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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

在高速公路上慢慢地走-第20节

小说: 在高速公路上慢慢地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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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彪那帮狗腿子们的乱棍之下。那年我才三岁。我娘气愤不过,含冤上吊而死。我跟着大伯大婶长大。从小我就想报这杀父夺母之仇。于是,当一个威震四方的杀手,为爹娘报仇雪恨,是我长大成人后要做的一件大事。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村里的恶霸地主陈世彪。从小我铁定了报仇的信念,等到十七八岁那年,我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为父母报仇的愿望愈发强烈。那天,便趁着一个黑云阴沉之夜潜入了恶霸陈世彪的大宅院里。因为我在这里曾经给他干过一年的长工,早就想趁机下手,只是没有找准机会罢了,但对这里的地形角落还是比较熟悉的。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正值陈世彪娶三房姨太太婚事不久,大宅院里的人这些天早都累得不行了,正是下手的好时机。我判断这家伙今夜一定会睡在他新娶来的三姨太房内。后花园的院墙并不高,至今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双手一撑,接着一个跳跃便翻了过去,双脚生风似的直奔陈世彪的西厢房。我轻轻地拨开房门,果然不出所料,那家伙正搂着他的姨太太酣睡在春梦里。我借着院子里回廊柱上挂着的喜庆灯笼照过来的光,从怀里掏出磨好的匕首,蹑手蹑脚走到床前。锋利的匕首闪着寒光,使我又一次看清了陈世彪那张丑陋的老鼠脸。此时,我浑身上下热血沸腾,恨不能烧了整个陈家大宅院。我猛地举起了手里的匕首,不知道是因为过于激动还是紧张得厉害,正准备一刀下去割断他的脖子时,恶霸陈世彪猛地睁开了眼。我一受惊吓,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接着陈世彪的盒子炮便顶在了我的脑门上,陈世彪狰狞地笑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转瞬间这家伙的狞笑变成了一声惨叫,只见一把飞镖带着寒光穿进他的太阳穴,恶霸陈世彪一头栽到床下。这时一个黑影从门外闪进来,拽着我飞快地跑出屋外,拎着我纵身跃出院墙,这时我才听见在背后传来三姨太的呼喊声。最终我们在一处小树林里停了下来,我这时终于看清了面前的这位救我脱身的中年汉子,原来他是一个真正的杀手。他告诉我,他跟他爹练的一身好功夫。他曾经在济南府有名的毕家镖局干过保镖,如今已隐入江湖杀富济贫,江湖侠号龙五。他已经独自沿着黄河下游往东,一路除霸平民愤。杀掉陈世彪是他干掉的最后一票。从此后他将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这块鱼龙混杂之地。他劝我年轻人不要再踏上这条路,这条路只能出气解恨,难以拯救天下劳苦民众,闹不好为了吃饭还会被恶霸势力利用。说话间他运了运气,竟然用锋利的匕首猛地削下自己的右手。他说自己今后再也用不着这只手了,留给我这个好汉作个纪念。说罢扭头便要离去。走出几步后又说,若是将来他死后,希望我能够将这只手还给他,因为在阴间里他的冤家对头太多了,仅靠一只左手难以对付得了……”将军讲完了他的故事,沉思了许久。喝了一口水。我被面前这位老将军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打动了,我急于知道故事最后的结果,忙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后来,后来我一路南下到了上海。在黄浦江码头上我干上了装卸工,在那里我遇上了共产党地下组织,后来我就参加了革命,才有了今天。”老将军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他那激动的眼神里似乎燃起一束火焰。“这真是一个拍案叫绝的动人故事呵!”我情不自禁地赞叹道。这时,老将军恢复了平静,问我:“年轻人,你可知道你对门的邻居葬于何处?”“知道。”我点了点头告诉他,因为对门的老头膝下无儿无女,所以他的后事都是我帮着料理的。老将军听着频频点头,略显欣慰。稍加思索后他又问我:“年轻人,你可肯再帮我办一件事?”我点头表示愿意。接着他便将那只黑皮箱摆在了桌上,然后慢慢地揭开一层层厚厚的紫红色的丝绒……


