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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

the rainbow-虹(中文版)-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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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天使决不能还不如一个人。如果天使只不过是人的灵魂减去了那个人,那它是更不如一个人了。”
“一点不错。”艾尔弗雷德·布兰文说。
全桌都大笑起来。汤姆·布兰文更被鼓起劲来。
“一个天使应当超过一个人。”他接着说,“所以我说一个天使应该同时具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灵魂:他们在最后审判日联合成为一个天使———”
“赞美上帝。”弗兰克说。
“赞美上帝。”汤姆重复说。
“剩下的那些女人怎么办呢?”艾尔弗雷德打趣地问。其他的人都感到有些不耐烦了。
“那我没法告诉你。我怎么会知道到了最后审判日还有人会剩下呢?那就让它去吧。我要说的是,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灵魂联合在一起的时候,那就出现了一位天使———”
“我不知道什么灵魂不灵魂的。我只知道一加一有时候等于三。”弗兰克说。可结果只有他自己笑了笑。
“肉体和灵魂,这全是一样的。”汤姆说。
“对你的太太该怎么说呢,她在你认识她以前已经结过婚了?”艾尔弗雷德问道,显然对汤姆的话感到有些恼火了。
“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将来要变成一个天使,那变天使的是我结过婚的灵魂,而不是我的单身汉的灵魂。也就是说,不是我做孩子时的灵魂: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一个可以变作天使的灵魂。”
“我总也记得,”弗兰克的老婆说,“当我们的哈罗德情况很糟糕的时候,他简直把什么都忘了,老是想着镜子后面的一个天使。‘你瞧妈妈,’他说,‘瞧那个天使。’‘那儿没有什么天使,我的小乖乖,’我说。可是他怎么也不肯听。我把那面镜子从梳妆台上拿开了,可是仍然没有用。他照样说那镜子还在那儿。我的天啊,简直把我吓坏了。我当时就知道他肯定活不成了。”
“我也记得。”另外一个男人,汤姆的姐夫说,“我母亲有一次因为我说我鼻子里有一个天使,她狠狠地打了我一顿。她看见我捅鼻子,就问我,‘你干吗老捅你的鼻子,别再这样了。’我说,‘在我鼻子里有一个天使。’没想到她马上就玩命地打了我一顿,可我说的是真话。我们常常把那到处飘飞的毛毛球叫作‘天使’。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我把那么一个毛毛球塞进鼻子里去了。”
“简直没法儿想象,孩子们把什么都往鼻子里塞。”弗兰克的老婆说,“我还记得我们的亨米,她把铃兰花中间的他们叫‘蜡烛’的那个玩艺儿塞进她的鼻子里去了。噢,可把我们忙活坏了!看到她把那玩艺儿往鼻子里捅,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傻,把它就一直捅进鼻子里去了。她那会儿才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啊,天哪,我们弄来一根织毛线的钩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
汤姆·布兰文的灵感完全消失了。他把要讲的话全都忘掉了,现在他又跟着别的人一起大喊大叫起来。外面来了教堂里的守夜人,他们唱着赞歌。他们也被邀请到这已经被挤得很满的屋子里来。他们带着两把小提琴和一支短笛。他们在客厅里演奏了几支圣歌,所有的人都尽量拉开嗓子跟着他们一起唱,只有新娘和新郎眼睛里闪着光,摆出一副很奇怪的神色,坐在那里。他们几乎没有唱,或者只不过是动了动嘴唇。
