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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

the rainbow-虹(中文版)-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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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就得搬家。他们就将离开现在对他们来说已经变得太小的科西泽的那个农舍;他们将离开科西泽,他们家所有的孩子都是在那里出生的,因而在那里他们也就始终被大家一视同仁地看待。因为,从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起就把他们和别村的男孩、女孩一律看待的那些人,是永远不会也不可能了解他们将来长大后是会与众不同的。他们一直就把“厄休拉·布兰文”看作是跟他们一样的人,并在本村,就和自己家里一样,给她定下了一个明确的地位。这是一条非常强有力的纽带。可是现在,她既然马上要变成一个科西泽的人既不容许也不能理解的人物,那她和过去与她有关的那些人之间的纽带就会变成束缚她的桎梏了。
“好啊,厄斯勒(这是将厄休拉的名字以土音发音的结果),你怎么样?”他们在遇见她的时候总这样说。她还必须用这种土腔土调作出老一套的回答。她心里有一种感觉,认为自己不能不理他们,不能不和这些熟人交往。可是另一种想法又极力反对她这么做。十年前适用于她的情况,在今天就不一定适用了。她现在已经完全是另一种人了,她必须是另一种人,但这一点他们既看不见,也不容许。他们也模糊感觉到了这一点,但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因而他们心里感到十分不舒服。他们说,她太骄傲,太自信,如今简直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了。他们说,她用不着那么装模作样,她是什么人他们全知道。他们从她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她了。他们还拿出过去的许多事来议论她。而她就会因为看到自己并无与众不同之处而感到十分难堪。她因为自己已不可能再同过去一样无拘无束地跟他们在一起生活而感到痛苦。可是———可是———一个人在放风筝的时候,你有多长线能放出去,那风筝就能飞多高。它拖着,拖着,慢慢往上飞去,它飞得越远,放风筝的人就会越高兴,不管其他的人会怎样嫉妒、气恼。科西泽阻挠了她,她现在要离开它,她要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放她的风筝,愿意放多高就放多高。她要离开这里,她要自由地站起来,让自己的身子有多高就站多高。
所以,当她听说她父亲找到了一个新的职位,全家要搬迁的时候,她高兴得大唱大笑,简直感到自己在地球上飘飞起来了。那个古老的束缚着她的外壳科西泽将会被抛掉。她将跳着舞直接冲向那开阔的蓝天。她要跳舞,她要歌唱。
她心中马上浮起了关于她要去生活的那个新地方的种种梦想。她梦想到她将和那里的文化教养很高、具有高尚情操的人们做朋友,她将和那里的贵族们生活在一起,她自己的思想感情也将享受到更大的自由。她梦想到她将结识一个富有的、骄傲的、天真的女朋友,这个女友根本就没见过像哈比先生那一类的人,她说话的声音也不会像马吉那样带着那么一种不敢公开暴露的轻蔑和恐惧。
因为她现在马上要离开了,她对于科西泽她所喜爱的一切无不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她跑到以前她最喜欢的地方去游逛。有一处属于别人私产的田野,她因为欣赏那里绚丽灿烂的雪花莲,也大胆跑了进去。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候,冬天的阴暗的草原上到处充满了神秘感。她来到一块洼地上,那里的树林里有一棵橡树新近刚被砍掉,在一片榛子树下,一片片白色的花瓣在地上闪着光。在那四处飞散的金黄色的木屑之中,雪花莲的灰绿色的叶子偷偷地伸出头来;低垂着头的各种小花却似乎已经入睡了。
