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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缘来在雾中-第7节

小说: 缘来在雾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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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西想起在馄饨摊上遇到李朝阳,李朝阳并没有说别的,只是引导她想一想,赵琪为什么会在那么晚的时候去棚户区。李朝阳在馄饨摊那里出现,肯定不会是偶然的,馄饨摊,很可能有问题,可是这话,小西却不能跟李圆圆说。
  “那谁知道啊,咱们又不是大侦探,不过,去那里要格外小心倒是真的。”
  “我不管那个区域,用不着去那里,倒是没什么,你可得当心了,谁知道凶手是谁,没准是你认识的人也说不定呢。”李圆圆说着,转回去办公去了。
  李圆圆的话是随口说的,却让小西心里一惊。去吃馄饨的赵琪,死在巷子口。馄饨摊子的父子,围着围裙、总是笑呵呵的王大叔,能一次端三碗滚烫的馄饨、愣头青似的小王,在赵琪遇害的那晚,做了什么呢?有没有可能这父子二人中的一个,就是凶手?如果是,会是谁呢?
  赵琪的尸体受到了性侵,应该是年轻的王大年的可能性比较大吧?但也说不定是鳏居多年的王四门,想到王家父子那熟悉的微笑面孔下,可能掩盖着凶手的凶残,小西的头皮阵阵发麻。这几天晚上,她都要开着电视才敢入睡,她能够深切体会到花儿那种缩在被子里不敢出来的心情,而花儿家,连电视都没有。
  已经快下班了,做完自己份内的工作,闲下来的小西,无所事事地拿着个废纸订成的本子乱写,写着写着,她发现自己写的居然是“赵琪”“王四门”“王大年”。这个就发生在身边的凶杀案,始终令她放不下。现在是大白天,窗外阳光明媚,办公室里还有好几个同事,想起凶杀案的时候,感觉就没有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家时那么吓人,既然放不下这件事,她索性在废纸本上写起自己的分析来。
  赵琪晚上九点多往棚户区走,不可能是想剃头,不可能是想买糖球,没吃晚饭的她,肯定是不想等到坐一小时的车回家吃饭,而是想用一碗价廉味美的馄饨解决。从她父亲所在的大厦往棚户区的方向,最近的入口是泡菜缸巷,然后转入花儿巷,走一小段剃头五元巷,就可以到达馄饨五元巷。赵琪的尸体是在泡菜缸巷的巷口,两口破缸后面被发现的。这两口破缸是巷子里的一家小型泡菜作坊,放在巷口做广告用的。
  赵琪被害的时间,有两个可能,一是她刚到泡菜缸巷口,还没进入更深的巷子,就遇害了;还有一个是她从馄饨五元巷出来,走到泡菜缸巷口时遇的害。这片区域都没有摄像头,巷子周边有几盏路灯,但巷子深处就只能靠人家窗口的灯光照明了。现在有两个嫌疑人-馄饨摊父子,赵琪很有可能当晚是到过他们家的。
  小西先写下假设一:年轻的王大年是凶手。假如,王大年交了一个女朋友,跟他回家,看到他家的情况后,大吵了一场分了手,青春的压抑和心里的苦闷使得王大年一肚子闷气,到巷口吹吹风,正好遇到晚上独自往他家去的赵琪,他向这个无辜的少女伸出了魔爪。杀人奸尸、发泄了心头的怒气之后,他装着没事似地回到家,跟父亲说只是出去透了个气。
  然后是假设二:年长的王四门是凶手。假如,王大年因为女朋友吹了,跟父亲吵了架,跑了出去,王四门在家里气得早早收摊躺下。他并没有关灯,气愤地躺在那里,这时,赵琪来敲窗,要吃馄饨。王四门刚刚被儿子的女友-一个跟赵琪差不多大的女孩羞辱了,嘲笑他这样的情况也妄想给儿子娶媳妇。王四门怒气攻心,加上多年鳏居的压抑,把愤怒发泄到无辜的赵琪身上,他先是没好气地告诉赵琪,收摊不卖了,然后在巷子中尾随赵琪,心里矛盾着要不要下手,等到她快出棚户区,再不下手就晚了时,他终于动手了,在那一片大泡菜缸形成的阴影区里,犯下了他的罪恶。
  最后是假设三:两个人都是凶手。这个也是有可能的,阿加莎。克里斯蒂著名的《东方快车谋杀案》,不就是最后查明,全车厢的人都是凶手嘛。假如,王大年的女朋友吹了,同样心情压抑又愤怒的父子俩在家中,被赵琪敲窗打扰,可能还发生了几句口角。父子俩一气之下,尾随她走到巷口,一个人实施杀人,另一个人实施奸尸。
  写完这些,小西看了看,觉得三种可能都说得过去,她又加上一句结语,周小西大侦探认为:根据DNA检验,就可以验证出哪种假设是对的。
  快到五点了,小西把废纸本反扣在桌子上,去上个厕所,回来正好就下班。等到她从厕所出来,却惊奇地发现,李朝阳正坐在她的座位上,脸上一副有趣的表情,手上翻看的,赫然竟是她的“三大假设”。
  小西满脸通红,飞快地上去抢下那个废纸本,随手卷了卷,塞到自己的背包里,转回头恼羞成怒地质问李朝阳:“你怎么乱翻?”
