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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我和你-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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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听见苗苗说:“时间不早了,我可以走了吗?”    
    眼前阴暗下来,我感觉到她走了过来(我是闭着眼睛的)。苗苗俯下身,吻了吻我,她的嘴唇又湿又软,就像融化了一样,就这么贴在我的嘴唇上好一会儿才拿开。这一吻里饱含着口水、眼泪(两个人的)以及百感交集(谁的?),除了嘴唇,我们的身体并没有接触。最后,这难忘的一吻也结束了。    
    我们像往常一样地出门打车,我送苗苗回东文。路上我仍然不断地说着“狗屎”,司机不免皱起了眉头,我顾不了这么多,也无所谓了。    
    “狗屎,狗屎,真他妈的狗屎!”我说。    
    苗苗挽着我的手,一只手伸进我T恤的袖口里轻轻地抚摸我。    
    她柔声说道:“别这样,好吗?”    
    我没有理睬她,苗苗就不再劝我了。    
    我肩膀上背着一个碎皮缝制的挎包,是每天用来装饭盒的,平时我从家里带一盒饭(包括菜)去新华二村,用微波炉加热后作为午餐。走在东文的那条林阴路上,挎包里的空饭盒发出了哐当哐当的声音,这不免启发了我的灵感。我取下挎包,抓着背带,向地上砸去,一面砸一面说着“狗屎”。由于砸包动作的参与,我念诵的效果就更加的可怕和惊人了。同时我脚步不停,拉扯着苗苗向校园深处走去,直到苗苗家楼下,我这才转身离开了。    
    我一面往回走一面仍然在砸包。我觉得苗苗在注视我的背影,砸包的动作于是就变得更加凶狠有力了。虽然我仍然在念叨“狗屎”,但由于距离关系苗苗肯定听不见了,但砸包的动作她是看得见的,意思和“狗屎”是一样的。    
    后来,这只挎包我仍然在用,里面的不锈钢饭盒已经变形,有几个地方凹了下去,盖子也盖不严了,勉强盖上盖子,菜汤也会流出来。但我没有去买新饭盒,每次带饭时外面套上一只塑料袋,再用橡皮筋系上口,就不会弄脏我的包了。我要让苗苗经常看见这伤痕累累的旧饭盒,它就像我的心一样被伤害以后难以复原。


第二部分突然之间我就欲火焚身了

    分手时我曾告诉苗苗,一个星期内不要来找我,也不要打电话,我想一个人待几天,想点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了,打车去了新华二村。下车后我拐进一家超市,采购了面包、牛奶、红肠、方便面、香烟、牛肉干、巧克力等一大堆食品,然后上楼。我反锁了房门,拔下了电话,手表也摘了下来,锁进抽屉里。我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然后在北屋里坐下来,捧着一本书开始阅读。    
     卧室里的电脑已经打开,我建立了一个临时文件,准备把所思所想及时地记录下来。我的计划是:闭关一周,取消时间(作息日程),饿了吃,困了睡,心里如果难受就写出来。我告诉自己,这和平时写作不同,不是拿出去发表的,闭关结束后会全部删除,于是乎写的时候便全无障碍,思如泉涌,我一写就是几千字。愤懑和委屈倾泻一空后我回到北屋,在宁静与安详中继续读书。    
    我准备的几本书是:《圣经》、《古兰经》、《金刚经》、《六祖坛经》、《道德经》、《爱是什么》、《男女之爱》、《爱情力学》、《时代与爱》、《爱与死亡》,都是讲述人生在世的痛苦与解脱以及爱情之无常的道理的,读后如夏天饮冰水,清凉直沁肺腑。读着读着,我的注意力就分散了,又想起苗苗和李彬的事来,忧愤和绝望再次袭上心头,于是我便来到卧室里,坐在电脑前写上一通。    
    就这样,除了吃饭和睡觉我就在两个房间里来回折腾,直到天黑,然后我打开房间里的所有的灯。每天关闭电脑以前我习惯计算一下数字,最多的一天我竟然写了三万多字符,这真的非常难得。平时我每天的工作量不过两千字,并且写得磕磕巴巴的,我是一个有写作障碍的人。我在想,没准经过这一劫写作时的障碍就会被彻底地克服了。    
    深夜十一点,我动身回家,步行穿过半个南京城。外面凉风习习,街上行人稀疏,我走进树影里,再走进灯光里,然后再走进树影里,心里非常的平静。平静的心情会一直保持到家。坐在饭桌边,我妈给我端上饭菜,我用菜汤泡上一大碗饭,吃得香极了,一面吃一面和颜悦色地和我妈聊上几句。以前我在家里很严肃,很少说话,我妈唠叨时我只是点点头,表示听见了。而此刻我非常的平静,并感觉到这种平静,不仅平静甚至有点喜悦,和我妈说话也不觉得烦躁了。    
