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点中国文学-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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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十九首》中的思妇诗所写的游子思妇的离愁别绪,是最为美丽动人的吟诵。《涉江采芙蓉》通过采芳草赠美人的习俗,写游子思念妻室;《明月何皎皎》以思妇在闺中望月的情景,表现她为丈夫忧愁不安;《行行重行行》写一个妻子因丈夫很久不归而思念、担忧:“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客从远方来》抒写思妇接到丈夫来信,心中充满的喜悦;《迢迢牵牛星》借牛郎、织女的美丽传说,将情、景、事巧妙地融合起来,抒发人间的离别愁苦:“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比喻思妇盼望丈夫的愁苦心情。在《古诗十九首》中,最为艳丽直率的当推下面这首《青青河畔草》: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
盈盈楼上女,皎皎当户皽。
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
昔为娼家女,今为荡子妇。
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
楼外迤逦的春光逗引得楼中美女春情荡漾,以至于极力怨恨丈夫的不归,还发出“难独守”的呼唤;女子本来是歌伎舞女,过惯了灯红酒绿的繁华热闹生活,却偏偏嫁给一个经常不回家的荡子,倍感寂寞难奈,于是在守节与不守节之间进行着苦苦的挣扎。然而这些古诗的作者们哪一个不似这“娼家女”?在社会急剧没落的年代里,他们在人生的歧路上徘徊挣扎着,承受着内在人格分裂的痛苦,在堕落与非堕落、沉沦与非沉沦之间进行着苦苦选择。读这些诗常能给人以直叩心灵的震撼感觉。
《古诗十九首》标志着五言诗歌形式从叙事为主的乐府民歌发展到抒情为主的文人创作,已经趋向成熟,预示着在中华大地上一个诗歌盛世的到来。
第二部分巨笔绘兴衰———班固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汉书·董仲舒传》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汉书·东方朔传》
“苏武留胡节不辱,雪地又冰天,苦忍十九年,渴饮雪,饥吞毡,牧羊北海边。心存汉社稷,旌落犹未还,历尽难中难,心似铁石坚。夜坐塞上时听笳声,入耳心痛酸。转眼北风吹,群雁汉关飞,白发娘望儿归,红妆守空帷,三更同入梦,两地谁梦睡。任海枯石烂,大节总不亏。宁教匈奴惊心破胆,拱服汉德威。”这首《胡笳十八拍》,多数人在小时候都曾经学唱过,它传颂了苏武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高贵品质。这个故事最早见于东汉大史学家班固的《汉书·苏武传》。
班固(公元32年—93年),字孟坚,扶风安陵(今陕西咸阳东北)人,东汉著名历史学家和文学家。班家是诗书继世的书香门第。班固的父亲班彪,博学多才,因见《史记》纪事只到汉武帝太初年间,所以采集旧事,写成《史记后传》65篇。在家父的影响下,班固“年九岁,能属文,诵诗赋。及长,遂博载籍,九流百家之言,无不穷究。所学无常师,不为章句,举大义而已”。16岁进入洛阳太学,系统学习儒家经典,并开始致力于汉史的研究。班彪去世后,班固回乡守丧,承继父志,在《史记后传》的基础上编撰《汉书》。后来有人上书朝廷,恶意中伤,告他私改国史,班固因此被明帝捕入京兆狱。其弟班超闻讯,急忙赶赴宫廷,替他辩白。这时地方官也将书稿送到,明帝看后,非常赞赏班固的才华,不但没有加罪,反而任命他为兰台令史。不久,又迁升郎官,典校秘书,奉诏修书。在景帝建初七年(公元82年),《汉书》的编写工作基本完成,但有些篇章还在继续补充和修订中。和帝永和四年(92年),班固因受窦宪一案的株连,先被免官,随后又遭仇家捕系,死于洛阳狱中,时年61岁。
