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在雾中-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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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阳果然是个行动力超强的人,他根本不跟你辩论,直接把事情就办了,而且他做的事情,总会让你觉得,靠谱。
刚刚经历了昨天的噩梦,想到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过夜,小西确实发怵,李朝阳说得都有道理,小西不想矫情地拒绝,她只是辩驳了一句“我睡沙发”,就去收拾东西了。
沉默而来的两个人,高高兴兴载着两箱东西,又回去了。
回到李朝阳家,李朝阳把两个箱子搬上楼,往卧室里一放,对小西说:“你自己整理吧,柜子你随便用,愿意放哪儿就放哪儿。”他说着,走了出去。小西偷眼看见,他进了书房。
又回到了昨晚睡过的这个房间,恍如隔世一般。再回到这里,她已经成了半个主人,柜子她可以随便用,她的东西,可以“愿意放哪儿就放哪儿”,简直幸福得不像真的。小西打开李朝阳的衣柜,里面空着大半,没有几件衣服,其中还有两套是警服。她把李朝阳的衣服归到一边,另一边挂上自己的衣服,柜子看起来满得多了,一边是深色的男人衣服,一边是浅色的女人衣服,相依相偎,在同一个空间里。小西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样感动,这样满足,她不禁用手轻轻抚过这一排衣服,感受着它们不同的质地,带给她不同的触感。
李朝阳拿着一本日历,一边看着,一边头也不抬地走了进来,他说:“你能不能请假?”
“啊?”从刚才确立了跟李朝阳的恋爱关系之后,小西就觉得自己经常性地处于傻瓜状态……好吧,原来也不太聪明。
“我有年假没休,我没问题,你能不能请假,咱们去见双方父母?”
“啊?”
李朝阳笑着用日历敲了一下小西的头:“不会说别的啊?”他的笑容带来满室阳光,把小西感染了,她也笑了。
“我,不太好请假。”小西想了想说,主任本来就看她不顺眼,再说,补李圆圆的人还没来。
“那只好利用周末了。下周末去你家,大下周有一天换休到元旦,只休一天来不及,那就元旦去我家,元旦回来,明年年初上班就去领证。”李朝阳一边看着日历,一边一口气定好了计划。“本来可以今年就领证的。”他略带遗憾地说。
“啊?领证?”
“先领证,婚礼还要好好筹划一下,之后再说。”李朝阳很自然地说。
小西张着嘴巴,死机了。今天一天,她从黯然神伤,到峰回路转,到出离惊喜,现在,居然要谈婚论嫁了,小西明显感觉自己的大脑,跟不上这样的运算速度。
李朝阳伸出手,把小西的下巴托上去。小西在他面前经常惊愕地死机,然后傻呆呆地张着嘴巴,帮她托下巴这个动作,他想做而不敢做,好久了。
“跟你领了结婚证我才能安心,就听我的,好吗?”他灼灼的目光看着小西,认真地说。
小西看着他的眼睛,在他的眼睛里面,她看到自己含泪的双眸。他说跟她领了结婚证他才能安心,这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心声。为了另一个人,肯把自己套入法律的束缚,让自己安心,也让对方安心,是对爱,最好的承诺。
“好。”她说。然后,她就被猛地搂入怀里。
李朝阳紧紧搂着她,这个女人,是上天为他而造的,温柔、善良、乖巧、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坚强却又敏感的心。她懂他,理解他,明白他用貌似鲁莽的率直表达出来的爱意,所以她没有一点矫揉造作,回赠给他同样明白的爱。
他低下头,吻上她柔软的唇。她虽然微微战栗着,但温顺地配合他。他的舌头顺利地探入她微张的双唇中,甜美的滋味让他恨不得把她揉入骨髓。
他抱着她,突然身子一倾,两人倒在床上。床,带给人的感觉毕竟不一样,它代表着最后一道防线,小西慌了手脚,她红了脸,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不,不行,朝阳,不行。”小西推着他。
