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妻路-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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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洗三礼我可没办过,你说让我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准备这些东西,这不是难为我吗?”孟桐迅速地撇清,绝不把这些芝麻大点的烂事往自己身上揽,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她绝不自己动手,“姨娘叫个信任的婆子出府去办即可,银子从帐上走。”
兰氏讪讪地笑着,“那就谢谢二娘。”
孟桐立在榻前,居高临下,眉眼如画,似笑非笑,“不打紧,姨娘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兰氏喉间一紧,什么都没说,只是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心里盘算着怎么着把这个家从孟桐的手里夺过来。
“姨娘若是没有什么吩咐,我就不久留了,一早先来你这,还没去母亲房里请安。”
兰氏心中愤懑,就算她生了儿子,可横在她面前的不仅仅是孟桐这个帮父帮夫的小福星,还有嫁进府中不到一年的胡氏。孟桐已是议了亲的人,开春及笄礼一过,就能准备婚事,可胡氏风华正茂,她必须凭借这个儿子在府中坐稳位置。
午后,洗三礼如期举行,满院的欢声笑语,到场的宾客都是孟谦同僚的女眷,平日没什么机会聚在一起,见了面就有聊不完的话题,孟谦不胜其扰,避开众人回了书房,翻开弹劾薛隐的奏章仔细研读。
自从发生乌龙事件过后,他寻思着衙门不太安生,就把这卷奏章带回府中。薛隐率领的平西军横扫西北大漠,捷报连连,为大周收回西北大部驱逐蛮夷立下赫赫战功。而平西军的军费庞大,以至于国库空虚,若是战事继续,恐怕难以为继。
昨日内阁收到军报,薛隐大获全胜,不日将班师回朝,这弹劾的奏章恐怕不能再要,尚需另辟蹊径,方能达到削弱薛隐兵权的目的。
此事事关孟谦的前程,他不得不小心谨慎,精心谋划。
“相公,袁大人求见。”
孟谦一听是袁益仁来访,忙起身相迎。
袁益仁原是京中出了名的相士,当年孟桐的命格就是他批的,孟谦因此步步高升。数年后,袁益仁入了钦天监,却甚少为人批命,平日只观星相断吉凶。从古至今,泄露天机者,常死于非命,他祖辈七代批命,能善终者寥寥无几,而他只想长命百岁,身体康健。
孟谦深深拘了一礼,“袁兄来访,谦有失远迎。”
“孟兄添丁,仁理应到贺。”袁益仁回礼,与他一同入座。
“袁兄平日可是极少出门,每日不是衙门就是家宅,想邀兄共饮,也苦于没有机会。今日正好,兄若是给谦面子,必当薄饮几杯再走。”
袁益仁面色微沉,“孟兄得子,我自是为你高兴,可我尚有一隐忧,不知该不该对孟兄直言。”
“袁兄但说无妨,能得袁兄铁口,乃犬子之福。”
袁益仁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神情凝重,“孟兄这几日可是不太顺遂啊?”
孟谦脸色刹白,“袁兄怎知?”
袁益仁见他此番表情,顿时明白过来,“不瞒兄台,弄璋之喜我本不该胡言,可兄之性命确系于一身,仁不得不言。”
孟府六郎的洗三宴上,身为主人的孟谦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和袁益仁在书房内秉烛长谈,直至三更时分袁益仁才踩着积雪告辞离开。
在上朝之前,孟谦怀着复杂的心情去看出生才四日的婴孩。乳母已经在喂他晨起时的第一次奶,他双目紧闭似乎仍在睡梦之中,小嘴却一耸一耸地吸着,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他才刚刚降生不久,浑然不知世事,可是在出生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他此生的命数。
他曲起手指去碰他圆润的脸颊,紧实的弹性触感正在诉说着每个成人早已逝去的童真年代,而每一个被迫成长的灵魂背后都有着难以言说的无奈。
晨起时,孟桐听着贴身侍婢松香打听来的消息,眨着清湛如水的眸子茫然许久,唇角却带起狡黠的笑意,“李氏和赵氏这一次做得不错。”
可是弄破孟谦的乌纱官帽确实有些过了,那是孟谦最大的忌讳,但也不失为最有效的办法,起码在最快的时间内达到她要的效果。
“还得二娘才能请得动袁先生,相公谁的话也不信,就信袁先生的。”
“袁先生是个妙人儿,若不是他批了我帮父帮夫的命格,我也不会受宠至今,连当今宰相都惦记着,还没等我及笄就忙着订下儿女亲事。我真该好好谢谢袁先生!”
