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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

走进女死囚 作者:陆萍-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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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于是就悄悄自己先答应了人家。并且还决定自己先去看看毛脚女婿再讲。

    我的娘是个勤快、善良、热情又有责任感的人。特别还有着我们中国的传统思
想。她一直想,自己嫁了个做工的人,这辈子也算是贫穷困苦够了。老话说,贫贱
夫妻百事哀么,她不愿意她的女儿再重蹈她的覆辙。

    她特别满意那个人家的经济条件,何况还家里“清清爽爽”的,不像自己家里
子女一大窝……日子可不好对付。

    但是娘又转念一想,条件这样好的人,轮到咱家,该不要是个罗圈腿、天花脸、
乜巴眼什么的吧,如果那样的话,可是对不起女儿呀!

    我妈总觉得自己家的女儿,特别是我,是百里挑一的角儿。

    她一直对别人夸我说,那一年我才十七八岁。就上山下乡,到奉贤红星农场接
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大受贫下中农的好评。

    我也确实是这样的人。我真的很能吃苦耐劳。那时我是知识青年中最小的一个
小姑娘,但也跟着大家一起风里雨里挑担挖泥,插秧除草,什么都抢在前头干。手
上的皮开裂了,血流了出来,包包好再问声不响地做,后来手上肩膀上,老茧叠老
茧,跟当地的农村姑娘差不多了。

    三年下来,农场里就给了我一个美名:铁姑娘。

    最使我娘激动和意外的,是我在第四年就被第一批抽调到上海来,并且被送到
卫生学校读书。

    我家中的姐妹弟弟很多,当时都积极响应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号召,已奔向祖国
的四面八方“干革命”了。但是,家中要数我“最有出息”,能到“上层建筑”工
作,父亲和母亲,还有我的姐姐妹妹等,都为我而自傲、高兴。

    一年一年过得很快,我毕业后就穿上了白大褂,分在区中心医院里当护士。在
那年头里过来的人,都能掂出这件事的分量。

    眼下,我四年中专刚刚读完,正在一家大型纺织厂的医务室里,翻三班实习。

    我一听说对方大十岁,心里就老大的不愿意。我想想自己才二十出头,对方却
已是奔四十的人了。那时的我,心中鼓荡着春天的诗情,脑海中憧憬着未来美好的
岁月。我不想让自己青春的飞燕,过早地盘旋在婚姻的庭园。

    不料母亲“视察”归来,竟是满面春风。

    娘说,哟!燕子,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那吉龙光(那个人叫吉龙光)长得
有模有样的,蛮有男人派头的,一米七十八的个头,立在那里人挺挺的,皮肤白白
的,眼睛大大的,在车间里走来走去,坐下来看图纸什么时,还看见他在凳子上铺
张报纸呢,这样的人哪个姑娘见了都会喜欢的呀!娘见我没言没语,又说,我看得
出来,相上他的小姑娘是肯定有的,只不过是他和阿宁嫂给我们面子,我看这门亲
就快点定下来吧。

    将这“窝”孩子养大的我娘,在这个屋顶下当然是有绝对的权威的。

    与其说我拗不过母亲,还不如说是我讲不出拒绝妈妈的理由。

    “文革”期间,社会上的姑娘们似乎都崇尚找军人做丈夫。现在天上掉下个
“军人、技术员”,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娘对我说,你比二姐的条件好,你也不
要推了。这是你的缘分你的造化,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呀!吉龙光的条件说到天
边去,都是响当当的,我做娘的会将你朝火坑里推吗?!(娘偏偏说了“火坑”这
两个字眼,要知道往后的日子,岂止是“火坑”这两个字所能形容的吗?)

