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云归-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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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健大概是一夜没睡,脸色十分苍白,何欢为两人叫了咖啡。
坐下来以后,腾健把脸埋在双手里,肩头耸动,无声的哭泣。何欢看着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流出来,沿着手臂慢慢的流到衣袖里。
她抽出桌上的纸巾递给腾健,腾健不接。
“别哭了,他还会回来的。”何欢低声安慰。
腾健哭了一会儿,拿起纸巾一下一下的在脸上蘸着,可惜,泪水总是不断的滑下来,很快桌上堆积了一撂浸着眼泪的纸巾。
“何欢,就算他现在马上回来,我们也还是这样,不会有什么结果。”腾健哽咽,“不过,能认识他我觉得自已很幸运。”
“腾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好好的经营蜡烛亭,让它一直保留着。然后再找一个男人结婚生小孩儿,我爸爸年纪大了,他盼着我能早点成家。”
“腾健,你才22岁,现在结婚不早吗?”
“我和你们不一样,不会有什么前途,也不用念书,除了有点姿色,什么都没有,不早点结婚干什么?”
“昨天晚上,我见到桑雨了。”
“回家以后他告诉我了。”腾健抬起头,“我知道临走前不见你一面,他不会甘心的。”
“腾健,如果是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会和他结婚吗?”
“现在会的,我这一生,真正喜欢过一个人了,我觉得没什么值得遗憾的。以后,我会挑一个实在的男人,我也不要求他爱我,只要对我爸爸好一点,能本本分分的和我一起生活就行。我们要生一个小孩儿,一块好好的培养他,让他成材。我还要让我爸过得好一点,不让他象现在这么累,也和别的老头儿一样,打打扑克,聊聊天。”
何欢耐心的听着腾健的描述,“啊,我还要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在家里养些花草,我爸没事的时候,可以浇浇花什么的。晚上我从蜡烛亭回来的时候,看着那些花草我就不累了。”腾健补充道。
何欢被她逗笑了,挪谕道:“刚刚还哭得稀里哗拉的,现在就梦想老公孩子热炕头了。”
“现在把眼泪哭干了,以后就不哭了。”腾健擦干眼泪。
戏子啊戏子,落泪的戏子
寒假前两天,何欢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汝玉和郑学彬的信。
汝玉的信:
何欢,说一件和郑学彬有关的事,希望你能有自已的判断,我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场觉得应该让你知情,如果因些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那我就罪该万死了,也完全违背了我的本意。
这件事大概发生在十一以后,有一天在学校的大食堂,郑学彬和桑梅的男朋友打起来了,当时很多人在场,据说是郑学彬先动手的,打架事件以后桑梅就和男朋友分手了,然后有一段时间她一直住在郑学彬家里,可能是一周左右吧,她才回到学校的宿舍。
最近一段时间,郑学彬的母亲生病,桑梅又离开了学校的宿舍,听白洋说是在郑学彬的家里住着,帮着郑学彬照顾他母亲。有些人的心会因为空间的距离而渐渐疏远,我当然不希望你们是这样的,然而有时候又不免为你担心,有时间的话多和他联络吧。也可以侧面的提醒他一下,不要和别人日久生情。
郑学彬的信:
何欢,真的很抱歉,我们的黄山之约可能要延后了,这样的事我已经做了两次,再有一次估计你就会不信任我了,无奈的笑一下。
我母亲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到医院检查以后,情况很不妙, 我们身边又没有别人,我实在是不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所以只好请你谅解,等暑假的时候,我估计她的病情就会稳定下来,那时候我们多去几个地方玩。
现在的心情真是很差,有时间多给我写信吧,想你。
何欢将手中的两封信反复看了几遍,放在抽屉里收好,然后去火车站买了一张三天以后开往南京的火车预售票。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奔波,火车在早晨九点钟进入了南京站。何欢压抑住心头的澎湃,随着人流走下火车。出了站台,几次左转右转,居然莫名其妙的走到了一个巨大的湖边,何欢颇为吃惊,这又不是码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片水呢?她知道南京市内有湖,玄武湖,莫愁湖……但是没想到火车站后面就有这样大的一个湖。她向卖地图的老太太打听,“大娘,这是什么湖啊?”
