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1-迷失-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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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完全沉浸在一种满足、安宁的感觉之中。这种感觉就正是他想要的。也许在他的一生之中，在有些下意识的情况下，他还是知道他想要这种感觉的。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他从来不像麻烦地反抗在他生活中的大多数事情，也不会像和他一样处境的年轻人那样，用吸毒、打架、犯点小罪什么的来抵抗。他的姨妈总是说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生下来就是个懦弱的人，但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那只是因为他认为，如果他耐心等待的话，一些好事情就会发生的。
当他再一次环视了一下周围如同田园诗般的美丽景像，德克斯特突然发现了在它的中间出现了一些新的东西，——那是一个熟悉的、笨重的身躯，正在离这里最近的那片草坪旁边不远处的人行道上，移动前行。那个身影，如同一块巨大的、膨胀着的乌云，笼罩在校园的上空，隔断了太阳的温暖，一股寒潮袭向整个校园。
不是吧，德克斯特想着，他的胃在极度的震惊中翻滚着，怒火中烧。不，不要，不要啊，不要，不要这样啊！
“嗨，你怎么了啊？”戴丝将她的手从他紧紧握住中猛地拉了出来，然后用他空闲的那只手揉了一揉。“你刚才都要把我的手指头给捏断了。”
“对——对不起，”德克斯特结结巴巴地说着，他的思绪惊恐万分地旋转着、嚎叫着，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就在几码远的地方，活生生的、胖胖的。他的妈妈也在那里，站在那里，就是那个更巨大的女人的温顺的影子。他不能让他的两个世界，那两个不同的德克斯特，相交汇，相重合——这样的话，一切都会被毁掉的。如果戴丝碰到他的妈妈和姨妈的话，他的面具就被揭开了。那样的话，她就立刻会发现，他一直在对她撒谎，关于他的那个幸福的、富有的、彼此很亲密的家庭。还有他那个关于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晚餐、在欧洲奢侈的度假旅行的故事，还有所有的、剩下的那些事情，都是谎言。那样的话，就会是个大灾难。
极度恐惧，他觉得浑身都要冻僵了。他看见保拉姨妈正在和一个路过的大学生交谈着，而她的妈妈就站在后面，很胆小羞怯的样子，她的双手还在不停的在摸着她的钱袋，好像害怕有人随时会把她的钱包抢走似的。德克斯特离保拉姨妈太远了，他根本听不到她在讲些什么，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看见那个大学生耸了耸肩，然后继续前进了，只剩下了那两个女人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四周。他们简直看上去太不合时宜了，不能更不合时宜了，就好像她们突然出现在火星上一样——他的妈妈瘦瘦小小的，驼着的肩膀，还有她那饱受忧虑折磨得脸，而她的保拉姨妈，穿着用她欺诈赢来的钱买来的俗气的衣服，看起来像极了世界上最肥、最笨重的“女王”。
她们根本不属于这里，他疯狂地这样想着。他们到底为什么来这里啊？
但是他马上就意识到这并没有什么关系。不管他们在那里做些什么，他都得必须对此采取一些措施——现在就要做——如果他不想看到他小心翼翼搭建起来的新生活就这样在他的身旁崩溃倒塌下来的话。
《迷失》 第二部分《迷失》 神秘的验证（16）
“嗨，听着，”德克斯特对戴丝说道，绝望地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就跟往常一模一样。“我刚刚猜想起来，我，呃，我已经答应要给我在瑞士的表妹打电话呢。她的生日——今天是她的生日。我做好现在就去给她打电话，免得看起来太晚了就不太好了。你介不介意我们稍晚一会儿再见面约会呢？”
如果戴丝注意到在他的声音里面，最后的几个单词已经有一点点轻微的歇斯底里的尖声的话，那么她也没有表现出来。“稍等一下。你在瑞士的什么表妹啊？你是不是有在我的背后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啊？”她用一种带着调侃的语气，撅着嘴，质问道。
