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之吻 作者:耿伟峰-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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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飘飞,经由我们身边轻盈而去,还留下了一串音符,空灵,跳跃,像是在为这和尚的言论奏乐。和尚也颇高兴,拂髯而笑曰:好鸟。
这个更唐突,我还是不知说些什么。觉得这鸟也十足可恨,应该再留下些鸟屎才对。鸟屎落在怪和尚头上,那多好。
不想那鸟果真飞了回来,在空中灵巧地盘旋,飞至怪和尚的顶上方,速度也比较的快。它翘了一下屁股,一物开始垂落。啪嗒,和尚额头就多了一抹白。之后那鸟欢叫着远去。临走时,还向我回眸挥翅,说了声:拜拜。
这个太唐突了,我只好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此时,怪和尚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眨了下眼睛,长长地嘘气,说:妈妈的啊,还真灵验。
我吃惊,问:你知道?
他说:知道,早就知道,卦上说我今晨要得天粪洗礼。
我说:噢,那还不躲。
他说:躲不掉的,命中注定,怎能躲得掉。
我意识里忽地空白了许多,徒剩下恐惧。我不觉地后退,指着和尚说:你到底是谁,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和尚看着我,和蔼地笑,说:施主莫怕,这里是望月寺,想一想,你会记得的。说完他向我挥了一下拂尘。
梦进行到这里,我醒了一次。睁开眼睛发现小妍依然醒着,微弱的灯光下,她那双大眼睛显得美丽而幽深,静静地端详着我,流露着某种神情,或许是幸福。发现我醒来,她朝我好看地一笑。那笑是如此清纯,我不觉凑上去细致地去吻她嘴角上的黑痣。同时感觉到她动人的鼻息使我再一次亢奋。但无论怎样的配合,还是不能够成功,情形和前几次一般无二,不免使人丧气。小妍微笑地抱住我,温柔说,木,没什么的,这样也好,我本来就害怕的,睡觉吧,好吗?
我也没说什么,轻轻吻她一下,熄掉灯光,黑暗中抱着小妍不一会酣然入睡了。
*
重新回到梦境的时候,那和尚还在。他手持拂尘朝着我乐呵呵地笑,问我:施主,你可弄清楚了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想了想,说:不清楚,你还是告诉我吧。
他哈哈一笑,说:人生在世,不可凡事都要弄清楚。弄不清楚的东西,那就是没有原由的东西,没原由的东西,就没必要去知道它,要懂得抛开它,明白吗?
我说:马马虎。
突然我又想起刚才的梦境,想起了那只能知我心又能人言的鸟,以及怪和尚出现后的一切怪异。为了确定我还是在同一个梦境,我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又问了问和尚。和尚说不错,施主是在一个地方,不用担心。我听后点点头,可是依然在担心,原因是这里的事情我统统无从解释。怎么想都是离奇。脑子里失去了逻辑,一片迷糊。甚至开始想,莫非——
一旁的怪和尚突然说:别莫非了,神仙那是存在的。
我大惊,问:你知道我想什么?
他说:当然,我可以知道你所有心声,只要我愿意。
我感觉可笑,暗骂一句:去你妈的。
怪和尚看看我,笑,说:施主,骂得好,不过骂“他妈妈的啊”会不会文明些。
我顿时失色,后退一步,指着他说:你——
他忙稽首,说:施主受惊了,不过您放心,我并无恶意,只想请您来说次禅。
我一愣,说:说禅?
我这才明白怪和尚的用意,原来他要和我说禅。我就对他说,高僧你想想,我只不过一个普普通通高中生,哪里会说什么禅,你还是另寻高靼伞K低暌摺D闹枪趾蜕芯挂话牙∥遥凳┲髀撸液湍闼奠细窭唇彩俏宜的闾庠谖憬饣蟆N乙惶切Φ貌恍校的愕暮靡馕倚牧欤还艺娴拿皇裁椿笠猓偌伞:蜕屑春鋈灰跸找恍Γ凳┲鳎憧杀鹜宋沂巧裣桑蝗媚阕撸阕叩昧寺穑课铱戳丝此悸堑胶煤翰怀匝矍翱鳎退狄埠茫茨闼J裁茨衩谩?