    娘的话不错。吉龙光确也是无可挑剔的,从外貌到工作,从家庭到学历。有这
些“硬件”在,往后也就不至再差到什么地方去了。就是大十岁,社会上也普遍得
很。

    我想谈就谈吧。可不知为什么,我第一眼见了他就满心不喜欢。最是他一口夹
杂着苏北话的上海话,大大煞了我心里的风景。

    后来这事被娘知道了,她说:我的乖乖,结婚不就是实实在在过日子吗,女人
就是要找个家底厚实点的人、可靠点的人家,口音再好又不能当饭吃,苏北人又怎
么啦!你啊,是没有受过穷的滋味呀,我看没什么不好。

    我那时还只是个在“文化大革命”的环境里“正泡着”的小姑娘。

    在那抹煞个性的时代里,我还不可能有自己的见地。我无法拒绝母亲的关爱。
在媒人与妈妈的积极撮合下,我只好接受他的邀请,赴他的约会。不过每次两个钟
头,时间一到就散伙分手。

    后来,他大概也觉得我与他话不投机,味道索然,但是又要我,就索性上门来
了,每周一次。这样,我倒也就觉得少了很多的尴尬。

    我暗暗高兴的是他一来便是全家门的事了,姐姐妹妹父亲母亲一起陪着他说话
让他高兴,一起招待他吃饭,直至结束,再大家一起送他出门回家。

    那些个日子,我觉得省心省神更省事。

    这样一晃就年把过去了。

    大我十岁的他,自然是提到了正事——结婚。吉龙光没有对我直接说,而是通
过媒人牵线,问到我的妈妈了。妈妈自然来找我了,要我定下来。

    我就开始整天闷闷不乐。阿姨曾对我说,你不喜欢就算了。

    可妈妈说,你如果不与吉龙光结婚,我就什么都不管你了。如果你与他结婚,
所有的嫁妆都是我来准备。

    母亲的意思显而易见。

    倒不是娘在采用经济制裁的手段压我,而是母亲觉得这户人家实在好,让女儿
千万别错过了,否则就可惜了。

    妈妈的可惜也该是我的可惜,我要为妈妈分忧愁才对。但是我的内心真不愿意
呀!只是在革命的大熔炉里从来也不曾谈过恋爱的我,又讲不出我不愿意个啥!?
于是思想上的操作,就回到最浅显的层面上。想想如要我自己准备自己的嫁妆,我
是无能为力的,再讲我向来是很孝顺母亲的,也知道母亲又是极爱我的。最后,我
还是顺从了母亲的旨意。(后来吻燕才知道,这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呢!再回
头差一点得要——百年身呢!)

    婚礼定在1977年12月14日。

    二十年后,她对记者回忆这段蜜月生活时,是这样说的:我从来没有与他产生
过所谓——热恋的感情。连恋爱两个字也谈不上的。我们更像两个陌生的熟人一样。
我们单独在一起我就感到特别的不自在。

    最难堪的是我们在杭州过的新婚之夜。

    那一日天很冷。他先躺下了。我在床边倒了一盆水后,看见他还躺在那儿,没
有离开的意思,我就说,你出去呀,我要“用水”了。

    他问用啥个水?我说用水……就是用水来洗洗身子……。

    他说你就在这里洗,我不用出去的。

    说实话,我也觉得自己问得很傻的。我也不是不知道结婚的意思,但总觉得我
的世界里好像还有什么大部队的东西没有到位,怎么就可以随随便便地开始一件大
事了呢。

    我想,我如果不这样问,又该怎样问呢……所以,我还得问下去。

    我和他打了个照面就避开他的视线问,你睡在这里,叫我睡哪里呢?

    他说也睡这里呀,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丈夫了,你做任何事情时,我都可以
在你的身边。

    当时我听了,心里只感到一种莫名的绝望。

    以后的几天,每当夜幕降临,我就忧心忡忡,心想怎么天又黑了?好像心里一
直有桩心事似的。

    我们从来就没有挥着白纱巾,在海滩上奔来奔去;我们也从来没有相互拥抱相
互接吻。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却一步到位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这世界这生活简直荒唐透了!

