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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大夏公主-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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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卫老夫子可还安好。”谢无忧询问道。
  “夫人挂心了,老师一切安好。”楚南答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谢无忧笑道,“夫君信上说端午回来过节,想来这一路赶得辛苦,妾身已经备下膳食,我们夫妻好过个团圆节。”说完就要上前请楚南入府。
  “夫人稍等。”楚南突然道,“为夫有一事信上不方便说,只好趁着这佳节喜庆告诉夫人了。”说完他转身,小心翼翼拉开车帘,对着里头柔声道:“月娘,出来见过夫人吧。”
  谢无忧眼角微微跳动,一阵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扑通乱撞,果然从车里伸出一只粉嫩白皙的手,柔若无骨地搭在楚南手里,接着一个怀抱琵琶半遮面的,娇弱女子探出了身段。
  不仅仅是谢无忧,府中出迎的仆从们全都吃了一惊,有些仆妇不经意瞟了瞟当家的夫人,再互相私下交换着眼神。
  谢无忧那伤过的指甲狠狠地陷入肉里,看着车里的女子被楚南娇滴滴地搀扶下来,而她那楚楚可怜的眉眼竟有胧月夜,月夫人的影子,不一样的是,月夫人的华贵,而她的娇弱。
  “碧游山钟灵毓秀,为夫偶遇一空谷佳人,特带回纳为侍妾,今日端午佳节,可谓喜上加喜。”楚南牵着被自己唤作月娘的女子,笑吟吟道。
  将军府门前亲迎的仆从一下换成了看客,打量着自家将军新纳的这位隐居空谷的绝代佳人,自然也打量着自家夫人接下来的举动。
  香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的,颤抖的手紧紧抓着自家公主的胳膊肘,感觉谢无忧就像散了架子似的,随便都有可能倒下来。
  几乎须臾,谢无忧紧绷的脸色,像花儿一样一下子突放笑容,上前将那女子细细打量道:“夫君的眼光果然不俗,世间竟有如此标致的可人儿,真是我见犹怜。”
  “小女,见过夫人。”那女子怯生生行礼道。
  “不客气,如此人间尤物,叫什么月娘,跟教坊姑娘似的俗气,不如叫尤娘好了。”谢无忧笑了道。
  “还是月娘吧,月娘好听。”楚南脸色一沉,坚持道。
  “随夫君喜欢,妾身只是觉得,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不吉庆。”谢无忧道,说完她的脸色收起了所有敷衍,一下子冷了下来,对着周围看的一愣一愣,心怀鬼胎的仆从们呵斥道:“还愣着干嘛,车马劳顿,还不赶紧请将军跟新夫人入府。”
  管家见这场面有些尴尬,便赶紧出来圆场,略略向楚南请安后便,对着新来的月娘道:“姨奶奶请随老奴进府中休息!”
  “叫什么姨奶奶啊,叫夫人!”谢无忧站在旁边声音冷峻道。
  管家顿觉不妙,胆战心惊地杵在那里,连带着那月娘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楚南望着谢无忧惨白无血的脸,终究是结发夫妻,对她不起,便对着管家道:“叫二夫人好了。”
  “那,二夫人请。”管家抬起头,对着月娘一脸殷勤道。
  谢无忧虽是公主,但不得楚南宠爱是府中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有些伶俐机敏的仆妇立即见风使舵地上前搀扶新夫人入府。
  仆人三两进去后,空旷的将军府门口只剩了谢无忧、香穗,和楚南。
  原本热热闹闹的场子,如遇六月飞雪一下子冷清了,还是谢无忧她自己一手操办的,廊下她亲自挑选的花正迎风开的正好,香糯雪白的粽子是枣泥馅的,此刻正在笼屉里冒着热气。
  而谢无忧身上这件为他亲裁的衣裳,此刻却只觉得穿着压抑。
  楚南上前对她伸出手欲搀扶道:“外面冷,你也一起进去吧。”