    我觉得闭关真好,一个人待上一天真好,我为自己发现的这种克服危机的办法感到非常的得意,进而想,以后,这件事过去了,如果再碰上什么问题也可以这样。就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每年闭关一次对身心的健康也是大有好处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去了新华二村。我妈不知道我和苗苗之间发生的事,我没有告诉她。我只是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梳理一下写作的思路,时间一周,这一周里我不用带饭,电话也会拔掉,如果有朋友找我就说我去了外地。电话拔掉后我妈的电话也打不进来,这让我很不放心,她老人家快七十岁了,万一有事情找我呢?于是我告诉我妈,每天我会主动打电话回家的。她见我神情愉快,有说有笑的,因此没有任何怀疑。    
    每天下午我打一个电话回家,问问家里的情况。我闭关的第三天,我打电话回家时我妈告诉我,苗苗打过一个电话,她找不到我,似乎很焦急,让我抽空给她回一个电话。我妈说苗苗很关心我,问我晚上是不是回家住的?睡眠怎么样?吃得多不多?    
    我妈问:“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我说:“没有没有,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妈说:“你给她打一个电话吧,免得她为你担心。”    
    放下电话后我很冲动,想马上给苗苗打过去,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知道苗苗往我家里打过电话,如此地关心我,我真的想哭啊。坐在电脑前我的眼睛湿润了,虽然没有给苗苗打电话,但想对她说的话都写了下来。写着写着,我发现这已经不是一篇笔记,而是给苗苗的一封信了,我想象着她就坐在我的对面,我向她倾诉、埋怨、乞求、分析……总之我写了很多,说到这几天闭关的体会、读过的书、我的心情以及她和李彬的事。    
    从这天起,我笔记的语气、角度全变了,不再喃喃自语,自说自话,我是在和苗苗说话,是说给她听的。并且我也真的打算闭关结束后把笔记拿给苗苗看,这对她了解我,了解我对她的爱以及良苦用心肯定是有帮助的。    
    第五天,我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我从北屋走到卧室的次数越来越少,基本上没写什么。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写的了,觉得心里面已经干净,内心的镇定和平静甚至超过了闭关以前。我把双脚跷在茶几上,很惬意地读着圣贤书,一面抽烟喝茶。我在想,再这么待下去,待上一个月、半年一年没准我就真的成了无欲则刚的圣人,问题是我愿意不愿意、想不想这么做。    
    下午三点左右有人敲门,打开门后发现是苗苗。    
    我心里虽然高兴,嘴上却说:“你怎么来啦?不是说好一星期不见的吗?今天才第五天。”    
    苗苗说:“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我把她领进北屋(以前我们总是直奔卧室的),两人分别在沙发上坐下,我开始和苗苗聊这些天闭关的心得。其间我进了卧室一次,打印几天来所写的笔记,准备让苗苗带回去看,然后我回到北屋,继续和对方说话。我们说话的时候打印机在隔壁的房间里发出嗞啦嗞啦的声音,我的态度平静,语调温和,与五天前晚上的狂暴相比判若两人。我甚至有点陶醉于自己的这种不温不火的风度了。    
    苗苗的话不多,始终笑嘻嘻地看着我,我说话时她不断地点头,但我觉得她有点心不在焉,好像我说的那些并无关紧要。当时我穿着拖鞋,苗苗进门后也换了拖鞋,她把一只脚踩在我的脚上,我说话的时候她就这么一直踩着。我感觉到那只脚(苗苗的脚)的重量、温度、柔韧以及逐渐增加的绵绵情意和暧昧,不免有些激动,真愿意她就这么永远地踩下去。后来苗苗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说:“我想要你。”    
    我说:“还是等我闭关结束后再说吧。”    
    苗苗说:“不嘛,人家现在就想要!”    
