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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掉色生物食用手札·孤城-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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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按照她的说法,他曾带过她,这说明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种族身份的,但她的潜意识都在说明,她是个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曾经是个人。
  他又问:“你家里都有谁呢?”
  她说:“一个可亲温和的哥哥。”
  他问:“没有父母?”
  她说:“不知道。”
  他问:“还记得姓名吗?”
  她说:“似乎有人喊我端端。”
  他问:“家住在哪里?”
  她说:“不知道。”
  他又问:“哪里上学?”
  她又摇摇头。
  他舒了一口气,起码知道她以前应该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
  要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从现在这来看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挖掘她的言语信息和记忆。
  两个人接下来就沉默地看着纪录片。
  苏州园林那一程的印象实在是太过鲜明,他看到每一处的亭台楼阁,每一处的泉石花木,都能从脑海里准确无误地拿出那一段的独属印象。
  这感觉颇有些奇妙。
  他记得那些人和事,当时仇恨又迷惘,甚至咬牙切齿到一个人哭泣,但是在22岁的年关豁然开朗,逐一原谅了那些个张扬的宋家少年少女。
  现在回味起来,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和怜悯。
  宋容山最近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花了大量的时间在专业课作业上,最后专业课作业又被自己舍弃不用,他只能今晚早早上床睡觉,周末的时候早些起来,再交一份作业给老杨。
  宋容山又冲了一个澡,上床之前问仍旧缩在沙发上,只是稍稍变换了一下姿势的生物,“你要不要睡觉?”
  她说:“嗯。”
  语气里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困倦。
  宋容山把折叠式沙发铺展开,拿出一床被子压上去,给了她一个枕头,“你今晚睡在这里。”
  她说:“好。”
  顿了一会儿又说:“能不能留一盏灯,我怕黑。”
  宋容山点点头,“我给你留一盏小灯。”
  宋容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终于睡着,可怜的是,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俨然是6岁那年同行游历过的苏州园林。
  他那时候小小一只,个子矮,也不太爱和宋家的那群小孩儿说话。
  领头的那个宋家少年年纪最大,眉眼在梦中看不分明,只是越过许多人或高或矮的肩头,可以看到他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面部轮廓,坚毅又棱角分明。
  这是他一直想要变成的模样,看起来快要成熟了,快要变成大人了,快要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宋家追求新生活了。
  他想要亲近那个少年,像个愣头青一样顶着身前人的白眼,弓着身子,像个子弹头一样挤开前头拥挤的人群,想要站在那个少年身边,更清楚地看看他。
  也想问问他,在宋家生活得一样开心吗。
  可是没有,他挤到少年身边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凌乱,头发也蓬起,显得极不整洁可亲。
  那个少年似是感觉到了身后的骚动,微微向后侧过头,看到了这样一个狼狈的宋容山。
  但是,也就看了那么一眼。
  淡淡地,没有任何感情,自然也没有厌恶。
  那时候,宋容山觉得,他就像庙里的菩萨。
  他在他的眼睛里,可以渺小得忽略不计。
  宋容山在内心里笑笑,他没有为自己觉得可惜或者可怜。
  他竟然是有些为这个少年感到可怜的。
  他像是被抽掉了重要的东西,或许是灵魂。
  他可以笃定地说,这个少年在宋家生活的,和他一样不开心。
  他那时候挺快的,觉得自己得到了满足,又仍有人流把他推搡回了队伍的最后。
  他们这几天已经走过了沧浪亭、狮子林、拙政园、留园、网师园、怡园等多个园林,这算是他们假期的一次小小进修。
  这时候,宋容山不想在跟着这群人了。
  他转身离开,很快和大部队拉开了距离。
  他像个终于获得自由的泼猴,在亭台楼阁之间飞窜,摘花捻草,戏弄游鱼,没有人在他旁边用那种“你这样不配做宋家人”的表情看着他,真是快活极了。
  园林里稀稀落落地开始下雨,这雨水也是柔嫩的天青色,这里的绿色是渗入肌骨的,雨水滴到幼童的眼睛里,兴许连眼睛都是绿色的。
  他也不在亭子里躲雨,仗着人小,缩在巨大的芭蕉叶下,一双眼睛骨碌碌地打量天幕。
  雨是没有尽头的。
  客厅里似乎已经陷入熟睡的不明生物动了动腿。
  她有些委屈,有些想哭。
  她知道自己容易掉色,可是她喜欢自己有颜色的样子。
  掉色的时候,他们,包括宋容山看着她,犹如她是一团虚无的空气,但是当她上了颜色,她发现宋容山是阴晴不定的,看着她,他会有诸多的情绪变化,尤其是帮她上色的时候,他白皙的耳垂通红。
  她这时候才是真实存在的。
  只有干扰才意味着存在。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拿着那盏小小的灯摸进了他的卧室。
  宋容山睡得很沉,没有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窗外的夜是静谧的,秋虫的叫声催人入眠。秋夜似乎是很长很长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还很小很小的宋容山。
问题来了,掉色生物说得到底是不是真话?
