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旧檬-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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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她盯得都这么紧了,还是会出差错。而且温氏与供应材料的运达公司都合作了好几年,就算内部有猫腻也一直相安无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挑了这时候出了岔子。
虽说是死了人,但凭着雄厚的财资与广大的人脉,这件事就被温室集团轻而易举地硬生压下来,悄声无息。董事长温远航却免不了为此事大发雷霆,命令身为儿媳妇又是负责人的她彻查此事……
想到这里林檬又不自觉地按了按隐隐胀痛的眉心。
若不是她一时大意没检查好之前交替过来的报告,她也不会吃这死耗子。
被晾在一旁的刘大启神色有些尴尬,在原地低估了两句“装什么装,你如果不是上面派来的老子才不伺候。”云云,接着就赶紧跟上林檬的脚步,热情地大喊:“哎!林经理等等我呀!咱们一块儿走!”
林檬腿长又走得快,刘大启小跑两步才堪堪追得上,林檬终于停下来时他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赶紧掏出手帕擦汗。
“死伤家属没找上这里吗?”林檬直视前方崩塌的建筑物,目光沉静地问。
仍是喘不过气地刘大启愣了愣,皱起脸抹了抹额角的汗,“没没没,他们就算想闹也没这个胆。”
林檬静静听着,他话语里的那个“闹”字让她好看的眉不经意地渐渐蹙起。
“撒泼也得看地方不是?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温氏集团的地方,他们闹得起吗?也不看看自己多少斤两……”
闻言林檬顿了顿,侧头打断他,“你这意思就是说明已经有人来过了?”
仍在滔滔不绝地奉承温室集团丰功伟业的刘大启被她盛气凌人的语气吓得一愣,不自觉地吞下一口唾液,支支吾吾地道:“那个……他们……”
林檬心下一阵烦躁,不免提高了声音:“有事说事!别吞吞吐吐的!还有刘大启,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让你交出运达公司的材料账单,你怎么就是拖拖拉拉的,怎么也拿不出来呢?”吓了不停擦汗的刘大启一跳。
“嫂子,你那么急躁干什么呢?”一个略为轻佻的口音从他们俩身后传来,一个衣着光鲜,魁梧高大的男人双手插兜,悠哉地向他们走来,叶钟看了满脸不耐烦的林檬一眼,“家属来闹也不是林工头能控制的,你冲他发脾气也没用。再说,那账单这么多,你总得给人家点时间找啊。”
林檬一听叶钟叫她“嫂子”就尴尬病直犯,她叫他“嫂子”是没错,但他还比温霆江大上好几岁呢……
林檬深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稳情绪后向一脸委屈冤枉的刘大启道歉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冲您发脾气的。”
刘大启一脸尴尬为难的样子,眼神隐隐透出不屑,嘴上却忙道:“别别别,您可千万别向我道歉,您贵人贵事多容易上火也在所难免。我就一粗人,就值得挨您这种文人的骂,骂得越多越好!这样我刘大启才能多长些知识。”
林檬一毕业后就进入温氏这浑水龙潭里打拼了,这几年来什么人没见过?对刘大启这样的小动作是不置可否的,她烦都快烦死了,还有余力去计较别人的嘴炮?
叶钟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温声劝道:“我见你也累了,不如今天先到这儿?事情你越是着急越是办不好,我们先回酒店你休个息,明日再过来,说不定到时就能找到头绪了。”
林檬看向叶钟,见他神色耐心地等待自己回答,轻轻叹了口气,想到今天他也陪着自己奔波了一下午了,又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点点头答应,“好吧,明日咱们再过来。”
自从自己被卷进这案子里后,少数的知情人士里唯独叶钟毫不避嫌,甚至主动提出陪她一同到这偏远乡僻的地方来调查。林檬长这么大,第一次领悟到雪中送炭到底是个怎样的难能可贵。后来才知道若不是这个笑面虎将自己往火坑里推,她会有今日四面楚歌的局面?
刘大启见他们要走,忙不迭地挽留道:“二位不如到鄙人的办公室坐坐,休息休息再走吧?”