厄休拉在一种狂喜的情绪中摘下了一些可爱的花朵。金色的木屑闪着像太阳一样的黄色的光,在那朦胧的黄昏的光线中,雪花莲简直像是点缀着黑夜的刚露出的星星。她置身其中,由于自己意想不到地进入了这样一个可爱的黄昏景色,到处是令人依恋的小花,地上铺满了在黄昏的光线中像阳光一样闪着光的木屑,她真感到说不出的高兴。她在那个树被砍掉的树桩上坐下来,默默地坐了很久。
她离开那深棕色的树木,走向一条开阔的大道,准备回家去。在大道上的车辙中,一滩一滩的水坑闪着宝石一样的光彩,四周的土地已慢慢沉入黑暗之中,头上的天空简直像金镶玉琢。啊,这景象是多么动人心魄啊!这简直要让她的感情受不了了。她想奔跑,想歌唱,想为这荒野和这动人的景象欢呼,可是,她不能跑,不能唱,也不可能放声叫喊出她心中的感受。所以她仍然非常安静,这孤独的景象几乎让她感到悲伤了。
复活节的时候,她又到马吉的家里呆了几天。但她变得非常羞怯,似乎有些怕见人了。她见到了安东尼,他那神态多么使人心荡神摇啊!他的眼里露出一种祈求的神态,这使得他显得更美了。她看着他,她一次再次地看着他,她要让他在她的眼中变得更真实一些,可是问题是她自己的自我现在正远在他方。她似乎还另有一个生命。
她让自己的思想转向刚刚来临的春天和即将开放的花朵。在一堵墙边有一棵很大的梨树,树枝上密密麻麻到处是青灰色的小骨朵儿,简直多得数不清。她怀着无比欢欣的情绪站在树前,感到自己内心中忽然有一种十分深刻的感受。在那一片淡淡的绿色的云彩后面,正有许许多多的骨朵等着生长出来———正像有无限的阳光要向大地照射一样。
一周又一周就这样过去了,如在梦中又十分充实。科西泽的梨树在村子的尽头忽然开出了一片白色的花朵,简直仿佛像一片巨浪撞在岩石上溅出的水花。接着,慢慢地,风铃草也开放了,它像一片蓝色的清水静静地停留在树丛之下的平地上,这水越积越多,到最后变成了一片深蓝色的洪流,其中更出现了繁盛的枝叶和尽情歌唱来回飞窜的小鸟,接着这股洪流又很快退去,看不见了,于是出现了夏天。
今年不可能再到海边去度假了。这个假期要用来从科西泽搬迁。
他们将搬到离威利格林不远的地方去,这地方布兰文认为最适中不过了。这是建立在拥挤的煤矿区边缘上的一个古老的安静的村子。所以,靠着它的许多阳光普照的花园和它那古色古香的景色,对那拥挤、脏乱的煤矿小镇贝德俄弗来说,简直成了一片园林和游乐场所,因而在星期天早晨酒馆开门之前,这里也就成了矿工们散步的好地方。
在威利格林有一所文法学校,布兰文每星期有两个整天要在那里工作,他们正在进行一种教育实验。
厄休拉本想住到威利格林最远的那一头去,那边离南井和谢伍德森林不远。那地方是那么可爱,充满了浪漫气息。可是,进入一个新的世界,那就是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威廉·布兰文必须变得更合时尚。
他用他老婆的钱在贝德俄弗那用红砖建筑的新区买下了相当大的一所房子。这是刚死去的煤矿经理的寡妻修建的一所别墅,这房子正在离大教堂不远的一条新建的小街上。
厄休拉感到很可悲。现在他们并没有更神气起来,却只是跑到这个脏污小镇的边缘上,在一所红砖房子里住下了。
布兰文太太可是非常高兴。新住房的房间更为豪华、宽大———豪华的客厅、饭厅和厨房,另外在楼下还有一间很宽敞的书房。一切都安排得非常美妙。那个寡妇为了让自己舒服,真是毫不吝惜。她本来就出生在贝德俄弗这个地方,她原想要像女王一样在这里进行统治。她的洗澡间的墙壁雪白如银,楼梯都是用栎木做的。她的炉台也是栎木制的,很宽大,下面支着向外鼓出的圆柱子。
总之一句话,一切都是那样“精美而富态”。可是对这种处处表现得过于夸大的富丽形象,厄休拉十分厌恶。她一定要她父亲答应把炉台下面向外鼓出的柱子给凿掉,整个给凿平。这个自以为了不起、腆着个大肚子的神态,她非常讨厌。她父亲自己就只不过是一个又高又瘦的人。他要这么多“精美而富态”的狂妄表现干什么?
