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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我和你-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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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苗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就不见了,覃海燕、贝贝后来也不知去向,大概她们一道逛街去了。房子里只剩下我、江北、老麦和向丽。江北和老麦开始谈文学,向丽似乎很有兴趣,我则有些心神不宁。我坐的位置正对窗户。后来,我再次看见了苗苗,在窗外一晃而过,大概她们逛街回来了,说笑声一直进到房子里,但人没有走进客厅。窗户空了出来,依然是那棵枇杷树,静静地伫立着。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了苗苗的身影,她背对窗户,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又走开了。如是几番,有时候苗苗在窗外,有时候她不在。她待在院子里,位置游移不定。苗苗在干什么呢?我想不明白。    
    直到天黑,苗苗都没有进来过。    
    晚饭是在梅园餐厅吃的,江北订了一个包间,大家围着一张大圆桌坐下来,苗苗坐在我的对面。包间里灯光明亮,我看她看得很清楚。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清楚地看见过苗苗,不免有些紧张。这样的位置和角度,苗苗也可以清楚地看见我,弄不好的话难免四目相对。我的左边是江北,右边是老麦,他们仍在热烈地讨论着。    
    老麦一年多以前皈依了基督教,受了洗,和以前相比已经判若两人,据说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布道,果不其然,这会儿问题已从文学转移到了宗教信仰上。老麦认为只有一种区别,信和不信,信的人就置身光明,而不信的人就只能身陷黑暗了。    
    于是江北问他说:“你凭什么知道那就是光明呢?”    
    老麦说:“这不是一个理论问题,不是理性所能解决的,只有信了才知道。”    
    江北说:“只有知道了才能信,按你说的话,只有信了才知道,难道盲目的信仰给我们带来的灾难还不够多吗?”     
    老麦说:“信仰必须冒风险!”    
    两人你来我往,越说越激动,有点像在吵架了。如果没有苗苗在场,我也许会对争论感兴趣,说不定还会加入辩论,但因为有苗苗,我觉得他们为此争得面红耳赤有些莫名其妙。倒是向丽,不时地发表自己的见解,显得很活跃。苗苗始终安静地坐着(我一直在观察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平直,是聚精会神还是在发愣呢?我就不知道了。她吃得很少,筷子大部分时间都架在面前的小碟子上。    
    我上了一趟厕所,回来时从侧面看见苗苗,她坐得很直,腰背挺着,身体呈现出一个向内的弧度。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苗苗就这么一直挺直上身,甚至很少移动。我在想,这真的很难得啊!    
    借着酒劲,我端起杯子伸过去,对苗苗说:“苗苗喝酒!”    
    苗苗拿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碰杯的时候她仍然端坐不动,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为了不至于显得过于突兀,我和向丽、覃海燕也碰了杯,甚至拿着酒杯在六岁的贝贝的可乐罐上也碰了一下。    
    这一轮碰杯恰是时候,覃海燕对江北、老麦说:“喝酒喝酒,别光顾了说话。”    
    江北拿起杯子,对老麦说:“喝酒喝酒。”    
    老麦说:“我只喝饮料。”    
    江北说:“操,你们信了的人就是不同,真没意思。”    
    老麦说:“不同的地方还有很多啊……”他拿起椰汁和江北碰了一下。    
    气氛不再那么紧张了,大家都恢复了必要的幽默感。    
    饭后大家一路散步,向公交汽车站走去。老麦回招待所,他对酒吧、卡拉OK之类的夜生活不感兴趣,说要早点休息。苗苗、向丽回学校,我和她们同方向,可以乘同一路汽车。    
    路上,江北、老麦继续辩论,向丽对争论有兴趣,和他们走一排。覃海燕带着贝贝落后。不知怎么的,我和苗苗走到了一起。    
    很长时间里我们沉默着,后来我问苗苗:“你是南京人吗?”    