于是,我和怪和尚手携手,走进大殿,来到高大尊贵的观音像前,虔诚地微笑,稽首,齐声问候:Good morning观音菩萨。
之后我们分别爬上两个5尺多高的板凳上,盘腿坐下。此二凳分居观音像两侧,木质圆柱形,其上还裹满了牛皮,模样十分的古怪。
我问怪和尚,为何把要凳子做得这样高,用起来多不便。他说,高了好,据说这些年观音听力有减,坐高了说话她老人家好听得清。我噢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怪和尚盘坐的样子,像半个肉球。胡须整齐闪亮,显然是刚梳洗过的。发束也比昨天耸得要高,上面还插了朵大红花。花的种类不明确,乍看去,你会当它是朵红玫瑰。其实不是的。该花花瓣全都起满了褶皱,花蕊漆黑,散发出奇异的膻气。此气有别于和尚身上的膻气,一闻便知。
此时,童僧又于供案上燃起了檀香,大殿不久香烟缭绕。这样,一香两膻的气味融合,弥漫,化作一种气味,异常的怪诞,几乎要熏晕了我的头。我问,这是做什么。和尚笑,说,给空气消消毒。我想表示抗议,却感觉一阵眩晕,身体已在轻飘地下沉。周围一下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且已不能也不想再动弹。发觉还可以说话,就说:妈的疯和尚,又搞什么鬼。
怪和尚的声音响起,像是来自另一个空间:施主莫怕,此乃物我两忘,益于说禅。
我说:忘个屁,看不见而已。
他畅笑,说:施主快人快语,这个也看得出,真是人才。看来,我没找错人。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原名李球——
我说:这么难听。
他说:是啊,我也觉得,后来就更名正圆君,因球乃最正典之圆,我不能忘本的。但感觉也不算雅,又更“圆”为“元”,二者虽然音同,但本质上别若天地,后者写出去就是有面子。
我说:可是,本质变了。
他笑,说:噢,有了面子,忘一下本也无妨。
他又说:我本唐朝道士,雪山里修炼了几百年,已具备仙人资格。成仙考试中,简称仙考,我都德智体美劳样样得优秀。本以为成仙在望,但总出现波折——
我大笑,说:我狂晕了,成仙还要考试?哈,笑死我了。
他说:你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经历这么多,你也该相信我。观音菩萨不是在这吗,她老人家可以见证我句句真言。成仙不仅要考试,还是每一百年考一次,情形仿佛你们的高考,千军万马地挤独木桥,残酷得很。仙考科目有三,既是佛教,道教,基督教。考仙者须从其中任选一科修炼,无论哪科修得过,均可蹬仙入界。我几百年内修的全是道教,曾历三次仙考,每次都得优,只是,每次都成不了仙。
我问:为何。
他叹息,说:别提了,提起来我都郁闷。仙界规定,每届成仙者,都须在指定的时间,地点,手持入界笺,既是通知书,搭上仙界专用祥云,大家一起上天做神仙。多么好的一件事,可对我就怎么也不实用。第一次我榜上有名,心里很高兴,紧张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放松了,打了许多酒回去喝得酩酊大醉,酒醒后发现误了时间,没去成,只好沮丧地再修了一百年;第二次,我再不敢喝酒,连饭也吃得少,以防止自己饱暖思睡觉。我早早地过去等候,孰料,祥云都来了,我才发现,我忘带了入界笺;第三次,我吸取教训,谨慎行事,手握入界笺,提前过去虔诚地等候了三天。终于,我十分顺畅地踏上了祥云。
我说:多好,终于可以成仙了。
他说:是啊,我也这样认为,当时看着自己身边白云飘飘,渴望的天界在一点点的靠近,我一时踌躇满志,心里激动得不行,一下子跳了起来。哪想这时起了飓风,祥云速度又快,妈的,我又给摔了下来。我这个伤心,几乎都绝望了,真想一死了之。
我极端忍住笑,严肃地问:你都活这么久了,死得了吗。
他说:施主,你这什么话,只要不成仙都能死,且死后都得变成鬼,区别是我会成为有法力的鬼,既是鬼中的妖怪。
我说:不错的,还可以做妖怪——其实,你也可以不坠青云志,继续加油考仙的。
他嘘气,说:话虽这样,可我业已心死大半,无力为继。那以后我开始了堕落,抽烟,喝酒,赌博也干过。当然了,嫖是没敢碰,再怎么咱也不能干那事是吧。后来我又试着另择佛教,但一切由零,总归不容易,以至沦落至今,不僧不道的。迷惘啊。
我说:你会占卜的,来一卦不就行了。
他说:我能占的皆是人间事他人事,天上的自己的都不行。
我哦了一声,又感觉这不像是在说禅,就问,禅是这样说的吗?