李朝阳抬起头看她,她眼中全是哀求,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松开她,放平了身体,躺在她的身边,没说话。小西忐忑地看向他,看他是不是生气了,只见他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小西小心翼翼地碰碰他,他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她。小西红着脸,结巴着:“朝阳,我…。。。我不是…。。。,就是…。。。没准备好。等…。。。等领了结婚证…。。。,行吗?”她祈求地看着他,脸蛋绯红,大大的眼睛里水波流转,有着她从来没有显现过的妩媚。李朝阳笑了,他用微哑的嗓音说:“不过是半个多月,我还忍得了。”他用手臂把小西揽过来,让她躺在自己的臂弯,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享受着静静流淌在房间里的温馨。
小西靠在李朝阳的身侧,被他用手臂搂着,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还有半个多月,这个男人,就将是他的丈夫,只属于她一个人。仅仅在昨天,她还在这一生最凶恶的噩梦中,准备决绝地了结自己的生命,而现在,她又在另一个梦境中了,美得让她浑身战栗,好得让她不敢相信。如果现在是在梦中,就让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吧,小西悄悄把手放在李朝阳的身上,这个冬日洒满阳光的午后,如此地安稳、如此地幸福,她渐渐睡着了。
☆、晚晚
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小西,她朦朦胧胧感觉到,那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李朝阳躺在她身边,怎么还会有人用钥匙来开这个屋子的门?她忽地惊醒了,抬起头去看李朝阳。李朝阳已经先于她醒了,他变了脸色,腾地起身,两步冲出了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
小西没有跟出去,如果外面真的有情况,她出去只能让李朝阳分神。她爬起来,趴到门上,去听外面的动静,心脏怦怦跳着。外面有大门打开的声音,有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人进来的脚步声,之后就没有声音了,小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很奇怪地,她一直没有听到李朝阳的声音,他在干什么?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终于,一个温柔而深情的女声响了起来,“朝阳,我回来了。”她说。
小西僵在当地。
“我前几天,遇到了王元,他跟我说:‘嫂子,你不知道我大哥的日子,有多苦。’我想了这些天,家里的钥匙我一直留着,我想过来试试,如果它还能用,我就回来。没想到,两年了,它真的还能打开这扇门,朝阳,你一直在等我回来,是不是?”女人的声音细细的,柔柔的,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哽咽。
小西知道她是谁了,心里一片冰凉。
外面又有一段时间没有声音,然后,小西听见李朝阳的声音,低低地说:“晚晚,对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你骗我。”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恨我离开你,所以故意骗我,我不相信。”
“不是骗你,是真的。王元他…。。。不了解情况。”李朝阳的声音越说越低。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女人开始抽泣,声音悲戚可怜:“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我还以为是老天…。。。”她哭泣着说不下去了。
小西看不到她,可是凭声音就能感觉到,她是个娇弱的女人,她的哭声悲伤柔弱,满含着酸楚,小西的心也跟着她酸胀起来。
“晚晚,你怎么了?”外面传来李朝阳焦急的声音。“我扶你到沙发上躺一会儿。”
有倒水的声音,应该是叫晚晚的女人哭到要昏厥,李朝阳扶她到沙发上躺下,又倒了水给她喝。这样的场景,小西明白,自己是不能出现的,她默默退回到床边,缓缓坐了下来,脑子里重复着李朝阳那句焦急的呼唤:晚晚,你怎么了。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又响起了晚晚柔弱的声音:“你的女朋友,是你上次说的,局里的警花吗?”
李朝阳有些尴尬地回答:“不是,她不是警局的人。”
所谓警花的谎言,他说了不止一次,说给两个伤害他的女人,来掩盖她们带给他心上的伤痛,小西的心,莫名地难过,同时又忍不住想,如果……如果他的前妻早一点回来,李朝阳是不是也会抱着她说“我一直在想你”?
