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9-忏悔录-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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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反性的罪恶的观察,也可引用于别的,或以谤毁,或以暴力陷害人的罪恶。这些罪恶,或为了报复,如在两个仇人间;或为了贪财,如拦路行劫;或为了避祸,如对于自己不信任的人;或为了嫉妒,如穷汉羡富翁,富翁怕人家会和他并驾齐驱,或恨人家已达到目的;或为了幸灾乐祸的心理,如讥笑戏弄人家。
这是几种主要的罪恶;它们的根子是骄傲,好奇心和追求肉身的快乐。可是,有时只根于一种,有时却根于二种,有时竟根于三种。吁,最高上,最温和的天主,在这罪恶里生活的人常干犯你的十诫,时而前三诫,时而后七诫。可是任何罪恶都不能侵犯你,因为你是无法可以糟踏和损害的。实在,你只罚人们违反自己的罪恶:因为他们得罪你,同时就损害了他们的灵魂。他们的罪恶,或出于过度的享受,或出于逆性的举动无非自骗罢了。他们用思想,用言语,反抗你的权威。有时他们的大胆,竟敢冲破社会的屏障,独立门户;照他们的好恶,创造各种派别。啊,生命的泉源,你是普世独一的真的造物主,大君王。只知有自己的傲心的人,就把部分当了整体。
一个人怎样会面向你呢?不是依靠一种孝悌之忱么?你医好我们的恶习。对于悔过的人,你慈祥悱恻;你俯听我们罪奴的呼声;你解放我们自做自缚的锁链。只要我们放弃桀骜的自由,在不怕失去一切的心理之下,爱至善的你,超过了爱我们自己,你就会予以援救。
卷三第九章 伦理的经纬
可是,在许多大罪巨恶之外,还有一种热心修德者难免的过失。从修成的一面看来,人家可以为此责备他们,可是为着他们将来发生的佳果,一如青苗的预报秋收,人家也当称扬他们。若干行为带着罪恶的色彩,但并不是罪恶;因为它们又不损害你,我们的天主,又不损害社会。比方一个人,储蓄若干应时的养生之物,是否有贪财物的嫌疑?又比方一个合法的政治机关,因处分一个罪人,而感到满意,是否合理?
为此,有许多行为,在人们的眼里,像是当受责备的,可是你并不以为罪。相反,许多人们歌颂的事情,你却不以为然。实在事情的外表,每与作者的心理,会截然不同的。我们的环境,为我们有时也许是神妙的。有时,你突然下一道非常的命令,叫人们做一件你从前所禁止的事情,虽你暂时不宣布你的理由,或竟与一地的社会习惯发生冲突,你的命令应当服从,谁能犹豫呢?正义的社会是个服从你的命令的社会。确切承认你是出令者的人们,是有福的。你的仆人的一切行为,或为满足你现在的需要,或为开放将来的门户。
为了我不明了这些原则,我对于你的圣人先知们,每嗤之以鼻。不知我嘲笑他们,我也受了你的嘲笑。因为慢慢儿,一阶段,又一阶段,我竟妄想:人家所摘的无花果和产生无花果的树,会迸着泪浆,哭成一团。假使一个圣贤——摩尼派人所称的圣贤——吃这个无花果,虽采果子的不是他,他却把天使们,天主的分身,放进胃口,又在他的呼吸和祈祷声浪中,排到外面。这些无上真实的天主的分身,假使不受圣贤的牙胃的磨难,将永远存留在那果子中。真可惜!我相信:那些为人们而由地上产生出来的植物,比人们更可怜。摩尼派人以外,谁问我要些充饥的东西,我认为:虽一口之微,也当受断头之刑。
卷三第十章 莫尼加的梦