古人信命,每个初生的婴儿都要拿着生辰八字批命格。而相士有好有次,有的人能一言断命,有的却只是信口雌黄,而信与不信都在一念之间。信则有,不信则无。
“二娘,接下来要做什么?”松香又问。
端着铜盆进来的沉香睨了自家主子一眼,笑道:“二娘向来是什么都不做的。”
孟桐无辜地盯着她们,“对啊,我什么都没做啊。”
沉香和松香对视一眼,苦着脸摇了摇头,自家主子是什么样的性子她们还能不知道。若不是她暗中提点李氏和赵氏,她们又怎么会记得命数一事对孟谦的致命影响,假手于人解决麻烦向来是自家主子的拿手好戏。
兰氏进门的时间大抵是在孟桐七岁的时候,正好是夫人陈氏怀了三郎,先皇特地从掖庭选了一位清白女子赐给孟谦。她进门的第一年倒还规矩,晨昏定省,风雨不改,不敢有半分逾越,只是偶尔会贪小便宜,把陈氏的一些首饰脂粉之类的东西要走。陈氏身体不好,怀着三郎出过二次血,大夫让她在生产前必须卧床休息,平日里她也不大梳妆打扮,兰氏只要是开了口,她都不会拒绝。
有一次,兰氏借口要一支金钗,却偷偷拿走陈氏的一只金步摇。那只步摇是陈氏所有首饰里面最为贵重的,不是说价钱的多贵,而是这只步摇是陈氏和孟谦私奔前,陈氏的母亲给她的唯一嫁妆,让她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救救急。陈氏嫁了孟谦之后,和娘家彻底断了联系,不管孟谦在地方为官如何清贫艰难,陈氏从来就没有动过步摇的主意,因为这是她和娘家最后的维系。
陈氏卧床休养,自然不知道兰氏拿走的是步摇,而那时年仅七岁的孟桐看在眼里,却不当场点破。她对兰氏这种贪得无厌的做派非常讨厌,可陈氏性子温润,对身外物又看得极淡,她也不想再费唇舌,能让兰氏在府中安生一些,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可是这一次,她偷天换日拿走母亲的心爱之物,孟桐对此非常的愤怒。
兰氏拿了步摇之后,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招摇,只敢在屋里偷偷戴,揽镜自照,甚是得意。孟谦白日不在府中,她都会戴出来转悠一圈,满足自己的那份虚荣。
孟桐打听到孟谦在三日后要出席一个同僚夫人的生辰,她和那家人的小女儿素有往来,送去书信坦言自己想去凑热闹之心,那个小娘子长她两岁,当即心领神会,派人送来帖子邀她过府。于是,孟桐有了和孟谦一同出席的机会。
父女二人一早出了门,奴仆们也就放松下来,因家主不在,也不像往常那般假装忙碌。陈氏的两个侍婢紫娟和紫鸢便换了身新做的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庭院里聊天,其他的小丫头看到夫人身边的侍婢穿得光鲜亮丽,也就有了攀比之心。小丫头们都是豆蔻年华,稍微一打扮都像花朵一样娇艳欲滴。庭院的动静惊动了兰氏,眼看着一个个个比花娇的小丫头在她眼前晃悠,她再怎么说也是半个主子,不能输了气势,便将那只金步摇戴了出来,接受小丫头们艳羡的目光。而这个时候,掀起这场攀比风波的紫娟和紫鸢已经悄然退场,在暗处等着兰氏把这只步摇戴出来。
按照孟桐拟定的计划,紫娟和紫鸢随之出场,指控兰氏偷了夫人的嫁妆,兰氏自然是矢口否认,两个侍婢详细地描绘出步摇的制作形状和缎造的金号,兰氏百口莫辩,拔腿就跑。两个侍婢前后夹击,把她挠得满脸伤,有苦无处诉,关起门来不敢见人。
孟桐回来后,知晓前后经过和她计划的一样,便安心地和孟谦习字读书,到了晚饭时分,厨房做的菜式全是兰氏爱吃的。孟桐发挥好孩子的本质,一定要邀姨娘共进晚餐,可左请右请兰氏就是不敢来,最后只能借口吃坏肚子。
“姨娘不会是吃了这些坏肚子吧?阿爹,你先别吃,我去看看她。”孟桐挂着担忧的神色去看兰氏,孟谦见状也跟了去。
兰氏见瞒不住,只能现身相见,谎称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的。
孟谦将信将疑,孟桐却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当即把府中的奴仆都集中起来,将兰氏的伤极力地渲染成受人欺负,认为府中的某些人对主子不敬,凡有知情不报者,就找牙婆子把人卖了去。
最终,兰氏偷走主母金步摇的事没有被拆穿,所有的奴仆口径一致,谎称照顾不周,兰氏是自己摔的。
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但兰氏因忌惮紫鹃和紫鸢的彪悍,再也不敢在主母屋里随便拿东西。也因为这件事,她对孟桐愈发亲近,从来没有怀疑过背后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纯真无邪的七岁女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文慢热,男主下一章会冒个头,敬请期待
第3章 第一章(3)
孟桐又去看了一回兰氏,她仍是躺在床榻神气活现地指使着奴仆,六郎在不远处的摇篮里哭得撕心裂肺,看到孟桐进来,抬眸瞥去,神情倨傲,“二娘来了。”
“六郎怎么哭成这样?”孟桐听得头疼,微微蹙了眉,哭声仍是震耳欲聋,乳母和丫鬟们轮流哄着。
“估计是想他阿爹了。”兰氏杏眼一挑,颇为神气地说:“乳母说相公上朝前来看过六郎,他走后六郎就一直哭,没有停过。”
孟桐微微一怔,接过婴孩低声哄着,“会不会是尿湿了?”