他强挤出一个笑容。“现在我拥有世界上最漂亮的女朋友，我为什么要欺骗她呢？”他问道，那个熟悉的恭维和褒奖轻松地从他的舌尖滑过。“我今天会弥补你的——今天晚上一起吃晚饭怎么样啊？地方随便你挑，去哪儿都行。我请客。”
她嘟着的小嘴终于变成了微笑。“那好吧，如果你那样说的话……”她说道。“我想我离开你一会儿也可以过活。反正我的室友也正想去城里购物呢。也许我可以买到一些性感的衣服，今天晚上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穿。”她眨了眨眼睛。“跟你的表妹说，我祝她生日快乐。”
招了一招手，她转身离开，漫步向她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通常的情况下，他会开心地一直看着她走路离去，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是那么的焦急难耐，实在是没有那个耐心来享受这个画面。当她最后终于消失在视线中，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但是，现在还不是他可以放松的时候，还太早……
“德克斯特！”她的姨妈像牛一样的吼叫着，她的声音粗粗的就好像是个浓雾信号一样，刺穿了学生们喧闹的交谈声，欢笑声，演奏音乐的声音。“你原来在这里啊，我的孩子！”
“我们的运气真的是太好了！”他的妈妈的声音就温和的多了，带着解脱般的颤抖，说这话的时候，这两个女人正在匆忙地向他走了过来。
当她们就要走过来的时候，德克斯特尽了他最大的努力，朝四周看了又看，用眼睛的余光搜索着周围的环境。坐在那边那棵树下的那个女生是不是正在滑稽地看着他啊？在那边喷泉旁边的那群男生他是不是在西班牙语的课上认识啊？是不是有谁正在那里盯着他看，看着他的所作所为，然后就等着向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详细地描述他那丢人的、让人难为情的亲戚们的事情呢？
非常幸运的是，他十分确定他没有看到任何他真正认识的人。决定了不再冒任何的风险，当他的妈妈伸出双臂想要拥抱他的时候，他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肘部。“往这边走，妈妈，”他说着，“让我们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来说话。”
“看到我们你很惊讶吧？”保拉姨妈问道，当他想试着挪动她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移动。
“惊讶……惊讶得差点儿就没有认出你们了。”德克斯特想寻找着一个开玩笑的口气，但是很不幸的是，他失败了。“我们真的得快一点走了。让我们走到没有太阳的地方，那样我们就可以聊聊天了。”
他成功地带领着她们绕过主图书馆的拐角处，来到了在建筑物中间的一棵古老而粗糙的长满树瘤的枫树下面的树荫下，那一片荒凉的草地上。德克斯特放开了他的妈妈的手臂，把脸转向了她们两个。
“所以，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呢？”他问道。“而且在你们过来之前，你们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呢？”
“我们有试过啊！”保拉姨妈听起来很是气愤地说道。“如果你能接一接你那个该死的电话的话……”
“不要在管这些了。”德克斯特的妈妈伸出手臂来，想要试图做一个安慰性的动作。“我们现在都已经一起来到这里了，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她又将她的那个苍白的眼神投向了德克斯特。“我是真的很想念你，德克斯。你怎么都不回到家里看看。或者至少打个电话回来也行啊！”
德克斯特看到了在她的眼睛里面那种绝望的渴求，他的心里面就像是被挖空了一般感到一阵的疼痛。“这不是刚刚才过了几个星期嘛，”他毫无力量地为自己辩解道。“我一直在忙碌着安顿下来，然后干一些事情……你知道的，就是，很忙。”
“是啊，是这样啊。你现在可是个了不起的上大学的男孩儿了。你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你的家庭。”保拉姨妈轻蔑地哼着鼻子说到。“幸好我在给你签写那张巨额支票，来交你到这里上学的钱的那天，我没有忙到没有时间理会我的家人。”
“保拉，我拜托你了，不要再说了。”德克斯特妈妈的眼睛望着她向她求情。“我们不要再争论了，好不好。我是很想听一听德克斯在这里都过得怎么样呢，我全部都想听。你在这里有交到什么朋友吗？”她那焦虑的眼神再一次地落到了他的脸上。