“你新交的这个女朋友,她一定是年轻漂亮,身体很好,样样比我强的。”晚晚叹息着说。
小西听到李朝阳的声音,吞吞吐吐地说:“也……不是……,她是个……普通的人……”
过了一会儿,晚晚似乎平复了下来:“对不起,朝阳,我不该来这一趟,我现在感觉好一些了,我回去了。”
“我送你。”晚晚似乎要拒绝,但李朝阳的声音不容置疑。小西听见他穿外套、穿鞋子的声音,门开了,又关上,屋子里一片安静。
小西打开门,慢慢走了出来,客厅里一切依旧,只是沙发旁的茶几上多了一个水杯,证明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小西的幻觉,确实有一个叫晚晚的女人,曾经在这个沙发上虚弱地躺过,她是李朝阳的前妻。
晚晚的出现,让小西意识到,这里,不仅是李朝阳的家,还曾经是他和另一个女人,共同的家。客厅里残留着隐约的香气,那是来自另一个女人的气息,小西不想呆在这里,也忽然开始抗拒那间卧室,她环顾回周,迈步走进了之前她从来没有进过的书房。
书房里摆着占满一面墙的书柜,书柜前放置一张宽大的书桌,特别的是,角落里放着一套小巧精致的茶几和座椅,旁边陈设着整套的功夫茶具,用一个镂空花架与书房其它部分间隔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品茗空间。小西走过去,发现茶具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李朝阳并不是一个会慢慢坐下品茶的人,小西明白了,这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品味。
书柜里空着大半,摆放的都与刑侦有关的书籍,她随手拿出一本《痕迹学》,坐在桌前,翻开来。她盯着第一章《痕迹的概念》足有二十分钟,却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但是她知道,整个屋子里,仔细看来,都是另一个女人留下的痕迹,包括书柜里空下的半边,那里一定曾经放过书籍,然后被拿走了。她把那本《痕迹学》放回书柜,重新拿了一本《审讯心理学》,继续盯着发呆。李朝阳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对着一本书发呆的小西。
李朝阳走过来,在小西身边弯下腰,“小西。”他轻轻地叫她。
小西抬起头看着他,李朝阳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慌张惶惑的表情,仿佛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问:“小西,你生气了?”看到小西不说话,他伸手去握小西的手,着急地说:“她身体不好,我只是不想刺激她,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小西,你要相信我!”他知道,自己那句“普通的人”,会让人生气。
这个男人,从来沉稳,经常强势,在小西的印象里,他还没有过这样慌乱的时候。小西让他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带着外面的冷气,紧紧攥着小西。李朝阳从一开始,就告诉了小西,他离过婚,以及因为什么离婚,他从来没有骗过她,那是他的过往,发生在遇到小西之前,是无法改变的,就像小西没法把肖天一,从自己的生命轨迹里抹去一样。至于说小西是“普通的人”,在那种情况下,小西也能理解,但是,为什么,两年了,他仍然不换掉房门的锁,是不是,一直在等待着,曾经的女主人,像今天一样,打开门,说一声“朝阳,我回来了”?小西很想问一句李朝阳:“如果今天我不是这么巧地在这里,情况……会是怎样?”
“小西,你说一句话呀。”看到小西的大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说话,李朝阳焦急地喊道。
“有什么好说的呢?”小西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就像一个被堵在屋里的第三者,无地自容,不敢出来。”
“胡说什么,你怎么会是第三者?我离婚已经两年了,你是我现在要娶的妻子。”李朝阳急忙分辨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说第三者,你可以算我是,但你绝对不是。”
小西明白,他说的是他曾经在她和肖天一之间存在过,他在哄她,但她却不想就此消气:“你是影射我水性扬花,劈腿吗?”小西赌着气说。这并不像她的为人,她从来不会这样鸡蛋里挑骨头,但是堵在心头的委屈,从心口一直梗到喉咙,使得别扭的话,冲口而出。
李朝阳怒了:“你讲不讲理?”
“不讲!”小西提高了声音回敬道。但是,喊完这一句,她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颓然地靠在李朝阳身上,眼泪夺眶而出。“把锁换了吧。”她哽咽着说。
李朝阳抱住她,亲吻着她带泪的脸:“换,马上换,我这就下楼买锁去。”
李朝阳素来是行动派的,他说完,立刻就往屋外走,小西任由他急匆匆又开门下楼而去。她其实能够猜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