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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节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1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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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木林的母亲一见牛德草他妈刘碧霞也来她家了,一下子高兴得不得了,又是让坐,又是倒茶,嘘寒问暖,一时间就有说不完的亲热话。她一会儿回忆起早年她俩在合作互助组里劳动的事情,一会儿又不住口地夸赞起刘碧霞养了一个很能成的好儿子——牛德草。
  然而有谁知道就在刘碧霞起身告辞走了以后,前脚可能刚迈出杜家大门,她所送的那盒礼品——金贵金贵的大荔水晶饼就被眼尖嘴快的郝芙蓉一眼看出了问题——那是包早已过保质期了的东西:“哎,碧霞婶这人怎么这样做事呢?拿这不知道哪朝哪代,都过保质期多长时间了的东西给人当礼品送?你看你看,来拿这包水晶饼也不知道是费尽心思从谁家粪坑里捡来的?这东西也能送人?这岂不是明明地在作践人嘛。她这人,也弄不清楚这样做是什么意思?”说着一把就撕开了那盒水晶饼的外包装,取出里面的所谓水晶饼。这水晶饼不往出取倒还不要紧,谁知一取出来,在座的人无不瞠目结舌,一片哗然:“啊?怎么竟然霉成这个样子了!”刘碧霞给杜木林他妈贺寿来送的这盒礼品,里面所装的水晶饼早已都变质了,干硬得跟石块儿一样不消说,上面还因发霉而满是绿色的菌点儿。“这人还能吃吗?这东西扔到猪圈里,恐怕猪都不吃!还当作是宝贝似的拿来给人祝寿当寿礼送,你说,居心何在?这岂不是咒人……”郝芙蓉忿忿不平地说着说着,猛然醒悟自己说走了嘴——因为在这喜庆、祥和的日子,一般是不许说那些晦气,不吉利的话的,于是连忙改口说,“明天她要是来了,就让她把她所拿的这东西先吃了再说。”
  其实牛德草的母亲刘碧霞并不像郝芙蓉说的居心那样坏,还别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一番用意,只是因为她是早年从河南逃难流落到这里,亲眼见过遭饥荒时人们的惨景,被吓怕了,解放以后又在三年经济困难时期拼死拼活地受煎熬,养成了一种抠抠掐掐,省吃俭用过日子的习惯,加之没有文化,不懂得生活中的一些小常识,以致才闹出了今天这样的丑事。事发虽然在意料之外,但细想起来却也在情理之中。要说她有什么用心,那实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在杜木林他妈的堂屋里,经郝芙蓉这么一嚷嚷,在场的人马上就产生了不小的波动,议论纷纷,一个个都觉着刘碧霞这人也太得不近情理,不懂事了,不管抠得抠不得,在啥事上都一味地抠门儿。你让你家的娃一天吃过期的食品,这别人只能有看法而没办法;你自己整天吃腐烂变质的饭菜,吃得直拉肚子,自己美誉为过日子会仔细节俭,别人也拿你没治。可给人送礼,这是人面子上的事,你怎么也能稀里糊涂地这样做呢?把过保质期了的东西给人送来,这该让人怎么说你好呢?原本的一件好事,活活地让你就这样把酒给做成醋了。你说你这样到底图个啥?岂不是自己给自己弄难堪,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说来这也全是无知招徕的愚昧,愚昧惹来的灾祸,自己亮了自己的相。(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攀龙附凤(下)
  
  (接前章)有人忍不住当下就大声喊叫起来:“赶快把那东西扔到后院茅坑里去算了,省得放在这儿恶心人。要是不小心让哪个不懂事的小娃拿上吃了,吃出病来还是麻烦。”随之大家就都眼看着郝芙蓉把刘碧霞所送的那盒包装十分精致的水晶饼连盒拿到后院里,忿忿扔进了茅厕里。“刘碧霞呀刘碧霞,你说说你这到底是想把事情办好呢还是办砸?你送寿礼送这样的东西倒还不如不送;你一心想讨好人,可惜你的生活准则、行为习惯让你事与愿违,给你平添了多少恩恩怨怨——你知道不?这以来,你的举措把你自己坑了,把你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完全毁了。你的这番良苦用心到头来图个啥?——你想过没有?”有人在心里这样暗暗地想着,“做人可不能大窍不通啊!古语说得好:‘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一点儿没错!”