    说实话,闭关的这几天里我一点欲望都没有,直到看见了苗苗,我仍然没有想过那件事。但突然之间我就欲火焚身了——也难怪,从深圳回南京已经有十天,我们还没有做过爱呢。    
    光着身子压在苗苗身上的时候我不禁想,难道闭关就这么结束了吗?难道我们之间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吗?就以一次做爱而告终万事大吉了吗?    
    做完以后,苗苗去卫生间里洗了个澡,穿好衣服。我也穿上衣服。    
    苗苗说:“好了吧,你可以出关了吧?”    
    我说:“不行,得再等两天,满一个星期,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苗苗“唉”了一声说:“随你的便吧。”    
    看来她已心满意足。我把打印出来的笔记用一只旧信封装上,递给苗苗,之后就送她下楼去了。    
    苗苗是骑自行车来的,自行车放在下面的车棚里。    
    我让她打车回去,说:“自行车下次我帮你骑回去。”    
    我们拐上巷口的大街,此时大约是下午五点多钟,天色明亮,还没有到下班时间。街上的行人显得很闲散,苗苗挽着我,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这才拦了一辆出租车。我预付了二十块钱,苗苗上车后向我摆摆手,红色的夏利于是衬着一片美丽的街景绝尘而去了。    
    我第一次没有送苗苗回东文,因为仍处在闭关中。


第二部分和李彬分手对苗苗打击很大

    一九九五年暮春,我认识了苗苗,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苗苗认识了李彬,并且开始和他谈恋爱。李彬和我一样,对东文的圈子来说属于外人。他在一家影视公司当导演,据说执导过一部很烂的电视连续剧,按他的话说,接触东文的圈子是“由于事业需要”。    
     李彬曾经对江北说:“你的小说我都拜读过了,写得不错啊,就是太小众化了,怎么样,我们合作一下,拍成电视剧可以帮你扩大影响啊。”    
    他还宣称和那部他执导的电视剧的女主角上过床,吕大元不无刻薄地说:“东西拍得很臭,没什么好吹的,只有吹和女主角上床了。”    
    凡此种种,使东文的圈子很反感李彬,认定这是一个庸俗不堪的家伙。当然这是吕大元他们的看法,苗苗可不这么想。    
    她告诉我,在我以前她谈过两次恋爱,第一次是和马松的一个学生,两个人该干的事都已经干过了。但说起这次恋爱苗苗似乎很无所谓,她说:    
    “都说初恋是最难忘的,才不是呢!反正我没有那样的感觉。”    
    表面看,苗苗是在贬低初恋,实际上她是在强调和李彬的那段感情。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恋爱……”苗苗说,这个“后来”自然是指她和李彬恋爱以后了。    
    李彬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两人谈了六年,后来那女孩儿去了北京,和另一个男的好上了,离开了李彬。这件事对李彬的打击很大。他曾将和那女孩儿相爱六年的日记拿给苗苗看,看得苗苗眼泪汪汪的。再后来那女孩儿又被北京的男朋友抛弃了,想回到李彬身边,李彬虽然仍爱着对方但还是拒绝了。孤苦无依的女孩儿死于一次意外的车祸,据说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她是呼唤着李彬的名字去世的。    
    自然这些都是苗苗告诉我的,而她自然是听李彬说的,我怎么觉得不太可信呢?怎么听都像是一部电视剧里的情节,而且是李彬拍的那种烂电视剧。考虑到他是一个导演,正在收集有关的素材,我就更加怀疑了。苗苗对李彬的故事自然深信不疑,如果我说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点亵渎她的感情了?    
    我只是对苗苗说:“嗯,听起来挺感动人的。”    
    后来苗苗重复了很多次,我也就信以为真了,觉得如此不着边际的事也许真的发生过,具体的细节或许有虚构的成分,但大体轮廓应该是差不离的。    
    苗苗和李彬好上以后,遭到了岳子清以及东文圈子的一致反对,苗苗态度坚定、六亲不认,别人也就不好再干预了。    
    苗苗说,在她和李彬确定关系以前,对方曾让她考虑了一周。李彬说他受过伤害,不想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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