  生性温柔敦厚的周小西,平生都没怎么责备过别人,这次因为实在感觉尴尬,不禁有些动怒,但是她这种级别的动怒,在李朝阳看来,却是一种娇嗔的意味,让他心里不免一动,所以他语调温和地回答:“有件事来找你,你同事让我坐着等你一会儿,不经意随手看了你桌上的本子,对不起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已经道了歉,小西也不好意思再计较了。平复了一下情绪,她假装镇定地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能出去说吗?”李朝阳问。
  “好……吧。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一定是跟赵琪的案子有关,小西心想。
  前桌的李圆圆,一边把镜子、口红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进包里,一边向小西挤眉弄眼地偷笑-她肯定想歪了。小西无视她,简单地整理好桌面,背上包,跟着李朝阳走出了办公室。
  出了门,李朝阳并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着,小西也就默默地跟着,她不知道还能有什么事,是李朝阳需要秘密向她了解的。等到走出一段距离,小西看出来这是往棚户区的方向,她正想问问去干什么,李朝阳开口了:“你写的三个假设……”
  小西的心提了起来,三个假设,怎样呢?警局是确定凶手了吗?小西急走一步跟上李朝阳,想听得更清楚一些,李朝阳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小西一头撞到李朝阳胸口上,如果不是李朝阳扶她一把,她就要摔倒了。头晕眼花加十分尴尬的小西,一边想着这个人的胸口真硬,一边还惦记着问:“三个假设,哪个是对的?”
  李朝阳扶着她站稳了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说:“王家父子说,当晚是王大年的生日,他们出去吃饭了,没在家,所以根本不知道赵琪是否来过。我们跟周小西大侦探的想法一样,想办法进行了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凶手的DNA,跟王四门和王大年,都不吻合。”
  

  ☆、连环杀手

  
  听到王家父子的DNA跟凶手不吻合,小西的第一反应,不是李朝阳那样的沮丧和失落,她反倒有些释然的感觉,王家父子不是凶手,太好了。小西的内心,更愿意相信凶手是一个陌生人。等释然了半天之后,她才发现,李朝阳说的“周小西大侦探”,正是她在废纸本上自封的称号。过了这么久才发现,自己被人调侃了,小西只好装没听见。
  “那棚户区里的其他人呢?他们的DNA也都不吻合吗?”小西问。
  李朝阳忍不住扶额,“周小西同志,我难道能让全棚户区的男性都去排队验DNA吗?如果凶手是流窜作案的,我是不是还得验全国的男性?”
  “这个……好像确实不行哈……”小西摸了摸鼻子,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你找我什么事啊?”
  “我想让你陪我去看看花儿。”
  小西有点诧异:“你要去看花儿?”