《汉书》在古代享有很高的声誉,是“四史”之一,但一般认为它在许多方面都难以同《史记》相提并论。班固修《汉书》实际上是奉旨进行,并且班固本人具有强烈的正统儒家思想,文风也较为“醇正”,他对《史记》的评价是:“其论术学崇黄老而薄五经,序货殖则轻仁义而羞贫穷,道游侠则贱守节而贵俗功。”所以,在《汉书》中很难看到司马迁那种深刻的批判意识。但班固仍不失为一个严肃而有才华的历史学家,《汉书》中有不少出色的人物传记。如《李广苏建传》、《张禹传》、《霍光传》、《王莽传》、《外戚传》等,都是公认的名篇。《汉书》的语言风格有骈俪化的倾向,代表了汉代散文由散趋骈,由俗趋雅的趋势。范晔说:“迁文直而事露,固文赡而事详。”(《后汉书·班固传》)它详赡严密,工整凝炼,倾向于用排偶,喜欢用古字,重视藻饰,崇尚典雅。
《李广苏建传》感情色彩较浓,感人至深,堪与《史记》的名篇媲美。其中描写苏武被流放牧羊的一节,写得可歌可泣,饱含深情,苏武持节不辍、大义凛然的节气扑面而来。
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饮食。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公羊),羝乳,乃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武既至海上,廪食不至,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
其中还写了投降匈奴的李陵(李陵当初领兵5千敌匈奴8万骑兵,矢尽援绝的情况下不得已投降匈奴,而汉武帝却将其家满门抄斩,定其为叛国罪,这样李陵再也无法像苏武那样归汉了)以老友身份来看苏武,告诉苏武他的两个弟弟因为侍奉天子不周而相继自杀、其妻改嫁、其子女下落不明,想以此来说降苏武,但是苏武毫无所动,说:“武夫子亡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今得杀身自效,虽蒙斧钺汤镬,诚甘乐之。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听来让人肃然起敬。当苏武“苦忍十九年”终可归汉时,李陵来为他送行,此节写得异常精彩。
于是李陵置酒贺武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陵虽驽怯,今汉且贳陵罪,全其老母,使得奋大辱之积志,庶几乎曹柯之盟,此陵宿昔之所不忘也!收族陵家,为世大戮,陵尚复何顾乎?已矣!令子卿知吾心耳!异域之人,一别长绝!”陵起舞,歌曰:“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催,士众灭兮名已隤,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陵泣下数行,因与武绝。
这一节尽管是用对照的手法进一步突出了苏武崇高的品格精神,但是也揭示出降将李陵的悲惨命运和投降匈奴后的复杂心情,人物描写鲜活真实,读来让人嗟叹不已。
班固同时也是一个著名的赋作家,以《两都赋》最为有名,它通过西都宾和东都主人的论辩,展开了对西都景象和东都气象的描述,探讨了返都长安和定都洛阳的重大政治问题。在体制和手法上《两都赋》模仿司马相如的《子虚》和《上林》,但也有一定的开拓性,比如在赋作中引入了对政治问题的探讨,增宽了视野,不仅描写天子游猎,而且描写了两都的日常生活。
第二部分操行有常贤,仕宦无常遇 ———王充
汉得一人焉足以振耻,至今亦鲜有能逮者。
———章太炎评论王充
夫天道,自然也,无为;如谴告人,是有为,非自然也。
———王充