你从天上伸下手来,把我的灵魂从黑暗的深渊里拯救起来。当时在你面前,我的妈妈,你的忠信的婢女,为了我,哭得比哭亡者的母亲们还要凄惨:因为她从你赐给她的信光与精神里,觉得我不过是个行尸。主,你竟俯允了她;你俯允了她,你没有藐视她的眼泪。她祈祷的地方,到处泪流如注。是的,你俯允了她。这个梦,这个你用来安慰她的梦,是从哪里来的?她从此答应我,和我住在一块,食在一桌。有一个时候,她为了痛恨我的罪恶,不肯和我同居共处。她梦见自己站在一根木尺上,一个青年走近她。他又漂亮,又活泼,向愁云满面心事满腔的她笑着。他问她:为什么忧苦?为什么天天哀哭?这,如在别的同样的情形下,不是向她探听什么,却是指导她。她答道:她正为了我的沦亡而悲伤。青年叫她放心,又叫她注意:我就在她的身边。她就开始注视,觉得我真的在她身边,和她站在同一的木尺上。
这个梦是哪儿来的?至善全能的天主,不是从你来的么?你把你的耳朵倾听她的心声,你看守我们每一个人,像只看守一人;你看守众人,像只看守一人。
这个梦是哪儿来的?她向我报告她的梦境的时候,我叫她不要为我失望。她毫不疑惑地对我说:“不,他并没对我说:他在那里,你也在那里。他却说:你在那里,他也在那里。”
主,我承认这点,且已不止一次了。假使我的记忆力还不差的话,你用我勤恳的妈妈的嘴,给予我的答案,她在我错误的见解前的镇静,她见事的敏捷,指导的准确,使我非常感动;决不是那个为安慰这个热心女子的烦恼,而预先向她报告一个喜信的好梦可以比得上的。
差不多,九年之间,我在深泥潭里,我在虚话的黑沟壑中打滚。我求自拔的努力,不过使我越陷越深。可是,那个贞洁的,热忱的,淡泊的,你所爱怜的寡妇,怀着悲伤希望的情绪,不断地在你台前为我哀祷。她的祈祷的声浪,向你飘去,你仍让我在黑夜中翻滚。
卷三第十一章 又一个预兆
你又给了我另一个答复;这,我还可以记得。我抛弃了许多事情,赶紧来同你谈使我向你表示感激的问题:可惜,内中不少已被我遗忘了。
你又利用你的祭司,一个教会里精究《圣经》的大主教,来给我另一个答复。我的母亲曾请求他多多同我谈话,指破我的迷津,矫正我的罪恶,教训我从善。但是他要碰到他认为可教的人们,他才肯接受。对于我呢?他竟予以拒绝。他的理由,当时我虽不懂,结果我认为不错。他对我的母亲说:我仍是个不可教的人;为了我接近摩尼派,傲气满腔,心旌摇摇。而且他根据我母亲的报告,也知道我利用种种微妙的问题,迷惑了不少浅见的人士。主教又说:“还是让他去吧,只要为他求天主。他的一切读物将来会向他暴露这种学说的错谬和恶毒。”最后,他对我的母亲说:他自己的母亲,也受了摩尼派人的诱惑,曾把他,她幼稚的儿子,托付他们。他们的书籍,差不多他都念过;而且也亲手抄了不少。可是,用不着什么深思熟虑,他觉得这是一种应当逃避的人物。这样,他就同他们脱离了关系。可是我的母亲仍不以为然,且哭且语,要求他同我会谈。主教不耐烦地对她说:“好,算了,不要麻烦我了!你的涕泣之子,是不能沦亡的。”
在我的母亲同我谈话之间,她每对我说:这些话,她视以为上天之声。
卷四第一章 一梦九年
从我十九岁到二十八岁的九年之中,随着种种情欲的波澜,我受惑又惑人,我受骗又骗人;有时公开地,借着研究文艺的美名;有时偷偷地,利用宗教的烟幕。可怜,前者出于骄傲,后者出于迷信,一切都是空虚的。一方面,我在看客的喝彩,诗文的竞赛,花冠的争夺,儿戏的表演,情欲的疯狂,寻求普遍的光荣。一方面,我想洁清我的罪恶,我又把食粮供给那些当时人家所称的圣贤,使得他们的胃里,制造出能拯救我的天使神祗。这是我当时所干的勾当;同道的,还有像我受迷和受诱惑的一批朋友。
我的天主,这些漂亮的人物,为他们的救援,还没有受到你的当头棒喝。随他们讥笑我吧!我为你的光荣,我承认我廉耻丧尽的行为。请你允许我尽我记忆的能事,重温我的种种罪过,聊以表示我的感忱。因为,主,没有你,我,我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引入深渊的向导罢了。当我最优良的时候,我是什么?我把你当我的奶水,我的不朽的食粮。人是什么?为了他是人,不论他是谁,总脱不出人的一套。不论英雄豪杰怎样嘲笑我们,我们弱小的一群,还是歌颂你。