    她回答说:“不是,我从小在西安长大的。”    
    我说:“是吗?我在西安读的大学,待过四年。”    
    苗苗说:“我妈现在还在西安。”    
    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到了车站。老麦的车先来,他上去后通过车窗向大家挥手道别。    
    不久我们的车也来了,临别时江北对我说:“替我送送两个小妹妹。”    
    我和苗苗、向丽上了车,向车尾走去,在最后一排座位上坐下来。公交车摇晃着向前驶去,车厢里的灯熄灭了,沿途的路灯和商店里的灯光照射进来,乘客包括售票员一概沉默不语。这趟车很空,没有站着的人,从我们所在的后排能看见前方尽头司机黑沉沉的背影。苗苗靠窗,坐在最里面,向丽挨着她,我坐在最外面。    
    向丽问起我对今天江北、老麦争论的看法,我应付了几句,然后不失时机地掏出两张名片,一张递给向丽,一张越过向丽递给了苗苗。她们都说了声“谢谢”。    
    向丽把我的名片放进她的挎包,之后摸出一支笔、一个小本子,用包垫着,在黑暗和颠簸中写了她的寻呼机号码。她撕下那页纸递给我。苗苗则拿着我的名片,脸始终向着窗外。我觉得她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如果她的手一松(这完全可能),我的名片就不知所踪了。


第一部分一年里我再也没有见到苗苗

    我认识马松是九五年五月上旬的事,一周后我去东文参加舞会,认识到了苗苗,舞会后一周,在江北家里我再次和苗苗不期而遇。我满怀希望地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周,它来了,又过去了,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之后又是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再也没有见到苗苗,也没有听到她的任何消息。    
    我经常往东文跑,往江北家跑,和马松、吕大元都成了非常好的朋友。他们就像约好了似的,从不说起苗苗,他们不说我自然不便主动问起。    
    一年中,我有过两次和苗苗的“接触”,不是见面,也不是听说她的消息。我只是得知此人的确存在,就在南京,并不是我的主观臆造。    
    一次朋友聚会,都到齐了就缺江北,打电话到他家里,覃海燕说江北去岳老师家了。    
    我向覃海燕要了岳子清家的电话,拨过去,一个女孩儿圆润的声音问:“你哪位?”    
    我说:“我是徐晨,你是苗苗吧?”    
    对方“哦”了一声,顿了一下说:“是啊。”    
    我说:“江北在你家吗?”    
    苗苗放下电话,去找江北。    
    这是我第一次和苗苗通电话,我觉得,她的那声“哦”意味深长,表示惊讶、出乎意料,说明她还记得我,或者忘记了但又马上想了起来。    
    另一次在云龙画廊,一个搞摄影的朋友办个人影展,请了不少人,我也去了。这样的场合多半能见到马松他们,也许我还指望碰见苗苗吧?实际上,类似的机会有很多,但没有一次苗苗曾经去过。这一次仍不见她的人影,岳子清却意外地来了。    
    这是一个个子不高壮实和气的中年人,大约五十多岁,宽宽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我心里想,他就是苗苗的爸爸啊!影展开幕式后,摄影家请大家吃饭,岳子清也留了下来。    
    席间,我上了一躺厕所。厕所不在饭店里面,需要出门走过一条小街。我上完厕所回饭店,碰见岳子清也出来找厕所,我担心他找不到,陪着他走了一段路。岳子清沉默寡言,小街又很短,途中我们很少说话。他没有提起苗苗(这很正常),提了几句江北,似乎他从江北那里也听说了我,我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和苗苗的两次“接触”如上所述,这之外就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了。这是现实世界里的情形,而在非现实的通灵世界里,我们还有过一次“接触”。    
    九五年夏至那天,我请梁二去了城市猎人。    
    梁二是我的小学同学,我们的交情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并无任何特异之处,后来有一个机缘梁二开始练气功。他从练功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的感觉以及进展。十多年过去了,梁二从简单的透视人体到预测未来乃至感知鬼神世界,是一步步地走过来的。听梁二谈气功就像迷信,其用词和逻辑和我的理性十分不符,但出于对他本人的信任(梁二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人),我不免将信将疑。    
    练功的人讲究节气,据说这天练功的效果特别好,气感特别强。我请梁二喝酒这天恰逢夏至,一杯冰啤酒下肚后他说:    
    “今天我的感觉特别好,我们看点什么吧。”    
    我说:“好啊,就看看这酒吧的生意怎么样吧。”    
    梁二张目凝神,约莫半分钟,呼出一口气,然后说:“生意不太好,上面被一个像锅底一样的东西压着,如果能破除掉生意就会好起来。”    
    可不是,城市猎人开张一年多了,生意一直很清淡,就说今天吧,楼下只有两三桌,二楼根本没有客人。    
    梁二喝了一大口啤酒,对我说:“还是看点你关心的东西吧,比如女孩儿。”    
    我有点吃惊,他怎么知道我最关心女孩儿的事呢?我告诉梁二,不久前我在东文认识了两个女孩儿,见过两面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我让他帮我看看以后的事,梁二说:“好,先看第一个。”    
    我说:“要不要介绍一下她们的情况?”    