  谢无忧昂首挺胸道:“妾身今日身子不适,不能陪将军了。”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如刀碾过的心正痛的直抽抽,甚至地连话都无法说利落了,好在她没有当众哭出来,一个转身便大踏步地转身入了府中,没有将自己身为公主的最后一丝尊严丢在府外。
  楚南伸出的手,在空气中无处安放。
  直到走到了自己房前那条回廊,确定再无旁人时,谢无忧泪水才开始一滴滴滚落。
  “真是好啊,我有公孙华翻墙来拐我私奔,他也没闲着,替自己找了个小老婆!”谢无忧泪无法抑制地越来越多。
  回到屋子,她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发呆,泪水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地打落在紫漆桌面上,还微微透着热气。镜子里,她长眉入鬓,眼眸如画,红唇欲滴。
  郎骑竹马,妾弄青梅。
  我为君青丝长绾,我为君红妆待嫁,我为君红袖添香……
  原来不过是一场小儿女的执念,纵然情意早已溢满沧海,到底争不过你一瓢饮。
  女为何只为悦己者容呢?谢无忧慢慢拔下头上的碧玉簪花,绾好的发髻随之倾泻,满头青丝如瀑布一样翻滚在她的后背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从第一次情窦初开就将这一头青丝盼啊盼,期待着某一天与某一人的青丝结成一束,做一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结发夫妻,哪怕一夜白头也不怕。
  伤过的指甲里又渗出了血色,鲜嫩的红色,流淌在光亮皎洁指甲缝里,竟然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她明明那么美,不施粉黛就很美。
  

☆、第十九回 和离书

  华服褪尽,青丝重新绾上。
  昏黄的铜镜中,浮华尽散,一抹释然后的倔强挂在她的脸上。
  推开门,阳光微微有些刺眼,比阳光更刺眼的是周遭仆妇躲闪、回避的眼神。谢无忧理了理发鬓,将细碎的发丝微微藏好,抬眼一股不怒自威的神色跃然脸上,香穗搀扶着她缓缓走下台阶。不管多么不得夫君宠爱,到底是公主,那与生俱来的傲气从骨子里慢慢渗透,令所有人不得不另眼相看,屏退在旁恭敬地道声:“夫人!”
  从前谢无忧本不愿拿出这公主的架势,可如今,除了她勉力支撑的气势,实则已经一无所有。她端着公主的气势步入走廊,笔直的回廊那头,新进门的二夫人也正以刚得宠的势头迎面而来,脸上满是炫耀的神色。
  即将迎面撞上时,那二夫人微微膝盖微屈,略施了一礼道:“月娘,见过姐姐。”
  谢无忧心里计较着别的事,本不想理她,但是她这虚浮的姿态实在让人无法视而不见。谢无忧望着她高傲地直起身子的样子,不禁觉得对方有些自作聪明的可笑,也罢,临走前就提点她一些尊卑礼仪吧,免得日后让别人笑话了这将军府。
  “你既然给本宫行礼,本宫未叫你起身,你怎好擅自起身?”谢无忧停下脚步对着眼前的女子开口质问道。
  月娘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安,连忙屈膝赔礼道:“姐姐教训的是,是妹妹疏忽了。”
  “我乃大夏公主,你何德何能竟能叫本宫一声姐姐?”谢无忧冷斥道。
  “姐姐与妹妹一同侍候将军,姐姐先于妹妹入府,妹妹便依着这个尊卑来叫的。”月娘有些局促道。
  “本宫母亲圣德太后膝下唯有我一个女儿,本宫竟不知何时外头还多了一个妹妹?本宫的兄长乃当今圣上,本宫随了这个缘故,任何人在本宫面前都得俯首称臣,就连楚南,虽与本宫有夫妻名分,但有时他也得规规矩矩地尊称本宫一声公主殿下。”谢无忧字字句句直说得月娘心虚起来,谢无忧接着望着她厉声斥道,“且不说你刚才那礼不是觐见公主的,就算是寻常妾室给正室行礼也不该如此敷衍,如此乱了尊卑按本朝律法,本宫大可以治你个大不敬的罪!”
  “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月娘不知这里头有这么多道道,收敛了自己所有气焰,慌忙跪地哆嗦道。
  “不是本宫今日刻意刁难你,需知日后你若在外头也如此不知轻重,不止你被别人说道,就连整个将军府的名声也会被人说道。”谢无忧又教训了几句道。
  “公主说得有理,奴婢受教了。”月娘收起了姐姐的称呼,忙以“奴婢”战战兢兢道。
  “起身吧。”谢无忧懒懒道,“你可知将军这会子身在何处?”
