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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我们都寂寞-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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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记忆中,妈妈的离去对父亲没有太大的触动,仿佛妈妈只是去远行,仿佛他自己只是换了一种生活方式。而等到父亲真正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他没有想到,那个女人很快离开了他,比母亲的离开更为轻松简单,没有办任何手续,也花了更少的时间。那天晚上,父亲带着一瓶酒回家,他面对着一屋子的家具和我仇视的目光一杯一杯地喝酒,面无表情地喝,在我看来,她就象是在喝水一样。直到他再也倒不出一滴酒的时候,他把酒瓶狠狠地摔在电视机屏幕上,然后捂着头开始哭,他哭得很大声,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是那么地恨他,可我听到他的哭声,仍然很难受。我关上房门,把音乐开到最大。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房门的时候,我看见他倒在一片碎玻璃渣子里面,脸上净是划伤。我走过去,把手伸到他鼻子底下,他还喘着气。


第二部分繁琐空白(4)

    不想回家的时候,我就会去找小雪。在黄昏的时候,我会在小雪的窗下不停地咳嗽,我大声地咳,咳到喉头疼痛,直到窗户里面露出小雪的面庞,然后她会小跑着下来见我,看着我停也停不住地咳嗽,用无比怜爱和心疼的眼神。    
    小雪只能出来和我呆一会儿,她怕被她父母发现,而我不怕,妈妈不在了,爸爸,我求他他也不会管我的。    
    我和小雪躲在一棵大树底下说话,我跟她讲我家里的事,讲我从未跟别人说起的委屈。每一次,小雪都不能陪我太久,她离去时,我都那么地不忍。因为她走了,我就只能回家,那个我不愿回去的家,那个装修豪华设施完备的家。有一次,已经很晚了,但是我仍然不想回去,小雪说了好几次她该回家了,我都没让她走,最后她说这次她再不回去肯定就要挨骂了。说着,她就要转身,这一次,我拉住了她的手,我用手轻轻地捏着她四根细细的指头,那是十五岁的我第一次拉女孩子的手。我说,小雪,快回去吧。手却一直紧紧地拉在一起,谁都不愿松开了。小雪,快回去吧。我把这句话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小雪仍然没有走。最后,我把轻轻的一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然后放开了她。这也是十五岁的我第一次吻女孩子的手。    
    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我想通了,我应该好好地利用家里所有高档的东西,而不是一味地愤怒和抗拒。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把所有的灯都打开,那些射灯照亮玻璃酒柜和餐桌,把墙上的油画一一印在光亮的地板上。我会在水晶宫殿一样的浴室里待上整整一个晚上,我泡在大大的纯白色的浴缸里,热气蒸腾,香气弥漫。我好像要把自己毒死在那蛊惑的味道里,每一次我都把她弄得很浓很浓,让那味道占据我整个的大脑,这样,我便没有空间再去想其他的东西。我开始用最好的剃须刀,最好的须后水,衣柜里挂着的那些衣服我想穿哪件就取哪件,爸爸看见了不说什么,反而买更多的衣服放在那里。    
    有的时候,我会把小雪带回家里,我们俩脱掉鞋子,歪在真皮沙发上看我为小雪买回来的演唱会,我们把所有的灯都关掉,把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我们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小雪最爱吃的巧克力和各种各样的糖果,我们一颗一颗地吃,把它们塞到对方的嘴巴里面。然后把那些糖纸扔得到处都是,沙发上,茶几上,地板上,仿佛它们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我们从来都不去管它们,因为每天都有好几个钟点工来我家打扫房间,他们都是父亲花很高的价钱雇来的,他们不仅打扫房间,还知道什么东西该摆在哪里,什么东西快用完了,都会列一张清单,父亲会给他们钱让他们去买,好让家里始终都有东西让我挥霍,他们不会多拿一分钱,因为父亲付给他们的钱,足够他们过上比别的钟点工好得多的生活。有的时候,我还会打电话定上一些水果沙拉和小糕点,草莓,菠萝……最后我们都累了,而电视里那些唱歌的人永远都不会累,我们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电视里那些疯狂的人们,黑黑的房子里,只有两个小孩的脸,忽明忽暗。我们会靠在沙发上,在轰鸣的音乐里接吻。我对小雪说,是你让我找到了灵魂的出口。    
    有一次我和小雪像往常那样在家里疯狂地玩,爸爸突然回来了,小雪很害怕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又使劲把她按回去了,我对父亲说,这是小雪。


