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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美丽上海-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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⒚赖缬暗目疾煅芯咳チ耍慌笥延欣眩星蟊刂4笤荚�1940 年代初,有一个姓沈的留学生从日本回来,当时他身上一分不文,也没有任何名气,于是人家就会说,找唐鄞美去。似乎,大哥那里是一个留学生同盟会,不管从哪里回来的留学生,也不管是否认识,只要有困难,都会去找他。这次沈兄一来,就希望在大哥的书店里出版一本书,接济他一下。唐鄞美一口答应,立刻将沈兄翻译好的日本作家厨川白村写的书出版了,谁都说不清,唐先生是否认真阅读了那本书。总之,他是不会考虑那么多的,先帮助人要紧,所以书还没有出版,唐鄞美已经拿出了五百元交给沈兄。解放以后,沈兄去了北京,在政府里面做了一个不小的文化官员;但是解放以后,唐鄞美由于他过去的社会关系,丰富的人生经历,让他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他只能做一些零星的翻译工作,每月二百元的稿费仍是入不敷出,必须将自己的藏书变卖度日。于是还念着过去一份旧情的沈兄出面,推荐他去出版社当社外翻译……想到这些,唐鄞美总是说,他帮助过多少人,难得还有人记得他的帮助,在他危难之中,沈兄能伸出手来,不容易啦……    
    


叶落归根不再华丽的苍凉 2

    这就是唐鄞美大哥的为人,总是想到别人的好处。康太太想着想着就在那里摇头,倒不是说大哥做错了什么,而是现在再也看不见这样的人了。那时候大哥对她解释道,这不是因为他心胸开阔,还是因为多想别人的好处,自己心情舒畅。可是,到了1957年,唐鄞美心情是怎么也舒畅不起来了……康太太说,那会儿是真难啊,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办好。她和康先生把家里的房子交出去,一大部分原因,就像外面传说的那样,是为了大哥唐鄞美。他被打成右派,关进提篮桥的监狱。康家一直和大哥有着密切的来往,康先生几乎比康太太更加崇拜唐鄞美,康先生常常躲在唐鄞美的书房里,听他侃侃而谈,海阔天空,无所不知。那时候,他的书房里还有一张唐鄞美跟卓别林的合影,大哥说,这就是他在考察英美电影时,和卓别林一起拍摄留做纪念的。康先生问后来呢,唐鄞美说,后来他在伦敦待了半年,主要是查询资料和采访一些导演、演员,书是回来后写的……上海那时候开始内战了,搜集资料的条件越来越差,但很多事情还是需要考证得非常清楚才能写啊,所以书写了很久,等到他准备出版的时候,上海解放了。说着说着,唐鄞美摇头一笑……还需要说吗 ……大哥出事的那会儿,康先生要是不为他做点什么,心里是说不过去的,虽然康先生夫妇俩都害怕得厉害……把房子交出去,就是康先生的主意,倒不是要表现出什么“积极”不积极的样子;当初家里的老太爷能放出来,就因为交出了那些房子,所以,根据康先生的经验,还是把房子交出去可能会好些;再说,这也给了大哥一个好的借口,让他的社会关系变得清白一些。康先生在政治上不是非常成熟,很多事情他不仅害怕,还搞不清楚里面来龙去脉的内幕。所以房子交出去以后,无济于事;他又战战兢兢地跑到北京,托人去找那位沈兄,想见他一面,救救大哥。不知道托付的那个人是否可靠,也不知道那人是否把口信带过去,反正,康先生在北京住了一个星期,沈兄那里没有回音,最后不期而归。康先生还是不死心,又给沈兄写了信去,都没有下文……大哥一直在里面关着,直到他哮喘病发得太厉害,才获得了一个保外就医,那已经是1963年了……大哥到底犯了什么罪,不要说大哥自己,大家都说不清楚……    
    事情是从很早的时候开始的,经历了那么多改朝换代,就让人意识到最终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一开口,那故事就已经染上了血腥味。无论如何掩饰,都无法将那血淋淋的结尾擦掉。回忆总是寒冷的,似乎以往的街道上也是空无一人,曾经那些热闹的爵士乐,回忆起来的时候,竟然变得只喧嚣在一些偏僻的马路上;回忆里面参杂了现实的中的惧怕,回忆变得越来越不真实,像一个蒙了面纱的老女人,躲躲闪闪又不得不在人群中走动似的。当然也可以有逃避残酷的历史的另一种说法,那就是强调爵士乐里音符的变动,把那个旋律不断地重复,把主旋律变奏,以至于最后忘却了目的。即使这样,那咖啡馆的故事也渐渐地沉淀在一种昏暗的沉重气氛里。    
    