  杜木林母亲过寿的正日子那天,牛连学、郝芙蓉两口子就更成大忙人了,跟给他家过事一样,指拨这个,编派那个,一时把杜木林倒还弄得无所事事,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其实这时候也实在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做,因为在牛连学和郝芙蓉的一手组织和策划下,乡党邻里们都给他把所有事情操办得停停当当、顺顺辙辙、恰到好处了,使他没有一点儿不放心的地方。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或者说适合他做的事就只有迎来送往,和所来的客人们打打招呼,寒暄几句。而牛连学、郝芙蓉夫妇俩则是差点儿跑断了腿,说破了嘴,指手画脚地前后寻这个、找那个,忙得不亦乐乎,正想方设法地全力以赴在杜木林面前表现自己。尽管杜家也还有其他得力、对劲的亲属也来管事,但牛连学两口子诸事大包大揽,弄得其他人想插手也一时都没办法插得上。这两口子好像这阵子谁办事他们都不放心,事必躬亲,或者一件事至少都要对所交给承办的人叮嘱三四遍。然而他们谁也不是铁打的,更不是什么特殊材料构成的,终于吃不消,支撑不住了,首先是不争气的嗓子渐渐嘶哑了,这样以来,与人交流就只好借助手势来帮忙。
  杜木林家的院子不够宽阔,只能摆放下十来张方桌。整个庙东村人几乎每家都给他行了礼,来赴宴的人一拨根本就坐不下,得分好几拨待客,一拨刚吃完接着就得赶紧安排下一拨,一天到晚不断头的流水席,一刻也不敢间断。抓得就是就这样紧,早饭的最后一拨也和午饭的头一拨给接住了。这时候的杜家,可真是人挤人,人撞人,出出进进,肩摩踵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牛连学惟恐自己给杜木林家办事因有所疏漏而惹人笑话,于是他办事相当慎重严谨,把所有该请来吃席的人列了个详细的名单,并且把名单上所列的人分成五六个组,分别安排给具体人责任包干,分头去请,以免漏掉哪个,以致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他的这一举措确实得力,显得扎实而有序,事事忙而不乱,让来做客的人赞叹不已。
  牛保国呢,他今天穿戴一新,早早地也就来了,但没有轻易在大庭广众中抛头露面,而是以一副十足的长者姿态,一直端坐在杜木林家的上房堂屋,陪杜木林的母亲在优哉游哉地闲聊,给杜木林母亲谈天说地,为杜木林母亲寻开心解闷儿。村子里的那些有头有脸儿的人,或者杜木林的至亲厚友们,到上房堂屋来看望杜木林母亲或者给她祝寿请安,他就代替杜木林把所来的人给招呼招呼。在他招呼这些人的过程中自然也就和这些头面人物搭上了话,挂上了面儿,理所当然地也就在这些人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人们不言而喻地都会意识到,牛保国是很受杜木林敬重的,不要说,日后对牛保国就也都刮目相看起来。这时候,也会有人偶尔半开玩笑地冲他说:“保国叔,你老家儿也不出去到外面看看,单就这样在屋里坐镇能行?”牛保国一听这话,就很得意,坦然地为之一笑说:“外面的事情,有两个娃照看着的,要我这糟老头子做啥?去了,七老八十了,倒还显得碍手碍脚的,有什么用?现在是娃娃们的世事,凡事你就让他们折腾去吧,趁我们健在,如果不让他们好好历练历练,以后我们这些老一茬子作古了怎么办?”不过,你别看牛保国表面上对人是这么说的,实际上可操心不小,一刻也歇不下,时不时地都在把头伸出去朝院子里观望。牛连学和郝芙蓉也都顺事,不停地来上房堂屋,向他汇报、请示一些关键事宜。