六郎仍是大哭,小脸皱成一团,难看死了。
孟桐把他扔回给乳母,“给他换身衣裳试试,说不定是哪抻着了。”
乳母领命,不敢有半分的置疑。孟家是谁当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孟桐坐到榻前,替她掖好被角,“姨娘,身子可还好,想吃什么尽管叫厨房做,您现下可是孟家的大功臣。”
“我会的。我家六郎可是健健康康的娃儿,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这是自然。阿爹盼了多年,终于盼到这个健康的男丁,姨娘可要继续努力,为孟家开枝散叶。”孟桐堆起一脸懵懂可人的笑意,“姨娘,往后让六郎多亲近亲近三郎,我哪天要是出嫁,他一个人怪寂寞的,其他姨娘来府里的时日不长,不像姨娘是看着我长大的,人心隔肚皮,也不知道哪天我出了这个门会不会欺负我苦命的三郎。”
这不是明摆着说她年老色衰,比不过李氏和赵氏花月佳期!兰氏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可她知道孟桐向来和她亲近,心中虽然不悦,但她语气殷切诚恳,眼中含泪,未褪的童稚依旧挂在脸上,兰氏只当她是童言无忌。
“二娘往后可是宰相府里的媳妇,我们可都得眼巴巴地望着,哪敢欺负三郎啊。那李氏和赵氏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么没有眼力见。”
孟桐也不多言,点到即止,起身要去胡氏那边请安。
前脚还没跨出门,乳母急冲冲地拿着一个金色布囊追出去,“二娘,六郎的小指上勾着这东西,似乎是相公的。”
孟桐接过一看,倒吸了口气,这不是象征孟谦品级的金鱼袋吗?
天时、地利都有了,连人和都如此地配合,这个六郎真是个妙人儿!
孟桐在厅堂等着父亲,手边放着从六郎襁褓中找到的金鱼袋。这金鱼袋不是一般的物什,本朝自开国以来,令三品以上官员服紫,带为犀,饰以金鱼袋,四至五品服绯,赐银鱼袋,六至七品服绿,八至九品服青,均不赐鱼袋。和孟谦视若性命的乌纱官帽相比,金鱼袋亦是身份的象征,行走在宫中,都以此为品级的判定标准。
下了朝,孟谦没有在衙门逗留,借口家有要事钻进马车就走。先前在殿上,还好有姚历隆在身前帮他遮掩,才躲过言官们鹰犬般的眼。忘记佩戴品级属性的鱼袋,在孟谦的从政道路上,还是前所未有的。
从错递折子,到摔了官帽,官帽被鼠啃坏,直至今日金鱼袋遗落。种种迹象都在验证一个不争的事实,也就是昨日袁益仁亲自前往的忧虑——这个新生儿不适合养在身边。
孟谦原本还有迟疑,毕竟那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子。但是和他辛苦得到的官位相比,一个孩子并没有那么重要。他今年三十有五,身强体壮,无病无灾,只要辛勤耕耘,总会有收成的时候。再说了,三郎虽然身弱多病,但他自幼聪颖,过目不忘,只需精心调理身体,亦是可塑之材。
孟谦回到家,听孟桐讲述找到金鱼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