她是否就是宋容山现在严重智商额数不足的蠢货?
还有,下一章开不了车→_→

☆、似乎病蔫蔫的掉色生物

  宋容山的卧室里一片漆黑,厚重的深色窗帘隔绝了其外的所有光线,声音也变得飘渺补课听,只有她手里的那一盏小灯,昏昏暗暗,但的确是唯一的光源。
  宋容山的卧室并不大,一张双人床靠墙放在中间,右边靠窗处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一摞的厚部头的书,左边有一个床头柜和一个靠墙的衣柜,没有电视。墙上挂着一些形状奇怪的风景画,没有一张人物画。 
  床上的人躺得很直,像是挺尸一般笔直,手和脚都放得极规矩,两腿自然伸直,手交叠放到胃和小腹之间的位置,神情全无,但是如同深渊。
  噫,真是相当优雅又堪当典范的埃及法老式挺尸。
  她摸索上他的床。
  他因为很高,床就相对显得有些不够长,但是睡得这么规矩,就空出来半个床位。
  她就是从那半个床位爬上去的。
  她把灯立在他的枕边,昏暗的光线暧昧不明地打在他的脸上,高挺的鼻梁留下浓重阴影落在另外半边脸上,睫毛几乎是不动的,沉默冷硬如同雕塑。
  她看着这张在明示楼里惊鸿一瞥的脸,那张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
  她很害怕,就算是在宋容山的家里她也很害怕。
  她的记忆是大片空白的,每一次搜素记忆都像是穿越白色迷宫,她只能看到一些苍白的断砖残壁,她也害怕过,也曾心如死灰过,但是她不能哭号,因为无人听她哭号。
  她被困在一个极其艰难的处境,她无力自救,只能求助。
  她伸出手隔着被子摸到他的手臂,就算是不动,也是坚实有力的。她很清楚,因为她曾被这双手扛到肩上又丢出去。
  但是,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一个看似冷酷,实则温润善良的人,因为这个人有一双多纯粹漂亮的眼睛啊。
  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触碰到他,但是眼睛看不到,她看见的只是一团虚无。
  她现在是掉色的。
  她慢慢放低腰身,窝在他身边睡过去。
  因为是掉色的一团,就算是有人在身边也看不分明,就算是宋容山突然醒过来,他也不一定看得到。
  因此,她似乎是可以无限,无限安心地在他的手边睡去,像是一只困倦地猫贪恋着主人家的温度。
  其实她在透明状态下的睡眠是几乎不存在的,她只能闭着眼睛,脑袋根本无法得到正常的休息,嗡嗡嗡的声音像是从远古回荡,她永远无法得到安宁。
  她很有自知之明,在天亮的时候,在他的身边享用过了温度,便又提着那盏快要供电不足的小灯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宋容山似乎是有点被打扰,置于小腹上的手微微动了动,或许又只是一点生理反应而已。
  梦境写实,但是莫名的香甜柔软,大概是久别经年吧。
  宋容山早期的时候,还有些恍恍惚惚,听到有人似乎在客厅拿着杯子倒水喝,水流飞溅在杯壁上的声音清脆。
  他反应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家中的确是在昨天刚刚又入住了一位房客。
  这位房客她还掉着色。
  宋容山起床洗漱的时候,从反射的镜子里看到模模糊糊的几条细微线条,鼻尖萦绕着一点女儿香,他问:“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好。”
  宋容山不知道女孩儿家睡醒的时候有没有点脾气,只是他就是觉得她有些不高兴。
  但是,宋容山这个缺心眼的,自然不会去安慰她。
  宋容山临出门的时候,又嘱咐了她几句,“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动。——嗯,看看电视是可以,按键你会吧。——如果有人敲门,你别理。——我早上听到你倒水喝,原来你是会渴的吗?那你喝水吧。”
  说完,就出了门。