  前些年爱唱戏却又在戏曲行当里什么都干不了,只能跑跑腿儿、叫个人的吉生,由于爱开玩笑,不知道啥时候在人们心目中竟变成个老顽童。他总爱拿取笑别人来求得自己开心、一乐。今天,他刚一进门就发现牛连学的嗓子不对劲,嘶哑了,几乎连一点儿声都发不出来,说话困难极了,急得给人直打手势,于是乐呵呵地冲着牛连学说:“连学,你过来,叔问你一句话。”牛连学不知道他有什么要紧事要问,连忙毕恭毕敬地就跑了过去。“你给邻家相忙可得要尽心尽力哟。”吉生一本正经地对牛连学叮咛说。牛连学这会儿还以为吉生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或者劝导他,笑容满面地嘶哑着嗓子说:“叔,那是那是,这你尽管放心,咱绝对没问题。你家迟早如果要我相忙,我也一样。”他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吉生也不管人家牛连学的忙闲,这会儿有空儿没空儿跟他磨牙拌嘴,一把拉住牛连学的袄袖,只管不让他走,并且一个劲儿神神秘秘地说:“嗳,那我看你给杜支书家管这事怎么是这么地不心疼他家东西呢?我可告诉你,谁家的东西都一样,钱买来的,不容易,可万万不敢看他是支书,以为啥都来得容易,在给他相忙的时候就把他家东西不当东西,胡乱糟蹋哟。”吉生这话可一下子把个牛连学说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迷迷瞪瞪地愣了一下,但是马上就又笑着说:“那当然那当然。我和杜支书都是一把子哩,从小在一块儿耍大的嘛,他的事其实也就跟我的事一样,我怎么能舍得胡乱糟蹋他家那东西呢?”谁知吉生一听这话马上就虎起脸说:“哦……依我看不一定。”他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一定哟……”
  这话可把牛连学给说得毛骨悚然起来,在众人面前吉生说他这话,岂不是给他难堪,拆他的台吗?但是他在这时候又决不能对吉生翻脸,说什么难听话,而只能显出一副十分坦诚的神情,强颜悦色地笑着说:“吉叔,你老侄——我哪儿做得不好,不到位了,你就尽管指出来批评,请放心,不论说轻说重,我这人都不仅不会计较,而且还会闻过则喜,虚心接受的。”只听吉生一惊一诈地说:“那我就在人前公开说呀,说出来你可别受不了。”牛连欣依然笑眯眯的,看样子无比虚心地说:“您说吧说吧。我坚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原则,洗耳恭听。”吉生毫不留情面地开口说:“那你怎么能把人家木林家的油不心疼,拿来当水地喝?”他这话把牛连学给说懵了,傻愣愣地一个劲说:“我没有呀?油那东西再好,人怎么能纯喝得成呢?”“没有?你还敢嘴犟说没有?没有我怎么看你让油喝得一下子连一点儿声都给没了?”牛连学听吉生把话说到这里,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是上吉生圈套,让吉生给捉弄了。他俩周围的人,这时都听得开怀朗声大笑起来,认为吉生这一招确实玩儿得高,把牛连学这个机灵鬼耍美了。牛连学被大家笑得立时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挂不住了,浑身都不自在起来,然而此时此刻他又不敢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当这么多人的面儿冲着吉生发作,只好干咽了口唾沫,把心里那股子已经蹿到脑门子上的火气使劲儿压了下去,强忍着把这一壶给吃了,扎挣着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猛地推吉生一把说:“你这个干板板老叔呀,不管在什么时候,跟谁都没高没低地开玩笑哩,也不看看场合?——我看你这耍娃娃脾气到死都改不了了。我可忙着的,没工夫跟你在这儿磨这个闲牙。你也赶紧占个地方吃你的酒席去吧,小心待一会儿别人把你的座儿抢占了,到你跟前没地方坐着。喂,咱叔侄俩先把话说清楚,如果真的到那时候,你没吃得上饭,我可不替你负责,叫人给你补做,你就只好喝厨房里那涮锅水或者是饿着肚子回家,关着门儿哭去呗。”牛连学说着就赶忙就给吉生找了一个干净、合适的座位,安顿他坐下,说:“我赶紧找人给你这一桌先端下酒菜端去,不然我吉生叔又该寻衅滋事,踏我的脚后跟了。”说着一扭身就忙别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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