿,对莲叶也没好处,至少会给她造成很大的精神压力。他不愿意看着莲叶整天为自己这样提心吊胆,苦受煎熬,因而不管莲叶是怎样哭哭啼啼地舍不得让他走,一再说对他在外四处漂泊,行踪无定不放心,并且还反复地表示,她活,要和牛保国活在一起,死,也要同牛保国埋在一处,生生死死永不分离,但牛保国最后还是决计要走。
  莲叶一看牛保国心意已决,就也不再过分地挽留他了,一边啜泣着,不停地擦拭自己脸上那源源不断,怎么擦也擦不完的眼泪;一边就加紧给牛保国收拾起行装来。她给牛保国打点好一些出门必用的东西和几件自己新做的、可供牛保国在外换洗的衣服,把它们裹成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就在一天晚上,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他们两人情意缠绵,抱头低声痛哭了一场,山盟海誓了一番后,牛保国再一次紧紧地搂抱着莲叶,狂热地亲吻了一阵儿莲叶那满是泪水的脸颊,咂着莲叶脸上那满含苦涩味儿的泪水,然后就由莲叶轻轻地打开了她家的前大门,送牛保国远离庙东村。
  莲叶打开前门,先在她家门口探头探脑地东张西望了好大一会儿,当确实断定附近四周都没有人后,牛保国这才再一次把莲叶搂在怀里亲了一下,然后从莲叶手里接过莲叶给他所准备的那个小包袱,一跺脚,毅然决然地就走出了庙东村,上路向西走了。
  自这以后,莲叶就怀上了,当年年底给苟良生了个儿子,属牛的,起个名字,有一个字还和牛保国的儿子牛连学跟着的,叫做“连欣”。不用说都知道,她之所以给娃起这样一个名字,是有她自己一番用意的。
  这当然已经都是些后话了……
  
  第十章 昙花再现(上)
  
  1949年的春天,牛保国趁夜深人静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莲叶家里出来,和莲叶在她家门口恋恋不舍地告别分手后,就离家远走高飞了。他途经华阴,到渭南,又取道临潼,过灞桥,一路躲躲闪闪,风风火火,匆匆向着繁华无比的大都市西安奔来。在路上,他如果一发现熟人,老远就设法避开了,生怕有人知道了他的行踪,跑去告诉马恩娃。幸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路上还没有遇着太大的麻烦,也没发生什么意外,最后终于心想事成,辗转来到了省城西安。西安可真是个好地方,十三朝故都,藏龙伏虎,与弹丸之地的华阴相比,那可真是天壤之别。这里地方大,流动人口多,人际关系复杂,谁也弄不清楚谁的来头,简直就是一个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最佳场所。
  牛保国一到西安,看见西安街道纵横、人山人海,心里马上想到在这里要是寻某个人,那可真好比是大海捞针,或许比它还难。许多天来,他一直都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时候安稳下来,一下子给落地了。犹如惊弓之鸟、漏网之鱼的他从容了许多,不由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打算在这儿落下脚来,想法找上一份差事,长期干下去。他走进了尚德门,在西安的街道上边走边东瞅瞅西望望,不停地在留神、寻找适合自己的去处—西安的花花世界把他一时看得眼花缭乱。他夹杂在人群中极力向四处察看,看哪个地方需要人,希望能尽快给自己寻找一个有饭吃、有觉睡的栖身之所,以解决自己目前的燃眉之急。西安城里的街道上,贴的露布可多了,什么样的内容都有,有卖药、卖货的,有卖艺演戏的,还有寻亲找人的,五花八门,不一而足,一时间把个牛保国看得几乎都目不暇接了,然而找了大半天,可惜就是没有找到一个适合自己去做事的招聘人的露布。没奈何,牛保国只得一步一步地捱着往前走,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西安城里最繁华、热闹的地方—钟楼跟前。钟楼这儿,人就更是多得没眉眼,人挤人、人撞人,摩肩接踵,简直是万头攒动,你在这儿要是一不留神,就准能被人给挤倒。
  突然,他一眼看见钟楼的墙壁跟前密不透风地围着好多好多人,然而不知道这些人围在那儿究竟都是在干什么,于是就怀着一种好奇的心理,也向那里走去。他刚一走近围聚在那里的人群,就看见有人从里面挤来挤去地拼命挤了出来,而且还在不住地直摇头、叹气,一个劲儿自言自语地小声说:“好事儿倒是个好事儿,可惜人家还要考试哩,咱斗大字不识一升,根本就不是那犁上的铧嘛。”牛保国一听就愈加觉着跷蹊了,越想进去看个究竟,于是也就凑了上去,使劲儿地往里面挤起来。
  牛保国在人群里面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挤到人群最里面的那一层,搭眼往墙上一看,嚄,原来墙上贴着的是一张招生布告。他把它从头至尾细细地看了一遍,这才知道是一所名叫“西北军政大学”的学校在面向社会招生,上面明确地写有报名条件、报名地点、考试科目及考试时间,并且在后面还注有被录取后,学员在校学习期间吃、穿、住实行全供给制和毕业后全包分配、予以安置工作等事项。牛保国看后不由心里一乐,觉着这事看来还确实不错,挺合自己胃口的。于是他按图索骥,找到了报名的地方,就给自己报了名,按着布告上面所写的考试时间,准时到指定地点参加了考试。
  没过几天,学校就发榜了,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有他牛保国的名字。就这样,牛保国上了西北军政大学。西北军政大学在当时是共产党设在西安的一所培养军队干部的学校,学生在校学习期间除了包吃包住外,还按季节给发衣服。这以来就把牛保国的一切后顾之忧给解除了。西北军政大学在日常教育教学工作中实行的是全军事化,学校管理非常严格,外界人一般是不能随便和里边的人有所接触的,所以他在这儿学习也很安宁,再也不怕有什么马恩娃还是牛恩娃前来寻衅滋事,找他索命报仇了。这个学校教学工作也很扎实,牛保国在这里扎扎实实地学习了两年,确实还学到了不少东西,不仅文化知识有了很大提高,而且立正、稍息,训练样样出色,画画儿、唱歌儿、书法等也都让人刮目相看,就连拉板胡也还都学得能来两下子了。这里还真的把他陶铸成了一个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吹拉弹唱样样在行的多才多艺人物。1951年,他以优异的学业成绩,从西北军政大学毕业了,这时适逢建国不久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在抗美援朝,学校就把他们这一期毕业的学生几乎全都分配到赴朝抗美的军队里,让他们到抗美援朝的前线上当文化教官去了。你看这会儿的牛保国又阔了起来,他大红马一骑,茶色眼镜一戴,腰间耀武扬威地挎着把盒子枪,再配上一身草绿色的军干服,帽徽红闪闪的直耀人眼睛—不用说,帅极了。
  有一天下午,牛保国骑着马,神采飞扬地应邀去志愿军某排驻地,准备利用晚上给那里的战士教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首歌。他在马上骑着,一边往前走,一边嘴里不住津津有味地低声唱着:“……三大纪律我们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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