  “回公主的话,将军从昨夜就一直呆在书房。”月娘低眉顺眼地回话道。
  “书房?他不该跟你一起么?”谢无忧觉得奇怪道,从前那人与他隔了一道宫墙,他便天天去烟花巷中借酒浇愁,如今终于有个近水楼台的契机,怎还是做了柳下惠呆在书房。月娘也是低着头红着脸迟迟没有回话。
  谢无忧不再追问,径直朝书房走去,香穗匆匆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月娘。
  “一大早,就听到外头传来你跟月娘的争吵声,怎么她不好么?”楚南一张脸在书卷后深沉道。
  “好与不好,都是将军自己带回来的,妾身能说什么?”谢无忧冷冷道。
  “那你此番前来有什么事?”楚南放下书卷道,抬眼才看到眼前的人一头青丝只绾了个寻常发髻,没有任何金银发饰在,素日最爱的那身飘逸绰约绯红色的流仙裙也被换下,只一身银装素裹,不施粉黛的面容上干净如初,而抿得紧紧的嘴唇却透着冰冷。
  谢无忧一言不发,伸手捋了捋膝盖上的裙角,屈膝跪于地上,低头抬手将一纸文书毕恭毕敬地高高递上,这颇有古人“举案齐眉”的意头。
  成婚一年有余,楚南从未恩宠过她,她也识趣地小心翼翼地陪侍在侧,从未有过怨怼。如今突然恭敬中透着疏远与冰冷,却还是第一次。楚南接过那一纸文书,读完了开头的几个字后,意外而又愤怒地合上,盯着地上的谢无忧道:“你这是何意?”
  “和离缔结书,我想里头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谢无忧昂首冷声道。
  “你要和离?”楚南眼中怒色汹涌如墨。
  “一份呈报内务府,一份给你,一份我留着。在内务府公文批下之前,我先暂居国寺。”谢无忧简洁有礼地说完。
  “那之后呢,你要去哪里?”楚南问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皆可去得。”谢无忧道。
  “是么?”楚南笑了,转过头,他尽量将眼角的湿润逼回,缓缓道:“如此,也好。”
  “从今往后,天涯海角,人世沉浮,各安天命,”末了谢无忧复又深深叩首道,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从今往后,两不相见,才可两不相欠。”
  楚南望着她,大婚那日她一袭火红喜庆的模样,仿佛昨日一般,一转眼却已是白衣素裹,恍若隔世。他这次,果然把她伤得太重了。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么?”楚南问道。
  “没有了。”谢无忧冷道,从前种种历历在目,末了还是没有忍住,谢无忧幽幽道:“人心易冷,两送黄昏花易落,愿将军怜取眼前人,莫不要让月娘也步我今日之后尘。”不争气的泪水从眼角悄悄滑落。
  从第一次遇着他时便在心里默默编织二人缘分,望着纸鸢从他掌心升起,她便默默祈祷,她什么都不怕,就怕,故事的结尾他娶了别人,如今他果真有了别人。她以为飞蛾扑火才是不枉此生,可蝴蝶终究飞不过沧海,飞蛾就算不扑火有时也免不了被烛火烧伤。一样结局,不一样的选择,痛苦却是加倍的。
  就像你不能让太阳西升东落,让沧海水倒灌,让一个不爱你的人爱上你。
  既然是执念,那就认命放下,如此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未几屋外传来几声争执吵闹声声,楚南的耳朵微微跟着动了动,心情越发烦躁。
  可巧这时门外响起月娘几声火急火燎的“将军!将军!”的叫门声,听声音似乎遇上了什么要紧事,急着要进来禀报。
  “有什么话就进来说,在外面吵什么?”楚南脾气上来怒喝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吵就吵,各个任着性子胡来,把个偌大的将军府当成什么了!”说完他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拍得人心惶惶。
  撞上枪头的月娘大觉不妙,进来扑通一声便跪在谢无忧身后,小心翼翼道:“回将军的话,门口来了个叫公孙的大官,是个老头儿,还带了好多人来,硬是要进来。”
  “门口来人自有门房的应付,你来做什么?”楚南铁青着脸道。
  “门房的不让他们进,他们偏要进,这事儿原本是,是公主打理的,可管事的今儿没寻着公主,就让奴过去,奴不知怎么办,只好过来请将军示下。”月娘小声道,边说还边瞧了几眼谢无忧,好像这事全赖谢无忧似的。
  “事事都要来问我,以后我若是上朝不在府中,你是不是要跑到金銮殿上去让我示下?”楚南怒道。
  月娘被激得无话可说,缩在原地又惊又怕,委屈得眼泪几乎要掉落下来。
  “底下人办事不力,将军怪个不相干的人做什么?”谢无忧终于开口道,“将军昨儿才领她进的府,今儿便要她处理这些棘手的事项,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况且听她的形容,来的应该是公孙大人,就连宫里的大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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