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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

美丽上海-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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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跟男人发生任何肉体上的事情?”    
    “摸摸碰碰总是免不了的,这看你自己怎么处理了。”    
    “这份工作,干得还愉快吗?”    
    “还可以,钱来得快吗。”    
    只是,只是打工结束,回家的时候,那是最难受的。常常是半夜三更才到家,看着巷子里的灯光都熄灭了,看着自己黑黑的小屋,心里的灯光也跟着熄灭了。似乎找不到任何光亮去点燃生活,口袋里装满了日币,有壹万元的,还有不少壹千元的……最开始的时候,这些钱让她快乐,让她满足,也让她感觉到一份安全感。渐渐地,钱来得快,花得也快,很快有钱的时候和没钱的时候,都让她体验到一份深深地恐惧,是解释不清的感觉,是跟挣了多少钱没有关系的感受,看着自己黯淡的窗口,她会想,什么时候我往家走的时候,那里的灯光会是点亮的?这时候她多么害怕回家,不仅是东京这个家,更加害怕的是回到上海那个穷家。周围的邻居都知道她来东京挣了大钱,一旦回去的话,怎么向大家展示她的“成功”呢?她在那里慢慢地计划着,总之不要胡思乱想,不要随随便便就想往上海的家里跑,尽管东京离开上海那么近;那不是近不近的问题,也不是路费的问题,有的时候干得好,一两个晚上就能把机票钱挣到了……即使这样,还是不能回去,这似乎在考验一个人的坚强,一个能否在今天这个物质世界站立住脚跟的问题。    
    “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女人摇了摇头:“结婚了。和一个日本男的。”    
    “他对你好吗?”    
    “还不错,这次来上海,他还帮我爸爸妈妈买了房子。”    
    “他是干什么的?”    
    “他自己有一个小公司,是搞环境的清洁管理。我弟弟现在到日本,就在他的公司里面工作。不像我当初来的时候,那么艰难了。至少,有一份工作。”    
    “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到了晚上,他常常来我们那里喝酒,是我的一个客人。”    
    “日本男人都那么大男子主义,结婚以后,他不会因为你曾经干过这样的职业,而会看不起你吗?”    
    “不会的,我又不是做妓女的。现在,酒吧里缺人的时候,他们还会叫我去的。我先生都知道,他不在乎。”    
    阿荣看着女人,还是为她感觉到一份安慰,终归是有一个归宿了。阿荣甚至都为她卸下了一份焦虑,不管怎么说,在这个世界上,特别是出远门的女人总要比男人来的艰苦得多,还是希望自己年轻时代的朋友都有一个好的归宿,总希望大家见面的时候,不要是一张苦凄凄的脸,不要是一副落魄的样子,特别是又听说某某下岗了。    
    “有他的照片吗?”    
    女人点了点头,立刻打开了自己讲究的小钱包,拿出了她和先生的合影,然后将照片递给了阿荣。    
    