叶落归根我们回家吧 1

    这就是“城堡”里的故事,那里面的人都围着康太太团团转,但是妈妈的笑脸常常是冲着阿荣绽开的,家里的孩子早就习以为常了。大家不会在这里争宠,这像是一条不成文的家规,每一个孩子都认真地去维护着。可是小妹会下意识里感到十分惋惜,因为在梦里面她一次一次朝妈妈走去,她觉得这里和上海的家没有距离,一步就能跨进小院的门槛,然而看不明白的是,母亲就在眼前,怎么还会产生一种思念的感觉?梦幻在黑夜中升起,她的视线里的一切变得灿烂夺目。自己像一个电影明星,走上了银幕。那里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都没有什么关连,但是,还是有很多模糊不清却是她熟悉的东西在晃动,美国人、她的男朋友Eric,家里的“城堡”、爸爸以及死去的爷爷,有一次她甚至梦见了大舅舅,他们在一起用英文对话,让她不能相信的是,大舅舅说着一口纽约英文,还用当地的俚语跟她开玩笑。最后,是大舅舅拉着她走上了大街,大舅舅不朝任何商店的橱窗张望,他似乎对纽约的格林威治村也很熟悉,径直来到百老汇大街靠近华盛顿广场的附近的街道上,他蹲在墨西哥人手推的食品车前,一个劲地买着油炸土豆吃。小妹说,“大舅舅老墨从来不卖这个炸土豆的,我带你去麦当劳吃吧。妈妈说,这些土豆里面都上了颜料的,不然颜色不会那么好看”。可是大舅舅回答道:“我饿得熬不落啊!” 她哈哈大笑起来,连卖土豆的老墨都听懂了中文,跟着他们一起在那里哈哈大笑……但是母亲没有笑,她为什么不笑呢?……只有母亲,没有办法走近她。    
    感觉中的母亲正坐在电影院的后排,小妹自己却被人群夹在中间,像在飞机的座舱里,旁边就是厕所,还有准备食品和饮料的地方,很快航空小姐发现她在注视着她们,于是放下了帘子。她对自己说,不要相信梦幻,那里都是自欺欺人的东西。她脑子非常清楚,在梦里都跟自己说着非常理性的话。但是,她多累啊,就是想昏头昏脑地沉睡下去。她挪动着沉重的身子,竟然糊里糊涂地走向后排,对着妈妈说:“我们回家吧”。母亲看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小妹伸出了手想去拉住她……突然,飞机狠狠地晃动了一下,她摔倒了,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睁开眼睛时,发现没有什么电影院,没有飞机的座舱,她生活在现实里,在纽约的家里,只感觉百叶窗射进来的阳光,那么耀眼,直刺着眼睛,她转过身去,但是边上的暖气水汀,发出一阵一阵尖锐地叫声。走出梦幻以后,一个寂寞的现实在外面等待着她,可是她还是想跟妈妈说那句话,“我们回家吧……”    
    家在哪里?还需用熬上多久才能回家?她宁愿重新回到梦里,这样她能够感受到梦幻里的温暖;虽然那个“城堡”,那个家,妈妈,爸爸,还有大舅舅都离开她越来越遥远了,像一团雾一样,在渐渐的聚拢又慢慢地飘去……有时她会跟Eric诉说自己的思念,Eric说小妹拒绝长大,依然活在自己的童年时代。这时,真想打破梦里面的寂静,唱一首孤独的歌曲,或者是让大家跟着她一起哭泣……但是最糟糕的是,看着刺眼的阳光,她一点都哭不出来。    
    等真的走回现实,实实在在拉着妈妈的手的时候,小妹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家里又吵架了,而且吵得那么不体面,是在外面,当着所有邻居的面在吵。阿荣的老婆惠娟冲到楼下陈家姆妈家里,当着母亲和所有人的面,把他们那张麻将桌子给翻掉了。妈妈就坐在那里,像在小妹的梦里,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在那里争吵着。然后邻居跟妈妈说:“你真是窝囊啊。要是我的媳妇,上去就给她一个巴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人说,“上哪里去找你们这种人家,那么好的条件。我看她是睡扁头了。”总之,就为了打个麻将,至于要弄得那么紧张吗?    
    但是就是因为麻将,听说常常有很多人家翻桌子吵架的,惠娟实在是气疯了。她站在“城堡”的铁门外面敲打着,就是没有人给她开门,雨却下个不停,她怎么喊叫都不行,那声音似乎被雨声遮盖了、淹没了。于是她试着打手机进去,阿荣竟然说他在接待客户,可惠娟明明听见了麻将洗牌的声音,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那里吹牛、骗人。    
    雨水顺着伞尖不停地往下淌,脖子里都灌进了雨水,只感觉一份湿答答的凉气,像一条小虫,一直从脚底下往胸口上爬。天,变得越来越冷了,可是心里的那份莫名的火气,像冒出来的火焰猛地窜了出来,一直烧到喉咙口。她恨不能把这个大铁门砸烂,她撕开了嗓子尖叫着:“阿荣开门,阿荣!”她就不相信阿荣不在里面。他那几根烂肚肠,惠娟还不明白?不要到她这里来撒谎。惠娟知道自己这样冲进去是会被人指责的,但是她已经没有时间来考虑这些了,她实实在在想的是保全自己的家,把自己的男人带回家去。这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有钱人可以随意地去干坏事,可是她还不至于有钱到这个程度,她这份人家是那么不容易维系下来的,她不愿意轻易放弃。她越来越激动,嗓子都喊哑了,冰凉的雨水在牙齿之间流淌,她还是不能把嘴巴合上,不把阿荣叫出来不行。不然她都会给110报警,他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坏事情?    
    