他们俩人已经迈开了脚步往外走,林檬除下头上的安全帽时恰好一阵风吹来,顿时觉得清爽无比,边走边还给了刘大启,“刘工头,不必了,感谢您的配合我们明日再来。”
“行行行,你们什么时候来我刘大启都在此奉命,两位请替我问候董事长他老人家。”
叶钟敷衍地对他笑笑,跟林檬往外走。
刘大启还在旁边跟着,一行人还没走到门口却见一个年迈的妇人带着一个年轻人被拦在了外边,守门员凶神恶煞地警告道:“走走走,刘工头没空见你们,你们要是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手上的棍子眼看就要在妇人背上挥下去。
见到这一幕林檬和叶钟双双皱眉,叶钟询问的眼神看向刘大启,刘大启立即会意,忙走上两步对守门员凶道:“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把人给弄出去,让人看笑话!”
那妇人却一眼瞥见站在不远处的林檬和叶钟衣着光鲜,又见刘大启一脸献媚地服侍在左右,猜了个大概,一奋力要扑上前去,却被守门员恼羞成怒地一棍子打在身上,“嗡”地一声叫了出来,陪着她的少年立刻红了眼,冲上去就要跟那守门员拼命,一时间好几个人厮打在一块儿,没一会功夫少年就护着老母亲被打趴在地。
林檬实在看不过眼,欲走上两步解围,却被叶钟神色凝重地一把拉住,对她摇了摇头,“别去了,这事儿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你这个时候说不定还会让他们的情绪更加激动,现在这么敏感,要是他们还通知了记者媒体在哪儿埋伏,这事儿曝光了后咋们都得吃不完兜着走。”
他们自然已经猜出这妇人和少年应该是死伤工人的家属。
林檬盯着一脸肃容的叶钟,他说得没错,眼下她都泥菩萨过江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余力管别人?
再这样的时势下力求自保是没有错,可林檬却不禁质疑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那怎么说都是人命啊。
林檬看了他半响还是没把憋住的话说出口,甩开他的手径自大步上前。
“干什么呢,还不快停手!”
林檬稍加喝斥,几个仍在对那母子俩拳脚相加的几个保安纷纷停下了动作,愣愣地看着她。
“林经理这俩人不知好歹我这就……”刘大启急急地说道,深怕得罪了这个温氏总部派来的经理。
林檬却看也不看他一眼,俯身把那妇人扶起,“您没事……”
“啪!”
响亮的一声,仍抓着那妇人的手林檬防不胜防地被她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廓子,力道之大到她精致的脸被扇得别了过去,然后有些愕然地回头看着那妇人。
那妇人披头散发,双眼猩红地又是一个耳廓子招呼过去,被人眼疾手快地制止她,刘大启在旁空沫横飞: “我□□大爷的跟你客气三分你还给我上天了!你知道你招惹的谁吗你?!”
那妇人却奋力地挣扎,对着林檬吼道:“要你装什么好人!你是哪里派来的人吧?告诉你们的董事长,我门不稀罕你们那几个臭钱!”说着说着就奔溃地大哭:“我老伴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帮你们拼死拼命地干活还不是为了挣那一点钱,现在出了事你们却只是用钱砸,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做人不能这么没有良心啊。”边锤着胸口哭喊,“啊哟我的天啊这都是什么事啊。”
林檬用手按着红肿的脸颊,隐隐红了眼,眼神冷冷地让几个抓住她的保安放手,保安们略略一犹豫,刘大启忙在旁边劝道:“林经理,您跟这几个野蛮人讲什么道理?他们这般闹事,报警抓去得了。”
林檬不但不理反而一意孤行地命令:“我说放开他们。”
叶钟站在不远处静观其变,嘴角不经意地淡淡掀起。
一看,就知道林檬还嫩得很。
保安们对视了几眼,最终还是依言讷讷地放开了手,果料那妇人又是发疯发狠地向林檬冲过来。
这次却是少年抓着他老母亲,冷冷地瞪着林檬。
叶钟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强硬地拉走林檬,低声道:“走吧。”
林檬三两步回头地看他们,嘴角蠕动了一阵,最终还是挣脱了叶钟的拉扯停了下来,看着那母子俩,良久后郑重地说了一句, “我是这次的负责人……这次的事,我很对不起……”
那一刻她是真心诚意的,但大多数人都觉得她只是在捧场做戏,包括那对母子。
久久都没人回应,林檬站直了身,脸上默然,叶钟又走了回来把她拉走,林檬无法只能叮嘱刘大启,“好好把人送走,别打人,他们俩身上的医药费由温氏支付,你们也好好给人道歉。”
刘大启赶紧应下,“一定一定,林经理吩咐下来的一定做到。”
林檬见他那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跟着叶钟走了。
只是临上车前她不自觉地望向那对母子,那少年搀扶着虚弱崩溃的老母亲,视线穿过人群,不经意地与林檬对上。
……林檬缓缓别过了脸。
就只是一个眼神,林檬觉得自己也永远忘不了。
那是载满怨恨,恨不得她血债血还的眼神。
chapter 27
叶钟开着车,在一片沉寂中忽然开口问:“值得吗?”