“你买一张地图吧,3块钱一张。”老太太答非所问。
“好吧。”何欢拿出三块钱递到老太太手里。
“这是玄武湖”。老太太把钱收好,抽出一张地图给何欢。
何欢伸了伸舌头,说了声谢谢。
早饭没有吃,但是何欢想早点见到郑学彬,来的时候也没有给他打电话,从他的信中看来,他不会不在家的。何欢先回到售票厅,买了当晚去黄山市的火车票。然后找到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郑学彬家的电话号码。
一个中年女人虚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喂,找谁啊?”
何欢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请问这是郑学彬的家吗?我是他的同学何欢。”
“啊,是何欢啊。小彬现在不在家,刚刚和桑梅出去买东西了。何欢,你有事吗?”那面的声音听起来亲热了很多。
“阿姨,我来南京玩玩儿,现在在南京火车站附近,想顺便见见郑学彬。”
“是吗?那就先到家里来吧,一会儿他们就会回来了。”
“那好,阿姨,你能说一下地址吗?我现在就过去。”
郑学彬的母亲在电话里说了地址,并且告诉了何欢坐几路车。
何欢买了两袋水果,很顺利的找到了。
郑学彬的母亲为她开门,穿了一套浅粉色家居服的她,气色看起来很好,头上还戴了一顶细线编织的小帽子。她热情的将何欢让进房间,何欢看见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两盘水果。
何欢把自已买来的水果放在玄关处,郑学彬的母亲见了,装做不高兴的责备她:“哎呀,干嘛这么客气,还买东西。”
“阿姨,我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您不要介意。”
“介意什么,你是小彬的同学,用不着这么客气的。快坐下来,吃点水果。”他母亲殷勤的拉着何欢的手领着她进了小客厅里。
“阿姨,我听说您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没事,不过是头疼脑热的小病。”
“是吗?”何欢忍不住笑了。
郑学彬的母样拿起水果刀为何欢削苹果,“小彬和桑梅啊,就是太孝顺了,这不,两人又去给我买吃的了,人上了岁数,能吃多少东西啊?”
“桑梅放寒假没回家啊?”何欢试探着问道。
“没有,可能是舍不得和小彬分开吧。这个孩子我真是满意,学习好,性格好,还会做家务,对小彬处处忍让。”
“是吗?”何欢表情不自然的附合了一句。
“他们俩啊,真让我放心,高中三年在一起,一起参加数学竞赛,一起考上大学,难得的是还考到了一个学校,摊上这样的儿女,我啊,也算是有福气了。”
何欢接过郑学彬母亲递过来的苹果,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不变。
“何欢,听桑梅说,她弟弟挺喜欢你的,现在怎么样了?”她一付很感兴趣又很关心的样子。
“没什么,桑雨现在出国了。”
“年轻人有点抱负才行,桑梅这么出色,她弟弟也差不到哪儿去,那孩子我看过,长得一表人材的。”
“嗯。”何欢心乱如麻,微笑着点头。
“现在年轻,分开一段时间也好,不象我们小彬跟桑梅,整天在一起,也有麻烦。”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前一段时间,桑梅为了小彬还做了人流,我真是觉得对不起人家好好的大姑娘。谁都打年轻那时候过来的,他们这样,我到是也能理解。只不过,多伤身体啊,我跟小彬说,你千万不能对不起桑梅。他就知道低着头不说话。我让他把桑梅接回家,伺候了一个礼拜。你们都小,不知道小产的严重性。”她拉着何欢的手,推心置腹的说着。
何欢再也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来,“阿姨,我就不等他们了,我买了中午去黄山的火车票,现在不走来不及了,您代我向他们问个好吧。”
“啧啧啧,怎么这么急啊,好容易来一次,你倒是多等一会儿啊,我估计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郑学彬的母亲站起来阻拦。
“不了,阿姨,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们了,想顺便见一见面。我,先走了。”何欢摆脱她的阻拦,执意离开了郑学彬的家。
