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与王子-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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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陆王子面带笑容:这些考生以后也是为国效力,为朝廷办事,为我一族匡扶天下,我 为何不能来?
我看着北陆王子,冷冷地说道:殿下,这些未来的大臣,是为皇上匡扶天下……
北陆王子听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打了哈哈绕到了我的身后,悄声道:谋臣大人,上次 所托之事还请尽力而为,因为你的挚友告诉过我,只要我帮他送到了所托的礼物,你就一定 会答应我这个条件。
我没有做任何反应,只听到北陆王子离开的脚步声,天牢大门又重新关上,这才看着那 些站在天牢门口的五十名卫士微微一笑……
我这一笑,除了我自己,没人看见,其实我很想当着北陆王子的面,送给他这样一个微 笑,但我怕自己笑出声来,我怕自己笑出声来之后会吓到这个其实胆小的王子,不,他比 商地王子胆大,但两只都是一大一小的老鼠而已,否则的话,怎么先起叛乱的是这两地 ?
如果是贾掬能将这两人玩弄于鼓掌之间,那么对于我而言,肯定也不难。
我转身看着在背后香炉中的三柱香,时辰快到了……无论这次殿试谁输谁赢,输家赢家 都只是一只只的羔羊而已。
我漫步走在谋臣府的花园之内,此时才发现其实这个花园很大,大到走上一圈竟然要 花上一个时辰。
肆酉跟在我身后,从我回府开始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走到一群池塘中心的那个凉亭处,顺手从旁边的鱼食盒中抓起一把鱼食洒进了池塘之 内,瞬时间,洒满鱼食的水面就翻起了无数条锦鲤。
锦鲤在池塘之中慢悠悠地游动时,一条顺着一条,甚是漂亮,但如今为了一把鱼食竟然 都翻着滚抢夺着,让人看了甚至觉得有些恶心,不,是恐惧。
肆酉向前一步,蹲在池塘边,用手去摸那些打着滚的锦鲤,开口说:这和我父亲曾经说 过,数年前皇宫开皇仓济民的场景完全一样……那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饥民一瞬间就围 满了皇宫大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要发放的皇粮一扫而空,随后又留下了无数具被踩死的 尸体。
我看着那群锦鲤,虽然鱼食已尽,但依然不肯散开,开始各自跟随着前面那条的尾巴, 围成一个个漂亮的圆圈,在水面上为我们表演,不,是为我表演。
因为锦鲤知道,喂给它们鱼食的是我,而不是肆酉。
天下之物,没有聪明愚蠢而分,在饥饱之间,都会做出自己正确的选择,即便是这群锦 鲤感觉到我有杀意,但这又有何干系?谁都想填饱自己的肚子,甚至忘记了曾经挨饿之时, 大家都互相依靠,围成漂亮的圆圈,为了讨到那一口保命的鱼食,可当有了那些只能填饱部 分肚子的鱼食时,它们会不惜“牺牲”掉一部分曾经相依为命的同伴的性命。
我也蹲了下来,说:天下就是如此,温饱才是每一个人最先想解决的问题,不解决这个 问题,没有人会关心天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我说完这句话,却不知肆酉竟然说:你没有见到青叶的时候,还是如此的清醒。
肆酉一句话,我这才想起青叶,我已经有几日没有见到青叶了?
青叶现在在什么地方?