  这时,他们已经快走到了杂货铺巷的巷口,这是棚户区的又一个入口,巷口的人家开着一个小小的杂货铺。
  李朝阳说:“其实,今天下午我和王元已经去看过花儿,她还是那副吓着了的样子,连靠近都不许我们靠近。我跟她说,我昨天还给她做过面条,这也不管用。”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送了糖也不管用,她把糖拿走了,然后就关了门不许我们进屋。” 李朝阳无奈地说。小西憋不住笑了。她走进巷口的杂货铺,买了一袋糖和一包饼干。
  “你……不是因为花儿可怜,才想去看她吧?”大案未破,李朝阳应该不会这么爱心爆棚,上班时间去关心智障少女。
  “昨天,我从这里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单单看到一具尸体,是不是就能把一个傻孩子吓成那样?我有一种感觉,”李朝阳沉吟着说:“花儿,可能看到了凶手杀害赵琪。”
  花儿,看到了凶手?小西吓傻了。
  “你说花儿总是坐在花儿巷的巷口,等她的母亲。花儿巷与赵琪遇害的泡菜缸巷,是相连的,”李朝阳十分自然地用小西手绘地图上的名字,称呼着这些小巷,“花儿如果等得急了,向前走一走,是有可能看到凶手的。”
  望着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的周小西,李朝阳克制住了帮她把下巴托上去的想法,只是恳切地说:“我想请你帮忙,设法让花儿说出,那天,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她好像,对你格外相信和有好感。”
  小西自己慢慢合上了嘴巴。这是个不好完成的任务,花儿只会简单地说一些词,从来没有很清楚地说成句的句子,更别说描述一件事了,何况她还吓坏了,现在似乎连话都不会说了。小西说:“我试试看。”
  他们穿过花儿巷,走到巷尾的那间小屋,窄小的窗口里,花儿惊恐的眼睛正向外看着。小西向她露出一个微笑,花儿立刻从窗口消失了,下一秒,屋门打开,花儿像昨天一样投入了小西的怀里,还是发着抖。
  小西哄着她走进屋里,李朝阳也跟了进来。对于跟周小西一起出现的李朝阳,花儿并没有排斥。但是,之后的几十分钟里,小西用尽了浑身解数,也没有让花儿说出一句话。她很信任地依偎着小西的,吃着小西给她买的糖果和饼干,可是她就是不说话。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小西看看李朝阳,李朝阳叹了口气-今天只好这样了。他们正准备离开,突然,一个人影闯了进来。这是个中等个头的女人,满头蓬乱的头发粘结在一起,披散在满是污垢、肮脏的脸上。她不知道穿了几层衣服,外面罩着一件,脏到看不出颜色的破连衣裙,正是花儿的精神病母亲-秦丽如。
  她一进门,看到李朝阳和周小西,仿佛愣了一下,然后不知为什么,突然暴怒地向他们扑过来,挥舞着漆黑的、像鸡爪一样的手,嘴里发出野兽一样“嗬嗬”地吼叫声。没法去顾念缩在自己的床上,眼含热泪、瑟瑟发抖的花儿,李朝阳拉着周小西落荒而逃-被精神病人伤了的话,是没地方索赔的。两人跑出了花儿巷,还能听到花儿母亲愤怒的“嗬嗬”声。
  “她不会伤害花儿吧?”等到了安全地带,李朝阳问。
  小西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吧,从来没见过花儿身上有什么伤,而且花儿好像还挺惦记她母亲的,总是去巷口等她回家……我是说她被吓着之前。” 
  天色已晚,李朝阳坚持要请小西吃饭,小西推脱不过,也就答应了。两人随便找了一家中档的馆子坐下。李朝阳让小西点菜,很少下饭店的小西真的不太会点菜,她赶紧声明:“你点就好,我什么都吃的。”李朝阳点了点头,翻看着菜谱,点了一荤一素一甜食。等菜的时间里,两人聊起了花儿。
  “花儿的爸爸呢?”李朝阳问。
  “死了。”
  “怎么死的?”
  “听说是病死的。我刚到天河社区的时候,花儿的爷爷-刘爷爷还在,每天跟花儿一起坐在巷口等花儿的母亲。大半年前吧,她爷爷有一天突然心梗发作死了。她家的这个房子就是她爷爷留下的。她爷爷只有花儿的爸爸-好像叫刘江生-这一个儿子,还没成年就跑到外地打工去了,一直没回来,在外面娶了花儿的母亲,生下了花儿。后来花儿的爸爸在外面病死了,临死让花儿的母亲带着花儿来投奔她爷爷。”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两年前,我也是听老干事们说的。”
  “花儿的母亲,什么时候开始疯的?”
  “她一直是疯的。我不知道刘江生娶她的时候,她是不是就有精神病,反正从她来到我们社区时,就已经是这样疯疯癫癫的,从来没好过。以前,是刘爷爷照顾她们母女两个,现在,花儿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这一家人特别不幸。”
  “确实。”李朝阳赞同地点了点头。
  菜来了,两个人开始动筷子。周小西刚刚吃了三分之一碗饭,就看到李朝阳的碗里已经就剩下一口了,他拿筷子慢慢地拔动着碗里剩下的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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