第三部完美的作品(1)

    一    
    我现在遇上了一个问题,是个严重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我不能尽快解决的话,那么我的事业将就此结束。如果生命是一团火焰的话,我的火焰将会因此而熄灭。    
      每当我坐到写字台前,就会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我提起笔决定去写一部小说,可是笔尖始终难以落在稿纸上。这并非我没有写小说的冲动和灵感,也并非像有些作家那样担心小说的开头精彩而结尾却陷入平庸。    
      所以说,我现在遇上了一个问题,是个严重的问题。    
      这种对写作的恐惧的感觉,来自于我开始对小说写作的怀疑,或许这也可以说成我对现实的怀疑。这种情况是我在完成了《扎里木和他的父亲》后不久就出现的。    
      《扎里木和他的父亲》是我发表的一篇小说,写的是年代已久的发生在苍凉而荒漠的西部地区的一个父子二人之间恩怨情仇的故事。起先是儿子为了当一名伟大的土匪而把父亲的左手砍断了,而作为一个已经退出江湖多年的黑道人物的父亲并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一只手,费尽周折除恶,历尽艰辛觅匪儿,终于亲手将作恶多端的恶魔儿子——扎里木杀掉了,报仇雪耻,大义灭亲,除恶务尽。这个故事写完之后,读起来很过瘾,大有正义战胜邪恶之感。然而创作冲动过后,细细琢磨,又感觉它并不可信了。对其父为一只断手去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杀掉的章节产生怀疑,而且怀疑尤为强烈。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虎毒不食子”,更何况当爹的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又怎能够下得了手?经过反复推敲,我开始对自己小说中人物的心理情绪产生怀疑。可小说是我创作的,我对其中人物或是情节设置的怀疑,就是对自己的怀疑。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对小说中的人物产生怀疑,因为小说是我写的。我就是这个精神世界的上帝,即使我不能控制人物的思想,但我却可以控制人物的行为。故事的发展需要他必须杀死自己的儿子扎里木。他也可以像格里高尔·萨姆沙那样变成一只甲壳虫,当然,我也可以让他变成一只老鼠。他必须走我给他设计的道路,对于出现在我作品中的人物,他们是没有“可能怎样”这一说的,我给他画几个句号他就有几个句号。作家主宰作品的灵魂。    
      想到这里我开始有些得意忘形,我开始对我所能够创造的这个世界的惟一性高兴。然而,此时我还不知道有一场噩梦却离我越来越近了。    
      这个噩梦发生在公元2000年12月1日的早晨,也就是《扎里木和他的父亲》刚刚发表整整一个月后的早晨7点钟。刚刚进入初冬的济南,早晨7点钟太阳尚未升起,城市还笼罩在尚未散开的灰蒙蒙的雾气中。仍在睡梦中的我这时听见门铃的叮咚叫声,睡意正浓的我冲着屋门问道:“是谁?”    
      “是我呵!”门外飘进来的是一句陌生沙哑的回答。    
      我想这真是一句废话,一句十足的废话。你不自报家门,我知道你是哪路来人?还没等我来得及多想,门外的沙哑声非常肯定地冲进来:“你的一位故友。”    
      我没有在意门外来人的这句回答,因为我有许多故友。但门外来人的声音确实很陌生,或许他的确是我的一位很久没有见面的故友。但不管怎么说,这么早来敲人家的房门实在是不礼貌的。    
      我不情愿地披起一件外套,去开门。我先将房门打开,出于安全习惯,又透过防盗门的“猫眼”向外望了望。此时门外并没有什么人,我想,也可能是谁家的小孩一大早在捣乱。    
      由于大脑思维的惯性,我把保护自己栖息之所的安全防盗门打开了。刚才我透过安全门上的猫眼往外窥视时看到门外没有任何人或者说是门外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景物。可当我打开门时,却有一个老者站在门外。    
      乍看上去,此人大约有五十开外的样子,两鬓微白,稀疏的长发散落在脑后,满脸的络腮胡子,脖子上系着一条黑色的围巾,身穿一件绸缎面料、并且镶着绒毛边的坎肩,手上戴着一副黑绸手套。怎么看也不像是城里人。    