叶落归根我们回家吧 2

    终于邻居小胖来开门了,惠娟已经是上下里外都淋了个湿透,她没有好脸色给小胖看。本来像小胖这样嘻嘻哈哈没有心思的人,惠娟一向是知道怎么对付大家,更何况是邻居,没有厉害关系,问个好把事情糊弄过去就可以了。可是,今天惠娟在大雨中被浇得像酗酒以后一样,整个人都疯狂了。她一步踏进屋子的时候,开始还想把火气往下压一压,只是看见阿荣居然一点内疚都没有,端坐在麻将桌前理直气壮地问她:“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更可恶的是,周围的人全都站在阿荣一边。惠娟还能来干什么,“我是要来看看,你接待的是什么样的客户”。在这种时刻,你看不清周围任何人的面目,惠娟恨的是,她再次要学会在这种时候,看别人的面孔做人,她必须低三下气地求人,好像是她做错了事情应该去认错似的。可是,这不是她的过失。难道一个男人在撒谎,她做老婆的就必须认同?这时候,周围的人怎么连做人的基本原则都没有了?人们就是不讲道理,仿佛阿荣是个男人,男人就应该这么活着,女人是可以随便哄哄骗骗将就对付的。她不过是生活中的一块抹桌布,可以任意处理。只有倒霉的时候,女人才会变得重要起来。居然陈家姆妈也上来打圆场,她怎么不为做女人的想想?    
    “喔唷,哇啦哇啦干吗呢,邻居都睡觉了。不要说了……”    
    惠娟不搭理陈家姆妈,冲着阿荣说:“你一定要把我气死,你才放心!”    
    阿荣冷冷地答道:“你去死啊,你死了,我会去开追悼会,给你买鲜花的。”    
    “你现在就把买花的钱给我,不要全部输在麻将桌上了。”    
    “我的钱,轮不到你来支配。”    
    什么叫你的钱,本来也不是为了钱来找你的,惠娟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就是在这个时刻,还是没有人出来帮助她。在束手无策的时候,惠娟猛地拉起麻将桌子上的台布;对着阿荣掀过去;但是桌子一歪;台布和麻将冲着康太太落了下来;整个桌子给掀了个底朝天。麻将牌像欢庆着惠娟的行为,劈里啪啦响着,散落了一地。大家全部惊呆了。母亲努力在脸上堆着笑容,这实在不是摆出一个笑容的时刻,可是康太太还能有什么表情呢?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这是自己家里的人在那里吵架,她不微笑难道就哭起来吗?在这种时刻,任何温和的表情都会显得特别地假惺惺。惠娟最不要看的就是康太太这种样子,她觉得康太太在耻笑她,从心里看不起她。既然这样,她做婆婆的,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她和阿荣的婚事呢?    
    阿荣这时候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是脸面全部丢尽,他再也忍不住了:“你给我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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