    梁二说:“不需要,你心里想着就行了。”    
    于是我开始回忆向丽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梁二说:“下一个。”    
    我丢开向丽,开始想苗苗。    
    梁二看完后没有马上说话,他让服务生拿来一张纸、一只笔,就着烛光在纸上画起来。    
    一面画他一面说:“这是你和第一个女孩儿的信息,两个人互相靠近,但最后也没有碰上。”    
    我拿过那张纸,只见上面画了两条线,像两个背对背的括号——“)(”。然后梁二又开始画我和苗苗的信息,画好后我拿过来一看,不禁大喜过望。纸上的两条线(分别代表我和苗苗的信息)纠结在一起,像拧麻花似的,也像两个上下连着的“8”。    
    我问梁二:“是不是说我们会合在一起?”    
    梁二说:“是。”    
    我又问:“是不是说我们会纠缠不休?”    
    梁二说:“是,信息是这样的。”    
    我说:“谢谢谢谢!”把手伸过去和梁二握了一番。    
    对方吃了一惊,也难怪,二十多年的朋友了,我们何曾握过手呢(太见外了吧)?我和梁二如梦似幻地隔着桌子握了一把手,之后,我就将那张小纸片折了折,放进上衣口袋里了。


第一部分迷离而动情的目光

    如果梁二所说的我和向丽的信息被证明是正确的,那么我和苗苗的信息也就错不了。接触向丽并不难。    
    一次我和小夏、侯小强在一家饭馆小聚,坐下后侯小强便说:“几个爷们聚什么聚?怎么样,把向丽叫过来?”    
    我说:“好啊,我有她的寻呼机号码。”    
    我找出向丽撕给我的那张纸,去柜台上呼了她。很快向丽就回了电话,我说我是徐晨,她似乎挺高兴。    
    向丽说:“你给我的好像不是这个号码呀?”    
    我说:“我和侯小强、小夏在吃饭,这是饭店的电话。”    
    侯小强提醒我让向丽再带两个女孩儿,我这么对她说了,向丽笑了起来,说:“你们这帮色鬼!我尽量吧。”    
    我很想让向丽叫苗苗,但没有说出口。挂完电话后我在想,没准她真的就把苗苗带来了呢?眼前不禁浮现出那天晚上她俩手挽着手离开的情景。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向丽到了,另外还有一个女孩儿,但不是苗苗。她们在学校里已经吃过饭了。    
    侯小强又叫了不少酒,加了几个菜,一帮人接着喝。两个女孩儿都抽烟,喝酒也很生猛。向丽教给大家一种新的喝法,叫“深水炸弹”,就是把一小杯白酒连着杯子一起沉入到一大杯啤酒中,白瓷小酒杯摇晃几下便沉了下去,白酒和啤酒于是互相混合。这种酒喝起来一股白酒的气味。    
    侯小强高兴得手舞足蹈,他说:“好啊好啊,深水炸弹好!这个名字好!有力度,好啊好啊……”    
    我们猜火柴棍,输了就喝“深水炸弹”。向丽忙于炮制,她要了六七只小酒杯,都倒满了白酒,放在一边候着。直到饭店关门,大家都有点喝多了,之后一帮人摇摇晃晃地去了我的“工作室”。好在很近,几步路就到了。    
    一进门小夏就说他想吐,进了卫生间,向丽带来的那个女孩儿也跟了进去。他们进去后反锁了卫生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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