有人认为人死以后会化为鬼,鬼具有一定的魔力,对鬼有所冲撞轻者会倒霉败运,重者导致家破人亡。我国东汉前期思想界就充满了类似的荒诞迷信,比西汉后期更为严重;当时不但有经术家专谈天人感应、阴阳灾异、鬼神吉凶,而且由于光武帝的倡导,专门伪造神秘预言的图谶之学也特别风行。中国文化中原有的理性精神,几乎完全被窒息了。这时候一个叫做王充的思想家勇敢地站出来,反抗这种思潮主流。他很风趣地说,从古到今,死者亿万,大大超过了现在活着的人,如果人死为鬼,那么,道路之上岂不一步一鬼吗?王充认为人是由阴阳之气构成的,“阴气主为骨肉,阳气主为精神”,“精神本以血气为主,血气常附形体”,二者不可分离。他精辟地指出:“天下无独燃之火,世间安得有无体独知之精!”也就是说,精神不能离开人的形体而存在,世间根本不存在死人的灵魂。至于说有人声称见到了鬼,其实是人的恐惧心理造成的,这样的声音在当时无疑振聋发聩。
王充,字仲任,会稽上虞(今属浙江)人。家境寒素,为人耿介,思想尖锐。他只短时期做过郡县的属吏,又与上司同侪不合,于是专心于著述。由于王充没有进入朝廷的机会,又生活于远离京师的南方,因而更能保持思想的独立。他的著作有好多种,最重要也是惟一流传至今的,是《论衡》85篇。
《论衡》写作于明帝永平末至章帝建初末的10余年间。当时正是章帝年间,皇帝亲临白虎观,大会经师,钦定经义,并命班固把会议的内容编纂成《白虎通义》,郑重其事地把一套谶纬迷信和天人感应的学说制定为“国宪”,也就是宗教化的国家意识形态。《论衡》恰恰是站在比较接近原始儒学的古文经学立场上,激烈地批判官方这种宗教化庸俗化的今文经学。《论衡》中,《变虚》、《异虚》、《福虚》、《祸虚》、《寒温》、《变动》诸篇,批判了天象物候与人类社会相互感应的思想,这正是当时官方学说的核心;《死伪》、《纪妖》、《订鬼》、《难岁》诸篇,批判了世俗的迷信。他的论证方法,主要是罗列大量的生活常识进行层层推进的逻辑推理,以发扬理性,击破妖妄无据的迷信。举一个批判“人有所恨则死不瞑目”的例子:
凡人之死,皆有所恨:志士则恨义事未立,学士则恨问多不及,农夫则恨耕未蓄谷,商人则恨货财未殖,仕者则恨官位未极,勇者则恨材未优。天下各有所欲乎?然而各有所恨!必以目不瞑者为有所恨,夫天下之人死皆不瞑也!(《死伪》)
王充的论述,就是这样简朴而明快。他的文章风格,也是平易流畅,毫无修饰。
王充坚持反对儒者“好信师而是古”的风气。儒者“以为贤圣所言无非,专精讲习不知难问”,王充认为这是“奇怪之语”、“虚妄之文”得以流行的原因。因此他在与错误思想的论战中,非常强调效验的力量,说:“凡天下之事,不可增损。考察前后,效验自列。自列,则是非之实有所定矣。”又说:“凡论事者,违实不引效验,则虽甘义繁说,众不见信。”他认为,凡事都要讲根据。不管说得多么动听,如果缺乏事实根据,就难以令人相信。
《论衡》中有许多地方谈到作者对文章的看法,在文学批评史上也有一定地位。王充评价文章的出发点,是传统儒学的经世致用思想;他提出的文章标准,主要是学术论文的标准。所以他强调文章要有劝善惩恶的实用性,要有真实可信的内容,语言要同口语一致而明白易晓,否定夸张、虚构、想象,反对模拟。从学术论文来说,这样要求大致上不错;但当他拿这种标准来衡量文学作品时,有些地方还说得通,不少地方又显得很片面。他不但完全否定神话传说、民间“短书小说”的价值,对辞赋也多有苛责。如批评司马相如、扬雄“文丽而务巨,言眇而趋深,然而不能处定是非,辩然否之实。虽文如锦绣,深如河汉,民不觉知是非之分,无益于弥为崇实之化”(《定贤》)。然而辞赋本来不是用来“处定是非,辩然否之实”的东西,又岂能以此来否定它呢?
严格说来,《论衡》在中国思想史上,并不是一部深刻的论著;它的文章虽有平易流畅之长,却显然是缺乏文采的;它的文学批评,由于不能把学术论文和文学作品加以区别对待,也有不利于文学发展的地方。那么,在文学史上,它究竟有何意义呢?
首先应该说,东汉王朝那种妖妄荒诞的统治学说,并不需要深刻的哲学思辨来对付。打破它,需要的是勇气,是清楚明白、具有说服力的批判,是尖锐而坚决的抗争。《论衡》正是这样适时的著作。没有理性精神的复苏,没有对官方学说的怀疑和唾弃,正处于衰微的文学是很难找到出路的,《论衡》又正是起到了唤起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