卷四第二章 无罪的罪
这几年中,我教授修辞学。在贪心的控制下,我出售以言制胜的艺术。可是,主,你知道:我喜欢好学生,时人公认的好学生。我一腔好意,教他们辩论艺术;这绝对不是为陷害一个好人,而是有时为保全一个坏人的头。主,你曾远远看见在滑溜的地上摇晃的我;你也灼见在一堆浓烟中几点纯洁的火星。假如人家问我要证据的话,请一读我给予那些爱虚荣,好说大话的青年们的讲义,就可以明了。我呢,如同他们,也是虚荣心非常重的一个。
也就在这几年中,在盲目的情欲的冲动下,我和一个女子同居;我们并没有正式结婚。可是,我从认识了她,我再没有外宠。我的经验使我觉得:在生男育女的目标下,两性的结合,与只凭肉欲的姘识,后者虽也使他们生育,爱他们自由的结晶,一上一下,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我记得:一次,为了争取诗剧竞赛的锦标,一个神通的家伙自称可以包我成功。他问我肯出多少代价。我是最恨这种无耻行为的。我对他说:就是为得到一顶金冠,我也不愿牺牲一只苍蝇的性命。因为据他的报告,为得到神的保佑,应当杀生行祭。可是,我心之主,我申斥这种罪恶,并不是为了你所爱的贞洁。当时,我不晓得爱你,我只恋恋于世俗的光荣。追求虚荣的人,大言不惭,滥吹法螺,背了你去干那无耻的勾当。我不要人家为我向魔鬼们行祭,而我却神魂颠倒,甘作他们的牺牲。滥吹法螺,就是讨好那些恶神。他们看到我们的罪过,每在冷笑声中表示得意。
卷四第三章 星相学
那些谈命的骗子,我很随便去请教他们。大概为了他们谈起命来,又不做祷告,又不行祭献,争得了算学家的美名。可是对基督的教义,总认为是迷信,加以排斥。
“请你可怜我,医治我的灵魂,因为我得罪了你!”这是我当向你说的最合适的几句话。我不应利用你的仁慈,放肆猖狂;我当牢记吾主下面的几句话:“看,你的病已治好了。以后,再不要犯罪了;我怕你越弄越糟哪!”
对于这些起死回生的金言,他们提出一个强硬抗议:“犯罪是天定的,不可避免的一条法律,或‘这是金星所主的,或是土星,或是火星所主的。’”这无非为解除满腔傲气,一堆血肉的污烂东西的人的责任罢了。结果一切罪恶自然推在造物主,苍天星辰的指导者身上。这个指导者,主,非你而谁。你是甘饴美德的源泉。你凭各人的功过予以处理;你从不忽视一个忏悔廉抑之心。
当时,有个理智超群的人;同时,他也是个著名的医师。他用代理总督的名义,把诗剧竞赛胜利的桂冠,放在我的病头上。责斥自命不凡和爱护弱小的你,你治好了这个病,你且借那个老翁的手,不停地扶助我。你总没有改变照顾我灵魂的初衷。
从我同他结交以后,对于他的言论,始终不懈地予以注意。他的言论,虽不尚形式,可是他活泼的思想,使它又动听,又结实。当他从我谈话里,发现我正在念关于星相的书,他慈父一般地嘱我中止。他认为把可用于有益的事情上的精神,耗于这种东西上,实在不值得。他对我说:他年幼时,也曾一度爱好星相之学,且有择以为业的意思。他既研究过希波革拉第;当然很能明了这些同类的书。他终于舍此不顾,专在医学上用功。惟一的理由,是他识破了它的错谬;并且像他一个正人君子,怎愿用骗术来图谋生计呢?记得他又对我这样说:“‘假如你要争取一个地位,尽可在修辞学上努力。而况你念这种东西,纯为了一种好奇心,绝对不是为了生计。以我深究这种学术而想借以为生的人,还弃之如敝屣;那么,我的话不是更可信了么?’我反诘他说:‘可是,为什么许多预言,竟会应验的呢?’”他尽其所能地指示我:那纯出于隐于事物中间的偶然性。比如打开一个诗人的作品的第一页,虽他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