这时候,我听见他在讨好的笑,弄得我耳膜挺难过。他说:嘿嘿,其实,我是有求于你。要知道,你有不平凡的前生,注定你今世一场奇遇,有机会看见仙界的老子。我是说,哪天你见到他,询问一下我的成仙日辰,实在不行看他能否改一下我的命运密码,直接收了我算了,毕竟像我这样几百年都献身道教又成绩优秀者不多。
我恍然,说:可以,不过——
他说:我知道你要什么,不过,你想要知道的,都是不能知道的。不能说的,无论你记不记得住,我都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那只说人言的鸟是你前世的宠物,故而与你心灵相通。而且你将遇见一个叫古道林的地方,那地方只有有缘人才能看得见,也是你进入仙界的通道。另外,再告诉你,我其实不是人类。
我问:那是什么。
他说:我嘛,真不好意思,我的真身是只山羊。
我有些眩晕,感觉像是进了魔幻界。我说:妖怪?
他说:不错。
我定了下神智,说:妖怪,你告诉我那么多天上的事,万一我泄露天机呢。
他一笑,说:无妨,一会儿你会忘掉现在的全部,该想起的时候你自会逐渐的想起。而我不能说的东西,是你什么时候都不应知道的东西,哈哈哈。
我说:阴险!
这时候,我又开始了头晕,意识模糊,身体在渐渐的实在,上升。周围恢复了清晰。一切好似梦中醒来,而梦中又一无所有。
对面,怪和尚在向我微笑,说:施主醒了。
我舒展地打了个哈欠,说:不是要说禅吗,快说吧,你看我都睡着了。
他说:禅已说毕。
我惊讶,说:何时说的,我睡觉了,没听见。
他笑,说:一觉,一禅也。
我简直无奈,这样我岂不是天天都说禅,早成禅家了。我先前预测的不错,他果然是疯了,至少也应是心理有些小变态,说不准还有虐待倾向。疯子的行径,自然会奇特。我居然会被唬住,乃是比较的值得害羞。
而且我还发现,其实,那些疑惑根本算不了什么。如今科技这样神通,和我说拜拜的那只鸟,完全可以是只会说话的机器鸟,鸟屎也可以是面粉做的,不然米粉也行。至于怪和尚能知我所想,真是惭愧,我还热爱心理学呢,顺藤摸瓜不就行了。只不过那和尚摸的较准而已。我放松地笑,想,被熏了半天真是不值。
我跳下板凳,忽觉腹中机饿,就问:禅师,有吃的吗。
他想了想,说:没有,你看,我这俩童儿都懒得很,不让他们做饭就想不起去做,宁可自己饿晕,也想不起。
我说:噢,那算了,告辞。
怪和尚忽然嘿一声跳下来,说施主慢着。说完从供桌上抓来香蕉,边吃边递于我,说:不好意思,这个先垫着吧,
我奇怪,说:身为和尚,你胆敢吃佛家的供品,不怕神灵怪罪。
他眼一瞪,笑,说:怪罪什么,这些神灵早已吃过,我们吃他们吃过的,很规矩了。告诉你吧,其实,我们有好久都没做饭了,那个太麻烦,这个多方便。近些天本寺香火旺旺,供品多得没法摆,扔掉多浪费,只好吃掉。有时候就想啊,要是允许进贡些荤腥,整猪整羊的,该多好。
我觉得我已没什么好说的,转身走了。
怪和尚将我送至寺门,说:施主慢走,日后若有不爽,请去古道林。
我也不睬他,自顾地走开。同时在想,这像是和尚说的话吗?
外面,已是午后和风,艳阳偏西。望月寺依旧烟意氤氲,古色古香,俨然古朝遗痕。只是,里面全像发了疯。
*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放亮,墙壁上挂钟8点一刻。小妍背朝我还在安静的睡,窗帘透过的光线散在她身体上,显出流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