林檬目光无所适从地望出窗外,w市还未被开发,所以路上的车辆也是极少,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说哪一件事?”
白白挨打?还是为她道歉一事?
叶钟扫了一眼她红肿的脸颊,“你说呢?”
林檬不自觉地抬手按了按,一阵刺痛,有些疲累地笑了笑,“还好。”
只是心情不免沉重。
叶钟专注地开车,安慰了一句,“这件事情究根究底错不在于你,对,你是负责人,可是你才接手那项目多久?别把所有的罪孽都往身上背。”他摇了摇头,说:“当初爸决定把这项目交给你时我还是挺诧异的,虽然说你能力不错可毕竟还是经验不足……”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不说了。
林檬却没有回答,虽说偷工减料的这事的确不是她干的,但毕竟这案子是她所负责,砸死了人责任也在她。
一条人命,林檬不能说不是她的责任就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地安然度日。
林檬默了半响,还是说出憋着的话,“叶钟,谢谢你。”
“不用谢,一家人说这么见外的话干什么。”他复而又笑了起来,“再说,我们俩个温家的外人,不是更应该团结一致吗?”
林檬闻言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咱俩的情况还真是半斤八两,我这都出差了好几天了,小暖那丫头竟然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我瞧着你家那位也没给你打吧?”
林檬不知道他说这番话时是出于什么心理,但听了后还是有点不舒服,于是说:“他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天天救死扶伤呢,哪有这么多时间给我打电话?”
……
林檬回到酒店后就跟叶钟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叶钟让她有什么事便打个电话或是过去敲个门就行,林檬应下,疲惫不堪地回到房间。
行李乱糟糟地摊开在地上,她也无心收拾,随手拿了件衣服就进去浴室洗澡。当黏湿的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水里时,她不觉轻松,反而觉得热气熏得脑袋更沉,结果竟这样泡着泡着就不自觉地睡着了。
待她惊醒时浴缸的水早已冰凉,冷得她激起浑身鸡皮疙瘩,忙迅速地从浴缸起来三两下冲了个澡就出去,身子却一直暖和不起来,林檬甚至冷得打颤发抖。
她随便吹干头发后就把自己蒙进厚厚被子里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过了没多久她后背都被浸湿了,被冷汗浸湿的,腹部隐隐作痛。
她终于忍不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伸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只觉掌下一片冰凉。她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便胡乱吃下几片药,却不觉得安心,下床时甚至觉得下腹好像有股悬浮感,林檬隐隐觉得不对,忙收拾好了自己去对门敲了敲决定到医院一趟。
敲了许久却没人接应,林檬越来越觉得难受,掏出电话打给叶钟却没人接听,兴许是出门了没听到,于是林檬没有再犹豫片刻,立刻拿了车钥匙下楼去。
问了问接待处的人,“你们这里好打车吗?”
“哎呀小姐,您看我们这什么地方啊,打车得等上好久啊。”那接待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见林檬脸色苍白无血色,在灯光下几乎白得透明,语气便忍不住多了几分关切,“小姐您不舒服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医院怎么走?”
“您要自己开车去?”
林檬头重脚轻,简直连回答都懒了,那小伙子见林檬随时昏倒的样子,自告奋勇地道:“不如我送您去医院吧。”
林檬抬眼打量了两眼面前的小伙子,应该只比自己小上一两岁,看他长得白白净净的,自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