第二部分繁琐空白(5)

    爸爸知道我和小雪在一起之后,每个月会多给我好几百块钱,我不假思索地就收下了,我知道这些钱可以干很多事情。    
    我给小雪买ONLY昂贵的外套,领着她在最豪华的商场里试各种香水,我喜欢所有化妆品柜台的灯光,我知道那都是最最虚假的灯光,让本来很普通的东西变得色泽鲜艳,靓丽无比,在那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香水瓶,都是大大的玻璃罐子,小雪对这些香水很精通,在闻过那些样品之后,她能准确无误地告诉我里面加入了哪些花儿哪些草儿,我喜欢极了她开心的样子。    
    在情人节或是圣诞节这样的日子里,我通常会带小雪去参加星级酒店举办的宴会。我们换上正式的礼服去那样的地方,小雪挽着我的胳膊走进宴会厅,我们坐在软软的椅子上,我指着停在金黄色反光的桌布上的钢制餐具对第一次来吃西餐的小雪说,等一会儿你要左手拿叉子,右手拿刀子,用叉子按住食物用刀子轻轻地割,再用叉子将食物送进嘴里,然后轻轻地抬眼,代表这一切都习以为常。我们交换一下眼神,不易被察觉地偷笑一下,在呷上一口还冒着热气的祁门红茶。    
    吃饭的时候,小雪给我剥了许多鲜红的鸡尾虾,它们刚才还是鲜活透明的。我小声地对着小雪的耳朵说,在这里,每样东西都要尝一下,但每样东西都只能吃一点点。在明亮的宴会厅里还摇曳的烛光里,我用一个小小的盘子去自助台上捡上一点点我根本不爱吃的酸咸的水瓜柳和腥乎乎的鱼他林,那茄味儿的意大利空心面也只能拌着芝士粉才能勉强下咽。我们面前摆着几只杯子,高矮胖瘦各不一样,没有加雪碧的新天干红,放了黄糖和雀巢炼奶的麦斯威尔,浮着冰块的威士忌。我用小小沉沉的钢勺品尝什锦粥里的樱桃,然后把里面的玉米粒喂给小雪。    
    这样的宴会除了自助餐,还会请最好的主持人主持精彩的晚会并安排价格不菲的抽奖活动。我们中过一次奖,是一对真皮的钱包,当然我们不缺这个,但是,我和小雪在乎的是上天降在我们身上的福气。我和小雪一起上台领上奖品,然后把它们给周围不认识的白领传看,我含着一颗黑水榄,还是用小小沉沉的钢勺将一块粘了奶粉的杏仁布丁送到嘴里,和所有人一样轻轻地抬眼。    
    我们都吃饱了,就开始用各种精致的食物做游戏,我把水果巴伐来涂在腊鸡腿上,再把撒满碎朱古力的奶油攀司盖在上面,用两个酒杯一样大小的粉边瓷碗盛上少少的红腰玉米和桂肉羹。然后坐在靠近舞台的一个位子上看伦巴,听《人间》,感到人们的心都烧灼了,稠密的空气让人难于呼吸,流向宴会厅的每个角落,谁都躲不过。带着高高白帽子的厨师用锋利的刀给我切下一片火鸡,再抹上一勺酱板栗,我们就静静地坐在位子上啜一杯滚烫的奶茶,用叉子把拦腰截断的脐橙弄得汁水渗流。拌着硫磺色香鸡沙律的火龙果透着洋葱的味道,我们不得不把它剩下了。


第二部分繁琐空白(6)