过去的日子害怕回家……3

    一看照片,阿荣几乎屏住了自己的呼吸,他赶紧将照片还给了女人。不是妒忌,完全不是!因为连妒忌的意识还没有产生的时候,眼泪都恨不得要涌上来了,阿荣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冲动,这可能是因为在他的生活经验里,他还没有看见这样的婚姻,不论怎么说他和惠娟还是有一份真情在里面的。这哪里可以称得上是什么“男人”,完全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怎么还在工作,还在挣钱为女人家的父母买房子?他一定比女人的父母年纪还大,看他驮着背挨在女人的身后,脸上的皱纹,把整个脸形都撕扯歪了;女人化妆得非常仔细和漂亮,很有分寸地微笑着,不是她当年那样纯洁的笑容;不是那样的哈哈大笑。不是,照片上的微笑,掩饰着她很多的经历和感情,你很难判断她为什么在笑,你感受不到她的快乐,只因为要在照片上留下这个形象,她必须笑。这样的笑,似乎给了男人一个希望,一个广告上的梦想,千篇一律但又是所有的人都能看见的一个梦想,这笑容像记忆一样不会改变地留在照片上了,这成了一个白日梦,让任何人都无法进入到里面,也许连她自己都进入不了,但是大家都看见了。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去微笑,虽然这给了别人一个假象,却给了她自己一个拍照的理由。    
    起身离开阿荣办公室的时候,阿荣忍不住抚摸了一下女人的脸蛋和头发,他没有流泪,但还是为她感觉到一分伤心和难受,在年轻的时候,任何人都是没有想像力的。对于幸福的理解,对于自己的未来都是一无所知,更不会想到有一天变成照片上的样子。阿荣站立在女人的身后,挨得那么近,近得都能感觉到互相之间的体温,但是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女人也感慨地叹了口气,抬头对他笑笑。其实,他们互相之间都没有看见这个笑容,因为他们挨得太近了。这笑容是在双方的感觉里面,似乎他们俩之间还有一份自己的默契,阿荣也跟着笑了。只是整个脸部的肌肉僵直在那里,心变得沉重起来。他伸手搂住了女人的腰身,弯下身子,忍不住要去亲吻她,她却坦然地对他摇了摇头,似乎是说:“晚了,我不会跟你往回走的……”    
    然后,几乎是察觉不到的,女人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子,避开了阿荣的亲热。但是,阿荣的手没有放松,他还是跟着女人,挪动着小小的一步,那默默的动作在办公室里显得有点奇怪,可是总还希望挽留这个女人。能挽留什么呢?阿荣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仅仅是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女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最后,轻轻地推开了阿荣的手臂。    
    阿荣几乎是耳语地问她:“晚上,陪我喝酒,好吗?”    
    不知道阿荣是怎么想,他怎么变得那么愚蠢,居然连话都不会说了。什么“陪酒”不陪酒的,如果他以为自己变得有点幽默的话,只说明他是一个太不幽默的人了。这是一个能够幽默的场合吗?如果有人一次一次跟你说了真话,虽然是用一种平静的方式把自己的隐痛都告诉了你,那只是因为她还想掩饰自己的痛苦,那楚痛就变得更加敏感。可是阿荣怎么就不明白这一点?女人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一样,突然大声地说话:“你什么意思?不要碰我……”她的话没有说完,人,一下跳到很远,和阿荣保持了一大段距离。刹那间,刚才的默契和柔情,不知怎么就中断了,这其中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但是他们怎么就反目为仇了?阿荣也对女人的反应大光其火:“你怎么啦?我没有说错什么吧?你不要以为我付不起你的钱!”    
    女人愣住了,当她明白阿荣说了什么的时候,几乎要哭出来。她突然冲着阿荣的脸,朝他那里啐了一口唾沫,然后掉头就走。女人回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架势,她什么都无需掩饰,她就是她!所有涂抹在脸上的那点脂粉,还是代替不了她生命中的野性,那一份愤怒让找回了失去的青春感。她觉得解气,她不要再看见阿荣了,这也好,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感觉到留念和惋惜的。    
    阿荣完全傻了,不是因为她粗鲁的举动,而是对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而恼火。注视着女人,看着她对自己表现出的所有举动,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尾随她而追去,更没有向她道歉。是到很久很久以后,阿荣明白了,在自己最深的潜意识里,还是有一份等级观念,他不会把自己和这样“下只角”的女人等同在一起,不会因为年轻时候的骚动改变他的势利。不会。    
    也许,她是对的,她的愤怒为她自己赢得了一份骄傲,他将来会感激她的……后来他才醒悟过来,原来女人的举动越激烈,越是表明她曾经对他有过的感情。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对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感到羞耻和内疚……他刚刚知道,一个坐过吧台,一个从日本回来的上海女人,她心底的最深处,还保留着一份真情和善良……这也都没有什么了,阿荣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多想的,烦恼之后就是计划着如何去多挣点钱,那才是看得见的东西。而情感这个事情,说来就来,说去也就可以挥之而去的。    
    这以后,就再也没有听见这女人的消息,也再也没有见过这女人。阿荣,总以为他总算扔掉了自己所有的情感记忆,可是渐渐地,他明白这全部是假的。他的苦恼依然保存得完好无缺,特别是看见惠娟的时候,就无法掩饰自己烦躁和厌恶。他想,他们似乎从来没有真情地爱过,这样下去,还不如离婚算了。也许他还能有机会找到更好的,再说这样维持着,对惠娟也是不公平的。阿荣对自己的行为有了解释,就更加想早早地把自己家里的事情解决掉。    
    