守夜的走了。接着又来了演剧队。演剧队演的是圣乔治的神秘剧。在场的所有的男人都变成侍从跟在后面。他们一齐拿着木棍和一些盆子、罐子乒乒乓乓地乱敲着,满屋子响起了欢呼声和鼓掌声。
“天知道,有一次我扮演魔鬼,可把头都给打破了。”汤姆·布兰文说,他大笑着,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他们简直像打鸡蛋一样,打得我都完全失去知觉了。可是我告诉你们,醒来以后我又和圣乔治一块儿扮演了约翰尼·罗杰,我真的又扮演了。”
他大笑得前仰后合。门外又有人敲门。大家又暂时安静下来。
“马车来了。”有人在门口叫着。
“快进来。”汤姆·布兰文叫着说。一个红脸的人笑着走了进来。
“现在你们俩赶快准备到枕衾乡去,”汤姆·布兰文大声叫喊着,“越快越好,你们要不能像闪电一般马上就走,你们就别走了,今天分开睡觉。”
安娜一声不响地站起来,走出去换衣服。威廉·布兰文本来也要出去,可是蒂利给他把帽子和上衣拿来了。她帮着那个年轻人把衣服穿上。
“好,祝福你,我的孩子。”他的父亲大声说。
“油既然已撒在火里了,那就让它去炸吧。”他的叔父弗兰克规劝说。
“慢一点稳一点总是好的,慢一点稳一点总是好的。”他的婶子,弗兰克的老婆,表示反对说。
“你自己也不会愿意掉下去的。”他的一个姑父说,“你也并不像一头马上要下场的公牛。”
“让一个人走他自己的路吧。”汤姆·布兰文高兴地说,“不要到处去给人提什么忠告,现在结婚的不是你,是他。”
“他用不着要许多指路牌。”他父亲说,“有些路一个人需要有人指引,另外有些路一个独眼龙闪上一只眼睛也能走过去。可这一条路不管是瞎眼的还是独眼龙,或者是瘸腿的可都能走过去———谢谢上帝,他哪样也不沾。”
“你不要对自己走路的能力太过于自信了。”弗兰克的老婆叫着说,“有很多男人只走了一半,要他的命也走不下去了,还是让他永远活下去吧。”
“嗨,你怎么知道呢?”艾尔弗雷德说。
“有些人你只要一看他的样子就完全明白了。”他的嫂子丽西回答说。
那个年轻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似听非听地站在那里。他很紧张,有些心不在焉,他们讲的这些事,或者其他一些事,好像丝毫没有触动他。
安娜穿着她的白天的装束走了下来,那神情让人很难琢磨。她吻了吻在座所有的人,不分男女。威廉·布兰文和所有的人握握手,吻了吻他的母亲,他母亲马上开始哭了起来。所有参加婚礼的人一窝蜂似的上了马车。
年轻的新郎新娘已坐上马车,关上了车门,大家对他们叫喊出最后的祝词。
“开车。”汤姆·布兰文叫着说。马车开始滚动,他们看到桉树下面的灯光越来越暗,接着所有的人都走进屋里,大家已经比刚才安静多了。
“在他们那边已经点起了三炉火。”汤姆·布兰文看看自己的表说,“我告诉埃玛在九点钟的时候把火生起来,门不要上锁。现在是十点半。他们一回去就会看见三炉烧得很旺的火,到处是点着的灯,埃玛还会用汤婆子给他们把被子烘暖的。所以我想什么都已经给他们安顿好了。”
现在大家都安静多了。他们谈论着这一对年轻夫妇。
“她说她不需要一个住在家里的仆人。”汤姆·布兰文说,“那房子其实已经够大的了,她不愿意老有一个仆人在她鼻子底下。她需要干的事,有埃玛会替她干,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他们了。”
“这样最好,”丽西说,“这样你会感到更自由些。”
大家慢慢地谈着。布兰文看了看表。
“让咱们去给他们唱一支圣歌吧,”他说,“我们可以到公鸡和知更鸟酒店去找到小提琴。”
“好啊,咱们去吧。”弗兰克说。
艾尔弗雷德一声不响站起身来。那个姑父和威廉的一个哥哥也站了起来。
这五个人走了出去。夜空中星光闪闪。天狼星在小山边上像一盏灯似的闪闪发亮,灿烂雄伟的猎户星座正朝着天边滑去。
汤姆和他哥哥艾尔弗雷德走在一起。他们的鞋后跟在地上咚咚地响着。
“这可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夜晚。”汤姆说。
“是啊。”艾尔弗雷德说。
“出来走走真是不错。”
“是啊。”
这两弟兄挨得很近,并排走着,强烈地感到彼此的血缘关系。汤姆感到自己比艾尔弗雷德小多了。
“从你上次离开家,现在已经很久了。”他说。
“是啊,”艾尔弗雷德说,“我想着我越来越有点老了———可是我并没有老。你所使用的东西慢慢都使坏了,可并不是你自己。”
“你说什么,什么都使坏了?