    我的成绩一直很好,小雪也是,我们计划着考到同一所大学,就可以彻底摆脱所有的束缚,拥有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但是高考前三天的时候,小雪的父亲在赶着回家陪小雪一起高考的公路上出了车祸,撒手人寰。我考到了远方的那所重点,而小雪却因几分之差被调到另一重点,小雪没有听我的,放弃了那所学校,说要第二年再次报考我将前往的那所重点。    
    爸爸在那段时间生意一直不太顺,他找了一个算命先生给他看看,那人说你应该去有水的地方。爸爸最后决定,和我一起去南方,那个每天可以吹到海风的城市。于是,我们举家南迁了。其实,说是举家南迁,事实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在北方没有任何亲戚,爸爸把房子卖了,把所有的资产换成几张银行卡,我们带着最简单的行李,离开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    
    第二年,小雪的成绩只够上当地的一所普通大学。小雪在电话里对我说,对不起,我不争气,不过,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妈妈。我说,不要紧,你知道我心里一直都有你就好。    
    后来,我不止一次地感慨命运的不测,这个我们一起决定的计划,却把我们自己埋葬了。我们原本想要跑得远远的,谁都管不了我们了,没想到,我们却被分得远远的。我们指望着,靠一根电话线,可以度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我继续靠着父亲给我的钱过着高品质的生活,我不住学校八人一间的宿舍,而在学校附近的小镇租下一间平房,房里陈设简单,却住得很舒适,房梁很高,门外还有一个院子,不会感到大城市高楼大厦里的压抑。院子里面的植物不用我负责浇水,长得都很好,让我在每天出门时都有很好的心情。    
    我不喜欢在学校的食堂吃东西,几千人拥在一起,从远处看,惨不忍睹,所有人都抱着一个餐盘往嘴里扒饭,像是一群整天为了吃而奔忙的动物。我宁可走得远一点,去小镇上私人开的小饭馆里吃饭。它们都开在小镇中心小学附近,夏天,我就坐在摆在门口的小桌上吃东西,刚刚放学的小学生穿着黄绿相间的校服,系着红领巾,戴着小黄帽,他们从我身后一群一群走过时,我真觉得有一群群鸽子从我身后飞起。    
    有时我也能碰见牵着手一起来小镇上吃饭的同校的学生,有时他们就坐在我旁边的桌子上,不时地发出格格格格的笑声,这样的时候,我通常不去看他们,只是很快地吃完饭,匆匆地赶回家打电话给小雪说,小雪,我又想你了。    
    我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个水果店,在那里会卖一种自制的酸奶,就像在北方冬天里维吾尔族妇女摆在街边的那样,用细瓷的小白碗盛着,每一碗上面都盖着一小片玻璃,防止尘土落进去。我第一次碰到时没有犹豫就买了一碗,当场一口气就喝完了,放下碗才发现那卖酸奶的女孩一直盯着我看。我笑着付了钱就匆匆走了。以后每次去小镇吃完饭我都去那里喝一碗酸奶,也渐渐知道了那女孩读完高中就呆在家里帮忙了,她叫桔子,那种小雪最爱吃的水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酸奶里面加上了水果块儿,切得不大不小,规则整齐,有时是菠萝,有时是香蕉,有时则是小粒小粒的葡萄。那一天我带着朋友来喝酸奶,我吃下第一口便对朋友说,哟,今天是芒果!朋友一脸茫然地望着我,什么芒果?我一看,他的小白碗中除了酸奶什么都没有。等我四处找桔子的时候,怎么都找不见她了。    
    在那之后我来喝酸奶的时候,每一次都买上些水果,可是等我拿回家时,葡萄里会多出一只芒果,荔枝里会多出一只木瓜,我知道桔子是有意的,但我不可能把东西给人家退回去,就在每次过去的时候给她也带些礼物,有时是学校社团的刊物,有时则是我自己写的书法。每次她都高兴地接受了。桔子是个很会笑的女孩,笑起来不会多露出一颗牙齿,看上去很是舒服。慢慢的,她开始跟我话多了起来,她问我家乡的事情,问我学校里的事情,我一讲起来她就听的眼睛里放出亮亮的神采。    
    有一回我病了,三五天都没有出过门,桔子四处打听找到了我的住处,一推门就进来了。她来时,我还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一边,身上基本上没穿什么衣服,桔子扔下带给我的水果,赶在我前面从地上捡起被子,用不小的劲儿把我搡倒在床上,把被子实实在在地给我盖上,用命令的口气说,不许动!我笑着说,跟警察似的……    
    “对面商店的老太太跟我说,你三天前从她那儿买了感冒药就再也没出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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