  他走出门的时候有点得意洋洋地想,养个会掉色的姑娘也不是一件多么苦难的事情嘛。
  宋容山很忙很忙。
  他忙着做自己的专业课作业,还要去旁听金融系学生的课,看大量的相关专业书,还有一些不好推掉的社交活动,总之,事情是那么那么多。
  在这些事情面前,那个说自己似乎叫端端的会掉色的姑娘显得微不足道。
  他忙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自然是每晚都要回家的,那个掉色生物会软绵绵地带点雀跃地对他说:“你回来啦。”
  有时她会自己在这句例行公事似的“你回来啦”后面加上一句话。
  “今天的纪录片放的是《南宋》,很好看啊。”
  “我今天喝掉了一壶水,你现在渴不渴啊,但是没有水了。”
  “楼下的一只猫窜上来,使劲地挠门。”
  “对面的那个人来敲门,说了一句,妹妹在吗。”
  诸如此类,几乎没有任何营养和信息量可言的话。
  宋容山听,但是听了就过了,自然也不会给她什么答复。
  她是被无视了的,还有可能是无限期地无视了的。
  她一直呆在这个小房间里,没有任何与外界的交流,在宋容山的眼里也的确是透明的几乎不存在的。
  有一天晚上回来,她还没有睡。
  宋容山看到一团凌空的毯子缩在窗边,厚重的窗帘像是水流漩涡几乎要把他吞没。
  她没有回头,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宋容山有些不适应今晚的沉默。
  她今晚怎么不对我说你回来啦?听了快一个星期,说没就没,感觉怪怪的。
  宋容山心下讶异,凑到她身边,也想看看她究竟在看些什么。
  窗外直对着一座废弃的高墙,上面爬满了常青藤,再用力往远处看,可以在左上角看到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的小小一景。
  不远处传来小孩子嬉笑尖叫的声音,被风拉长,又被风扯碎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小小的一点的外面世界。
  想到这里,宋容山顿了顿。
  他想到了当初被关在高墙之内的自己,也整日透过窗想要看见什么。路过的趾高气扬的宋家少年,来往的各种豪车,衣着华丽的宾客,大厅里传来的经久不息的声乐高歌。
  或许,当年宋家的少年也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傻,不过是一点窗外的世界。
  宋容山顿了顿,有点歉疚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可是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他有点慌张地伸手去摸那团毯子,她的的确确是被裹在里面的,她的脊背有舒缓的起伏,气息淡的快要消失,他推推她,她还是没有反应的。
  他着了慌,去摸她的脸。
  他看不见她的脸,手下的触感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这几天是消瘦了的,脸颊并不是印象中那般珠玉润滑。
  他触到她的鼻尖,淡淡的吐息,极其虚弱。
  他大喊:“你到底怎么了?”
  还是没有人回应。
  他手忙脚乱地给简诵和顾三打电话。
  “喂,喂——简二吗?怎,怎么办,她突然快要没有呼吸了,也不说话。”
  简二快色反应过来,“你说那掉色的弟媳?你这小子怎么养的?!妈的,你在家里等着,我把莱因哈特的伊万提溜过来给她看看。”
  “行,快点,我先给她上个色。只是伊万可不可靠?”
  “放心吧,这货嘴巴牢靠得很。在简式的心理测试中,他的忠诚度是最高的。”
  宋容山三两下胡乱扒掉了她身上穿了一个礼拜的那件男式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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