    我的嫁妆是很像样的,新房也很不错。

    结婚的意思,在我当时的心眼中,好像全部都在嫁妆和新房的布置上,而结婚
的高潮又好像尽在婚礼上。除此之外,我没有作过更深刻的思想与心理准备。

    也许我自懂得“生活”时起,整个身心是全部投入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
中了,在这个革命熔炉中铸造出来的铁姑娘,只认同社会化的习俗形式,而不知道
还有血肉存在的个体自我。

    现在自这倒霉的一夜始,我只有一种“失守”的伤感。而没有一点喜悦的心情。
    
                                 第二章

    他玩得天上人间,而我却如在阴曹地府。他可以由任何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上
引起家庭战争,把战火烧遍我的全身。他说过一句精确的话:你身上的任何一块地
方我都可以动。毒打与性事是他每天非放在一起做的作业。

    一周旅行结束,我们回了A 市,开始了所谓的新生活。

    元旦过后五日,我领了36元工资,就去娘家交了10元给妈妈,又买了5 元钱
的
饭菜票,将剩下的钱丢进了新房的抽斗。

    晚上他回来了,没有说几句话,他就谈到了我的工资。

    我说我贴娘家10元钱,他们养大我们七姐弟是多么地不容易。

    他说你怎么先没对我说,话音未落,他的手就上来了,我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
还没有等我缓过神来,他对我又拳脚交加,劈头盖脸地狠狠揍了我一顿!竟要我回
家去将这10元钱讨回来!

    这是在我们结婚的第二十天发生的事,我怎么能够忍受?!

    我的眼睛“突突”在跳,似乎浑身上下都在冒着火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
着我。我“嘈”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穿上衣服就开门出去了。婆婆听见动静就追了
出来,我没有回头,一头扎进了沉沉夜色中……

    我一直跑一直跑,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只有跑的动作才能对付我心里那一片
可怕的空白。

    到了娘家那熟悉的弄堂里,我停下了脚步。我想我不该再惊吵父母了,为了我
的事忙了几个月,这几天正在生病。可是我该去哪里呢,我也不知道。

    走累了,我就坐在铁路边的乱石堆的阴影里。

    想想结婚真是没有意思。活着也没有意思……

    记得当初自己在农场时在学校时,唱歌跳舞,小分队表演上台,还写过诗,参
加读书比赛,老师说我能文能武,还被人称做校花什么的,一些男同学的目光,总
包含着好感。可那个时候我太纯洁了,好像“谈朋友”就是不思上进,就是小资产
阶级情调,于是就从来也不去想。其实我的男同学中随便好上哪一个,哪个不比眼
下的这个强?

    脸颊上一阵阵热辣辣地生疼,被他抽打的地方,都肿了起来。

    我最想不通的是,自己一向被父母老师疼爱有加,居然被自己的新婚丈夫毫无
理由地毒打!

    我想想哭哭,哭哭想想,觉得实在不情愿再回那个新房去,在那石堆上坐了两
个钟头之后,最后还是回了娘家。

    父母姐妹们一见到我那披头散发、满面青肿的样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他打了我!……

    谁?……家里人都不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

    为什么要打你?

    要我回家……要回今天的10元钱!当时,我的父母姐妹都目瞪口呆。

    我娘马上拿出钱交回我手中说,那你拿回去吧。

    我哪里肯要,我只是不肯再回那个家了。

    母亲心疼地对我说,女孩儿家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刚结婚是不能睡在娘家
的。娘硬是让我的弟弟送我回去,并让弟弟带话给吉龙光:娘说,这一次就算了,
下次不准再打人!

    回到家后,我以泪洗面,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一看,自己脸上全是乌青,特别是右眼下那儿肿得厉害,如去上班时给人
打针注射,会遮挡视线出事故的。于是我只好到自己本院,谎称自己不小心从楼上
拖地板摔了下来。医生见我这个刚结婚的新娘子伤势不轻,就都笑着,给我请了三
天病假。

    我回家后躺在床上,泪珠儿成串成串地往下掉,湿了一大片枕巾。

    约摸上午十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回头一看,不禁大大吃了一惊。只见是……他也回来了。

    他灰头土脑的样子,走过来就执在我的床头,哭着对我说,吻燕,昨天是我错
了,贴父母钱是应该的,我不应该打你,我失态了,你原谅我吧……

    他的这一着倒使我大感意外。我的心竟“轰”地一热,顿时软了一半。

    心想他昨天誓不言悔,今晨又不搭理我,跑到单位里想想大概想通了?想通总
比不想通强多了。


    我至少顿时就泪水干了。娘说得对,小夫妻之间打打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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