第四十五回
肆酉带着我去见了青叶,不,应该说是偷偷去看了青叶。
肆酉换上了女装,竟然毫不避讳地换上了女装,换成了宫女一般的服饰,但却依然掩盖 了自己的真实的面容,因为宫中实在找不出有如此漂亮的宫女。
那样漂亮的女子,不是被皇上临幸,就是被其他贵人所害。
红颜多薄命,不无道理。
我逐渐有些担心起青叶来,青叶这样的女子又如何能在这个住满残狼的禁宫之中生存? 想到这,我不仅加快了步伐,并且开始埋怨起肆酉不让我骑马。
肆酉笑了笑,对我说:大人,我们要去的地方起兵并不方便,还是迈着小步子去才行 ,因为这个时间,你还看不到青叶,如果我算得没错的话,我们到了之后,还需要等到深夜 时分才能见到青叶姑娘的真身。
肆酉比我更熟悉禁宫,因为她是在这里长大的,但这次她却带我绕了很远的路,终于绕 到了一个我熟悉,但却有陌生的地方——大王子的府邸后门。
我从未从大王子的府邸后门出入过,因为我是他的贴身谋臣,谋臣之首,我没有必要走 后门,没有必要偷偷摸摸,我是正大光明的。
来到后门的那一刹那,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如一支利箭狠狠地刺进了胸口 一般,我捂住胸口,连吸气都有些困难,这种感觉似曾相似,但我需要的还是确定。
我和肆酉躲在后门树丛之中,肆酉安静地盘腿坐在我的旁边,看着我捂着胸口,冷 眼旁观,似乎我身上发生的一切这时候都和她毫无关系。
这是为何?
我想起前些日子,最后一次见到青叶,青叶问我:大人,最近几日有何公干?
我安慰青叶,办完皇上所派之事,会尽快和她相会。
青叶沉默不语。
当时我什么都没有想,但现在我开始想了,往深处想……
我闭上眼睛,一直回忆着前些日子和青叶在一起的种种,她的一言一行,我所说的每一 句话。
当我再睁开眼睛之时,天色已暗,我问旁边的肆酉:现在是什么时辰?
肆酉冷冷地回答:戌时,还需等。
我问:还需等什么?
肆酉口气如一:等时辰,现在这个时辰是见不到青叶姑娘的。
我问:为何要在此等青叶?难道青叶会走此路过。
肆酉轻叹:你为何还要继续装傻?自欺欺人?有何意义?
我沉默,咬住嘴唇,嘴里一阵腥咸,我知道已经咬破了嘴唇。
那股腥咸顺着嘴唇流了出来,我又问:等到什么时辰?
肆酉:深夜
我大声道:现在已是深夜
肆酉盯着我,眼神中透出一丝的遗憾,说:寅时
我沉默了一阵,又问肆酉:为何会这样?
肆酉回答:一开始就是这样,你心里也明白,但一直在骗自己罢了,一厢情愿,其实是 一种自己给予自己的幸福。
我低着头,眼眶中有些东西滚动:幸福……其实很好,我已许久没有感觉到了。
肆酉冷冷道:自己给予的幸福,只是一种幻象,幻象破灭之时,便是自己开始渡劫之时 ,是否能渡,全靠自己,你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做出这样的事,实在与你身份不符。
我没有说话,强忍着眼眶中那种叫泪水的东西流出来,我试图让这种东西重新回到体内 ,哪怕变成其他必须排除身体的液体,也不愿意让这种东西成为从眼睛里滚落的泪水。
我忍住了,到寅时我终于强忍住了,我双手抓住自己的大腿,应该是死死地抓住,毫不 留情,另外一种身体上的痛让我化解了身体内的痛。
王子府邸后门打开,那个我很熟悉地侍女官走出,左右看了看,随后转身,此时我看 到青叶从府邸后门走出,青叶走出之后,侍女官点燃了手上的灯笼,借着灯笼我看到青叶 转身,转身的刹那,一双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顺着灯笼的光,我在树丛中看去,那双手的主人只能是一个人——王子。
我的殿下,我的主人。
那个我与他下棋,永远只能输,不能赢的人,因为我本来就是那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因为是棋子,所以不除了在棋盘上行走,不能得到任何自己想得到的人,哪怕是自己最 想保护的人,都没有能力能够保护,只能任由主子摆布。
因为是棋子……
大人,最近几日有何公干?