过去的日子梦幻的昨天 1

    雨停了。    
    良浩带着贝贝走到外面,街面上渗透着一股树叶和青草的气息,夹杂在潮湿的空气里,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慢慢地飘散出来。闻着它的时候,很容易就让良浩想到了草原,想到了远方的家和孩子,还有他小小的试验室……他叹了口气,现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和蕴芳的爸爸退休回来以后的感觉一样了,人在上海,心却走远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海从他的生命里蜕化出去,想到家的时候,想到的是草原。刚才还沉浸在和母亲一起的回忆里,此刻隐隐约约又想到了丈人和丈母娘,该带着贝贝去看望他们老人家了,要是看见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们也会像母亲那样充满了喜悦,这是他们自己生命的延续……只是他们出去旅游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匆匆忙忙赶回上海,都没和他们联系上……这样好,还是这样好,出去走走,让他们老人家常常出去走走,老待在上海是不行的。这里的上海,也不是过去在草原上想念的上海了……变了,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顺着霓虹灯闪烁的地方,良浩带着孩子慢慢走去。前面一家是电影院,走过那里,旁边是咖啡馆,紧挨着咖啡馆的边上,是一个不小的饭店,再往前走,就是大百货商店。已经是晚上了,可是街道上依然都是人,大家在那里推推搡搡的,就像他们围场镇上的电影院散场似的,他紧张地牵着贝贝,生怕被冲散一样。这时候的良浩更加像一个外地人,似乎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于是整个人都处在紧张的状态里。    
    孩子却满心欢喜,在那里好奇地东张西望。在围场的镇子上,贝贝什么时候看见过这么多的车子,这么高的大房子,还有这么耀眼的霓虹灯。周围的人都和草原上的一点都不同,有什么不同呢?孩子是绝对说不出的,就是感觉到新鲜和快乐!一辆公共汽车贴着他们,野蛮地开了过来,贝贝大叫起来。良浩吓坏了,一把抱住了孩子,多危险啊,没有被撞到吧?可是,贝贝叫喊着,指着车身上贴的《可可的魔伞》的电影大海报,在一片金色的油彩花地里,一个像她那么一点点大的孩子,正举着一把黄色的伞,在天空中飞舞着,菜花地里的同学都在那里挥手欢呼着。    
    “爷爷,我们去看这个。”    
    “上哪里去看啊。”    
    “就在刚才那个电影院,我看见的,那里也有这个女孩子的。”    
    “是吗?”    
    良浩疑惑地带着孩子往回走,电影院门前没有什么人,霓虹灯依然闪烁着。真的,《可可的魔伞》的海报占据了电影院整整一堵墙壁。但是,卖票的说,只有儿童场才放,要等到周末。贝贝,拉扯着爷爷的衣角死活不肯走,几乎要哭出来了。她就是要看电影吗,良浩真是拿孩子没有办法,这电影现在不放啊!孩子不管那么多,她的愿望很明确,就是要看电影,没有这个,就看那个。良浩想买票子,可是看什么呢?售票的窗口边上贴着剧照,照片上的女人和男人睡在床上,女人叉开着大腿,无法入目。粗壮的大腿,粗壮得难以形容,但是这粗壮的大腿上面,是一张涂满了白粉的女人脸,她模样娇媚,弱不禁风,让人怎么也没有办法把她的形象和这粗壮的大腿联系在一起。生活中最危险的东西,大概就是这些便宜货,轻率的粗俗,还有,还有不能让孩子看见的东西……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乌七八糟的杂物,竟然无孔不入,遍地都是……良浩假装和贝贝表示亲热,实际上他走到售票处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张海报。    
    “咱们走,爷爷给你买好吃的东西。”    
    贝贝,不再理睬良浩,噘着嘴怏怏地掉过头,管自走掉了。良浩歉疚地看着孩子,紧紧地地跟在他的身后。良浩走上前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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