      来人站在我家门口,他只需再跨出一步就可以进到我的室内。这时,有一股初冬的冷风从楼道里吹过来钻进我的脖子里,使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谁?在我大脑中故友的形象中没有这样的一位老者。只怕是他走错门了。我问他是不是找错人家了,他说没有。然后他又叫出我的名字,问我是不是。我点了点头。    
      然后,他自我介绍道:“我叫巴拉库。”说话间,突然他好像看见了什么惊恐的事情,双目圆睁,“我是扎里木的父亲。”    
      “扎里木的父亲?”我带着疑问又将这句话复述了一遍。我这时只是感到“扎里木”这几个字有些耳熟,过了片刻之后,我才想起“扎里木”是我小说中的人物。哈哈!这位老者大概是我的书迷。我想,读小说八成是读得走火入魔了吧。我觉得眼下出现的事情很是有趣,并且是一个很好的书迷例证,给我的小说又增加了很好的卖点。但不管怎样,现在我要做的是把这位大清早来敲门的不速之客送下楼梯,然后回来,关起门继续睡我的“回笼觉”。    
      “老爷子,您这是打哪来?我这就把您老送回去。”我正准备踢踏上放在房门口的一双皮鞋。    
      “我是扎里木的父亲。”他又说了一遍。    
      我有些不耐烦了,说:“好、好、好,你是扎里木的父亲,不过你也得告诉我你是哪个扎里木的父亲。”随说着我就伸出了右手想把他搀扶出我房间的安全门的范围。可就在这时他说,他要把我杀掉,为他的儿子扎里木报仇。此时,我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个精神病患者。正当我把右手缩回去,想关上房门把这家伙置之门外之时,他突然左手一翻,顿时,我感到右手背一阵刺痛,眼看着有一股鲜血从我的手背上冒出来,顺着我的手指滴落到地面上。    
      我往屋内退了几步,或者说是迅速跳出了他攻击的范围。同时嘴里不由自主地大呼“救命”,左手在桌上胡乱地抓着什么能够还击的东西,一个圆柄的茶杯,从我的左手中飞出去。    
      “啪——”圆柄茶杯被不速之客一拳打碎了,杯子里昨夜所剩的茶水和杯子的碎片散落了一地,与我手背上滴下的血混和在一起。    
      这个自称叫做巴拉库的来犯者,双目圆睁,满脸的络腮胡子和稀疏的飘散在脑后的长发,使得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    
      这时,从楼道口传来“报纸——”的吆喝声。其实,这是送报人在通知订户报纸送到了。然后就是一楼报筒发出“咚咚”的被打开的声音。随后就是送报人快速跑上二楼的脚步声,然后又上了三楼,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心中不禁窃喜,心想这回可得救啦!    
      巴拉库正面对着我站着,这时我才发现他甚是魁梧,就像我小说《扎里木和他的父亲》中描写的那个马车夫一模一样。他的强壮身躯遮挡住我往外求救的目光。上楼的脚步声突然间消失了,我的余光看到一个人影闪过,然后是一阵急促地下楼的声音。就在这时,巴拉库变成了一枚炮弹,浑身肌肉紧绷,裹着风向我扑来。我连忙向后退缩,喊着:“扎里木不是我杀的!”    
      “胡说,你是作者,是你安排我杀了他的,是你让他死的!”    
      我惊恐地喊着:“不,我没有杀死你儿子!”    
      巴拉库不听我的呼喊,面目狰狞,活像一只恶兽。他的匕首锋刃已经逼近了我的身躯,没想到,这时我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幸运地躲过了他刺向我的第一刀。紧接着巴拉库饿狼扑食般将我压在他的双膝之下。他双手把匕首高举过头顶,用力欲将这一刀直从我的喉咙穿过。他大喝一声,一刀狠狠地刺下。我费劲浑身力气保护自己,一边不停地挣扎,一边紧紧地抓住巴拉库的胳膊晃动着,使这致命的一刀刺偏了。可是这一刀划破了我的左脸颊,紧接着“铛”的一声,巴拉库的匕首带着力量与地面擦出了一道重重的火花,跌落在地上。同时,一只皮鞋重重地砸在他那秃脑袋上。    
      我看到有三个青年人挥舞着木棒和菜刀向巴拉库冲来,三个青年中有一个人就是每天早上的送报人。巴拉库舞着拳头,一个鱼跃动作,犹如一条鲜活的鲤鱼戏水一般,从三个突然出现的青年人的间缝之中窜出,跑到屋门外,逃出三位青年人的包围圈,扭过头来冲着我喊道:“我会再来找你的!”匆忙向楼下跑去。三位青年人也都挥舞着手里的“武器”紧追出去。送报人是跑在最后的一个,他善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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