他们也从那寡妇手里买下了相当数量的家具,那倒是一些一般人都很喜欢的好东西———宽大的威尔顿地毯、大圆桌、绣着玫瑰和小鸟的丝绸盖面的长沙发等等。这地方真是阳光充足,气象宜人,通过房子里到处皆是的大窗子,可以一直望到那边浅浅的山谷。
不管怎么说,正如他们的一位朋友曾经说过的,他们现在已和贝德俄弗的上等人住在一起了,他们将代表这一地区的文化。从社会地位来讲,这儿谁也超不过那几位大夫、煤矿经理和药剂师。他们仅靠着他们拥有的代拉·罗比亚的美丽的圣母像,他们的多纳泰洛的可爱的雕像,以及他们的波蒂切利的作品,就能使他们在这里大放光彩。不,他们的那些挂在饭厅、普通会客室的《春》、《爱神》和《耶稣诞生》的照片就能使贝德俄弗所有的人目瞪口呆了。
不管怎么说,在贝德俄弗当一位公主当然比在农村当一个普通人要好多了。
布兰文家全部十个人为这次搬家做了充分的准备。贝德俄弗的房子全都收拾好了,科西泽旧房子里的东西也都已拆卸下来。等到这一学期结束的时候,他们便将开始搬家。
厄休拉于七月底离开学校,那时暑假刚刚开始。那天早晨,外面的一切都浸浴在灿烂的阳光下,在这最后一天,自由也总算进入了那所学校的教室。这有点仿佛像学校的墙壁马上就要完全溶化掉似的。现在看上去它们就已经显得模模糊糊不那么真实了。这是学校开始放假的第一个早晨。很快学生和老师们都将走出学校,各奔自己的前程。镣铐已经被砸开,服役的期限已满,这所监狱不过变成了暂时留在他们记忆中的一个影子。孩子们将拿走自己的书籍和墨水瓶,地图也将卷起来,他们的脸上全都充满了喜悦和善意的光彩。他们全都匆匆忙忙洗刷掉在监狱里度过的这一学期在他们身上留下的一切痕迹。他们全都获得自由了。厄休拉匆忙而又急切地在登记表上记下她班上学生出勤累计的总人数,她骄傲地写下了那以千计的数字:在前一班里她所教过的学生更是好几千了,这看来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那激动的时刻在不安中已经慢慢过去。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最后一次她站在她的孩子们面前,听他们做祷告,唱着赞歌,然后一切就将过去了。
“再见,孩子们,”她说,“我不会忘记你们的,你们也一定不要忘了我。”
“不会的,老师。”孩子们一起叫喊着,脸上堆满了笑。
她站在那里,含笑看着他们排队走出去,心里感到十分激动。接着,她发给她班上的小组长每人六便士的补助费,于是他们也都走了。书柜给锁起来,黑板已经擦洗干净,墨水缸和抹布也都收起来了。教室里所有东西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全拿走了。她有一种获得胜利的感觉。现在它只剩下一个空壳了。她曾经在这里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战斗,那战斗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它可喜的一面。对这间现在像一件纪念物或者一件战利品呆在这里的这间冷淡无情的空荡荡的房子,她也怀有感激之情。她曾经拿出她的相当一部分生命在这里进行战斗,而且也有所得失。这个学校里有些东西将永远属于她;她的某些东西也将永远属于这个学校。她承认这一点。现在她也该告别了。
在教员休息室里,一些老师在那里闲聊着,或者闲泡着,有些人正激动地谈讲着他们将上什么地方去旅行:上马恩岛,上兰达诺,上亚茅斯。他们像曾经同乘一条船的旅伴一样彼此表现得依依不舍。
然后,该轮到哈比先生对厄休拉发表一通演说了。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漂亮,银灰色的鬓角,浓黑的眉毛,同时还摆出一副男性的十分沉着的神态。
“是啊,”他说,“我们现在不得不和布兰文小姐告别了,希望她前程远大。我想我们将来还会见面的,我们也一定会了解到她的生活情况的。”
“哦,当然,”厄休拉红着脸勉强笑着,结结巴巴地说,“哦,当然。我一定会来看你们的。”
她马上发现她实在用不着显得这么亲热,她感到自己真傻。
“斯利菲尔德小姐建议送给你这两本书,”他把两本书放在桌上说,“我希望你会喜欢它们。”
厄休拉感到很不好意思地拿起那两本书。这书一本是史文朋的诗集;一本是梅瑞迪斯的作品。
“哦,我会非常喜欢的,”她说,“非常谢谢你———非常非常感谢你———这实在太———”
她说着说着就停住了,满脸通红使劲翻着那两本书,装出当时她就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实际上她一个字也没有看见。
哈比先生眨巴了几下眼睛,现在只有他还摆出一副很安闲的样子,表示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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