“许多和我有关系的人,还有许多和我有关系的东西,他们慢慢全完了。你只好一个人向前走去,也可能只是走向毁灭。再没有任何人在你身边陪你一块儿走着。”
汤姆·布兰文对他这话琢磨了一会儿。
“你也许是从来还没有改掉你的野性。”他说。
“一点儿不错,我从来没有。”艾尔弗雷德骄傲地说。这时汤姆感到他的这位哥哥有点瞧不起他。他止不住后退了一步。
“每一个人都各有他自己的路。”他顽固地说,“只有狗没有自己的路。那些不能获得他们给予别人的东西,也不能给予别人他们所获得的东西的人,就只好独自去生活,或者找一条狗去追随他们。”
“他们不用找到一条狗也行。”他哥哥说。这时汤姆·布兰文又一次感到惭愧,他觉得他哥哥比他大多了。但是就让他大吧。如果一个人单独前进更好,那就让它更好去吧:无论如何他不愿那样。
他们走过了一片田野。在那里,星光之下,一阵急骤的清风吹过了那个小山顶。他们来到那台阶旁边,再过去就是安娜的住房了。灯光已经熄灭,只是在楼下的房间和楼上卧房的窗帘上看到一些闪闪的火光。
“咱们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们吧。”艾尔弗雷德说。
“来吧,来吧。”汤姆说,“咱们来给他们唱一支圣歌,最后一次。”
大约在一刻钟的时间里,十一个安静的有些醉意的男人爬过了那堵墙,走进紫杉树下的花园,来到一排窗子的外面,在窗帘上还可以看到屋里闪动的火光。于是两把小提琴和一支短笛的尖利的声音划破了那霜冻的夜空。
“在羊群守望着的田野上,”一群乱七八糟的男声一起合唱起来。
音乐声刚一响起,安娜·布兰文就被惊醒了,她倾听着,感到很害怕。
“这是守夜的人。”他在她的耳边说。
她仍然很紧张,她的心扑扑地跳着,感到一种奇怪的强烈的恐惧。接着又传来一群男人很不整齐的唱歌声。她仍然紧张地倾听着。
“这是爸爸的声音,”她低声说。他们一声不响地听了一会儿。
“还有我爸爸。”他说。
她又听了一会儿。她现在完全听明白了。她于是又安心躺在他的怀里睡下了,他紧紧地抱着她,吻着她。外面的人正在唱着圣歌,所有的人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唱着,在这迷人的提琴和歌声之中,他们把其他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屋里火光在黑暗中闪动着。安娜可以听到她的父亲正热情地歌唱着。
“他们可真是有点莫名其妙。”她声音很低地说。
他们俩彼此凑得更近一些,两人的心在一起跳动。甚至在外面的圣歌还没有唱完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听不见了。

第六章 安娜·维克特里克斯
威廉·布兰文在结婚之后有几个星期的假期,所以他们俩可以单独呆在自己的家里,痛痛快快地度过他们的蜜月。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可是在他看来,天已经塌了下来,他和她坐在一片废墟之中,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所有的人都已经被埋掉了,只有他们俩是幸运的幸存者,所以一切东西都可以听任他们任意浪费。在一开头,他还总有一点自己过于放任的犯罪的感觉。他不是对外面的世界还负有某种责任,而且他一直听到召唤,却始终没有肯去吗?
到了晚上一道道的门被关了起来,无边的黑暗包围着他们俩,这时光是多么美好。他们就是可见的大地上的惟一的居民,所有其他的人都被淹没在洪水里了。既然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俩,那他们就是自己的法律,他们可以像没有任何是非感的神灵一样愿意怎么享受,愿意怎么破坏,愿意怎么浪费都行。
可是到了早晨,马车在门外克朗克朗响着,孩子们沿着小胡同叫喊着跑了过来;小商贩正叫卖他们的货品,教堂的钟已经敲响十一下,而他和她却还没有起床,甚至也没有吃早饭,这时他止不住感到有些内疚,仿佛他违犯了什么刑律———他因为到现在还没有起来,什么事也不干,而感到羞愧。
“你要干什么呢?”她问道,“有什么事要干呢?你就这样泡着好了。”
哪怕就是到处去泡泡,也是值得尊敬的。那样你至少和整个世界还有一定的联系。而你现在什么也不想,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任凭无人理睬的天光照在拉上的窗帘上,那便是使自己和世界完全隔绝,自己把自己关闭起来,实际是否认了整个世界的存在。他不禁感到有些烦恼。
可是躺在那里和她闲聊着,他感到是那么甜蜜,那么愉快。这比阳光更为甜美,而且也不像阳光一样无常,随时都会消逝。教堂的钟不停地敲着,几乎让人感到厌恶:一小时一小时之间似乎没有任何间隔,而只是无比美好而又安静的一瞬:这时她用她的指尖沿着他面部的轮廓抚摸着,那么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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