青叶这句话一直在我耳朵里钻来钻去,甚至钻进了身体内,我坐在树林之中,只感觉到 青叶和那名侍女官离我越来越远。
我是谋臣呀,为何会被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所算计。她在听我说起那些宫内的琐事时, 为何那样不厌其烦,为何要在不经意之间,问起王子,问起王子时总是挂着一脸天真无暇的 表情。
我以为那只是青叶好奇,但那并不是好奇,而是如平日中谋臣与人交谈一般,收集着 自己想要的讯息,时间、地点、人物、人物喜好……
我猛然抬头,仿佛还看得见青叶留在王子府邸后门的残影,残影中带着她的嘲笑,还有 王子脸上那种永远一切掌握的得意的笑容,我浑身发抖,我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 。
肆酉依然是那种冷冷地语气,问:你觉得很丢人吗?智倾天下的谋臣,竟然载在一个姑 娘手中,一个民间,并未饱读诗书,只是识字,会做得一手好菜的姑娘。
我没有回答肆酉的话,因为她说得对。
我为何这么愚蠢?
她是为何而来?为择秀而来。既为择秀而来,最终的目的是何?为了嫁给王子,成为王 妃,出人头地,成为皇室一员。
我,我只是一个谋臣,一个毫无实权,没有身份,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真实身份的人,一 个根本就不完全的人,既然如此,她又怎么会看上我?她的苦,她的累,她的委屈,她所承 受的一切又与我何干?我为何要因为她的样貌和苔伊一般,便一厢情愿地介入,成为她利用 的一枚棋子。
曾经,我这枚棋子,左肩上搭着王子的手,总是指挥着我在棋盘上厮杀,而现在我右肩 上又多了一只手,青叶的手,指挥着我引领她去找到了王子。
她的目的达到了。
我呆呆地坐在树林之内,天空中的大雪又变成了小雨,雨滴落在雪地上,打出一个个 小坑。我用手插进其中一个雪洞之内,肆酉坐在旁边一动未动,不,她一直都一动未动 ,但我能感觉到她眼角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我。
我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对我输了,我又赢了。
因为输,我才赢了,我输了小局,却为一个大局赢得了开始的彩头。
我看着肆酉,现在唯一剩下的一个问题便是——肆酉到底是谁?
一夜之寒,寒冬之雨彻底将我淋醒……苔伊、青叶,青叶、苔伊,这两个名字在我脑子 里不断重复,不断重复,不断重复,一前一后,一后一前
我起身,轻轻抖落身上的雪,在起身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肆酉脸上挂着的那两道还未 来得及擦掉的泪痕,因为寒冬,泪痕已经在脸上结成了两道泪冰。
这两道泪冰如果是真的,加上那个彩头,我已经赢了五成,剩下五成,就看“天下乱 ,银鱼当”。
第四十六回
第二天,还是寅时,我撑着一把纸伞站在王子后门外的转角处。
白色的纸伞,我记得,在苔伊还在的时候,每逢雨天,雪季,苔伊总会撑着这把伞站在 谋臣府邸的拐角处等着我,看见我身影之后,便小跑上前,将伞撑在我的头顶。
雨早已经停了,不知为何,天上又重新飘起了雪花,很小的雪花,但地面上那层厚 厚的积雪依然存在。
我紧握着纸伞,一直盯着王子府邸那扇不大的门,甚至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青 叶不要从里面出来。
此时,我需要确认,需要给自己确定,虽然亲眼所见,但我还是不愿意去相信。
肆酉站在我很远的地方,应该说躲着,我知道她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她没有惊扰到我, 我也不会去“发现”她。
寅时到,侍女官打开门,提着灯笼走出,随后是青叶,但这次大王子并没有出现。
青叶的头上罩着披肩,侍女官给她撑着伞,两人一前一后向我这个方向走来,我所站的 地方是她们必经之路,因为往右走便是谋臣府,她怎么可能去那个方向呢?
我站在王子府大院的高墙之后,右侧的那条路走着青叶,我听着侍女官和青叶踩在雪地 上发出的嘎吱声,数着青叶走了多少步。
我撑着伞慢慢从墙后走出,两人已经到了我的面前,侍女官先看到了我,吓了一跳,我 知道,是我脸上那张面具在深夜里确实非常骇人。
侍女官见我便跪了下去,小声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