“当然有了，妈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真的很酷呢。”当德克斯特在家乡上高中的时候，他是个被大家遗弃的对像，那个时候他很不愿意和别人谈起他的社交活动，那种感受真的让人眉不舒服。但是现在，尽管现在他真的有了朋友，但是他却发现，谈论这个话题也并没有比以前的时候愉快了多少。
“那你有没有交到女朋友啊？”保拉姨妈开着玩笑地问道。“既然现在你已经不是呆在妈妈家里的小孩子了，你可以到处广撒种子了，不是吗，德克斯？”
德克斯特耸了耸肩，感到自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我不知道……”他咕哝着。
“你就放过他吧，保拉，”他的妈妈当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竟然和他差不多一样的感到不好意思。“那么，德克斯特，你的课程都上得怎么样呢？你现在有没有决定下来你要主修什么科目呢？”
“对啊，小子，你打算要主修什么呢？”保拉姨妈质问道。“是医学预科吧，就像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样，是吧？啊？”
德克斯特似乎更希望他们可以重新返回到他的社会活动上面的讨论上。“呃，我已经为你说的那个修了不少准备的课程了，”他说，“像是生物、化学、经济学。还有西班牙语，那是为了语言需要而修的。哦，对了，还有一门任意选修课——英国文学，”他喃喃地说出了最后的两个单词，尽可能小声地说道。
“什么？英国文学？”保拉姨妈皱起了她那肥肥的嘴唇，极其反对地说道。“你为什么会去选了那样一门课呢？”
“我只是觉得这门课听起来很有意思。”德克斯特很讨厌和他那个傲慢专横的姨妈顶嘴，那种感觉很不好。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他总是照着她的意识做事，不管她说什么。
她阴沉地皱了皱眉头。“你别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小子。这可不是一个玩笑——像那样一门疯狂的古怪的课是真的会搞砸你的成绩的，说不定哪一天，就成为了阻碍你进入一所医学院的障碍。”
“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拿了一篇论文回来了，而且我得到了一个A。”
德克斯特也懒得向她们解释这已经是他这个学期以来在所有所学的课堂上所得到的最好的成绩了。而事实上是，就仅仅在这几个星期以后，他已经开始在他其他的课堂上很吃力地挣扎了。他的脑袋却好像并不是十分想记住化学或者是生物课上那些复杂难懂的知识，然而经济学又是那样的单调无聊。
“不管怎么样，”他很快地补上了这一句，在她们想起来向他问起他剩下的那些功课成绩怎么样之前，说道，“其实英国文学也许也并不是想你们所想像的那样不实用。就我所听到的，大学里的教文学艺术的教授们挣的钱也都相当可观，而且——”
“暂时先忘了这些吧，小子，”保拉姨妈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是不会用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来打水漂的，我不会花钱让我的外甥走偏了，而成为一个穿着随便、不修边幅、傲慢自大的迂腐的老学究。”
德克斯特听了她的话，向后退缩了一下，就好像她扇了他的耳光。他为什么为要学费这么烦恼，一个劲儿说这些呢？还不如干脆写一封信算了，只告诉家里人面她们需要知道的事情就行了，然后就把剩下的那些都留给自己当成秘密不就得了。
当然了，他也是不能够把一些事情永远地瞒着她们。当学期结束时，他的妈妈和保拉姨妈看到他的成绩单，她们会怎么说呢？
有那么一小会儿，他所说的所有的那些谎言，还有半真半假的话，一下子就把他的脑子挤得满满当当的，让他觉得头晕目眩，恶心得直想吐。不管怎么说，他这是究竟想要干什么呢？难道他真的觉得那一整个关于两个德克斯特的事情，能够长久吗？
但是，他迅速地将这些担忧的想法全都推到了身后。有志者，事竟成。也许，如果他学习的更加努力刻苦一点的话，他还能够在这个学期结束之前把他的学习成绩再提高一点儿，也许去找个家教，或是什么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他要保证让自己能留在这里，能够留在这个学校里。既然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