郑学彬家的门被她母亲关上以后,何欢的心猛的一沉,她感到似乎是有沉重的铅块被强行压上了心头,她不知道郑学彬母亲刚刚的一番话有多少水分,和汝玉信中提到的事彼此印证,何欢看不出有多少是她的夸张,她的话好象是都很靠谱。然而何欢又不愿意相信,仅仅是半年的时间,郑学彬的心不会做出这么大的改变。这中间或许有误会,她又无法厘清哪些是误会,哪些是真相。
何欢低头走路,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郑学彬和桑梅,郑学彬出声唤她的声音把她吓得一哆嗦。
何欢抬头看着站在自已面前的一对儿,神情茫然若失,“何欢?”郑学彬上前一步,想拉住她手。被何欢很自然的甩开了,“你们回来了。”
“桑梅,你先上去吧。告诉我妈,我晚一点回来。”郑学彬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桑梅。何欢看他做的那么自然,两人象是刚从菜市场回来的小夫妻,偶然遇到了熟人,男人便停下来,让女人先上楼去。
“何欢,你来,怎么不先打电话呢?”郑学彬伸手去拿何欢背上的双肩包,何欢往旁边闪了一下,不让他动。
桑梅走又不是,停也不是,表情有些尴尬,只好对何欢笑笑,“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长时间。”何欢回答。
“我先上去了。”桑梅先行离开。
回到郑学彬的家,桑梅好奇的问郑学彬的母亲,“阿姨,你和何欢说什么了吗?她看起来不太高兴。”
郑学彬的母亲表情充满怨恨,冷笑着说道:“桑梅,你放心,我死都不会让她和小彬在一起。”
桑梅欲言又止。
“你回去吧,我买了去黄山的车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何欢冷冷的说道。
“何欢,我母亲跟你说什么了?”郑学彬拉住何欢,不让她离开。
“没说什么,我上楼以后,发现你不在,就下来了。”
“我陪你去把车票退掉,今天不去了。”
“不行。”何欢忍住眼泪,摇头。
“那我们先上楼,我去拿东西,然后我陪你一起去。”
“郑学彬,你不是说过,我们的约要改期吗?你母亲不是在生病吗?”何欢一字一句把语速放慢。
“她的确是生病了,但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我不知道她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要么留下来,要么我们一起走,我必须把这件事弄明白才行。”
“不需要,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事。”
“你在说谎,何欢。别这样,别让误会离间了我们。”郑学彬焦急的说。
“那好,我问你,桑梅是不是堕过胎?”
郑学彬一愣,随即点头,然后又摇头。
“什么意思,我看不懂。”何欢厉声说道。
“你不应该这样想我。”郑学彬失望的说。
“是吗,那么你是不是和桑梅以前的男朋友在学校打过架?”何欢又问。
“打过,桑梅还在我家里住过一段时间,最近也住在我家里,这些你也想跟我确认吧?”他苦笑着问道。
“我走了。”
“我们之间的信任那么不堪一击吗?”
“我们之间现在不存在信任,如果有信任在,你做的这些事我不会从别人的嘴里知道。”
“我以为如果告诉你,会引起你的误会。”
“我以为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们俩在一起。”
“何欢,桑梅堕胎和我无关,是她男朋友。我母亲是乳腺癌,她切除了一侧的乳房,她的确喜欢桑梅,但是我喜欢的是你,一直都会只喜欢你一个人。”
何欢的眼泪终于落下来,郑学彬捧着她的脸,为她擦掉眼泪。“别哭了,我最近觉得很累,忽略了你,我们只准相爱,不准彼此折磨。”
不忍看爱如流沙,指间溜走
何欢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的走过,全是陌生人啊,有谁会在意他们呢?她的伤心他的无奈在别人而言轻飘飘不如街头的风,没有任何份量。这里是六朝古都,这一片土地上发生了太多惊天动地的往事,它们都如同烟尘一样无影无踪,可是她的痛是如此真实,仿佛是心头扎了一把钝刀,无时无刻不在痛着,痛得让人无法忍受,痛得让人不得安生,痛得连呼吸都变成了折磨。
她和桑家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