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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我们都寂寞-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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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兰:我不知道自己是文竹衬衣上的白饭粒还是墙上的那抹蚊子血,总之,我已经完全将自己的一切附着在一个不只爱我一人的男人身上,而彻彻底底地失掉了自己,放弃了自己单独的旅程与梦想。我用努力学习而获得的不菲的奖学金买昂贵的衣服取悦文竹,我用妈妈替人帮佣赚来的钱买加了牛奶和蜂蜜的糕点给文竹当夜宵,我花更多的时间锻炼身体调理气血,那样会看起来更加健康性感,我用更多的心思搜集各种各样的恋爱秘籍,以求在这场竞赛中胜出。    
    唐兵:铃兰的坚持是超出我的想象的,他仍然每天早早地来等那个男孩,有时也顺便买一些小点心给我。她坐在我的工作间里,跟我讲述她最近的计划,她并不看我,而是依然用左手卷起一小撮的枯发,右手极其麻利地掐掉开叉的发稍。见到那男孩风度翩翩地走下楼来,我会打断她,她的面色会在一瞬间由青冷变得红润,然后起身迈着碎碎的步子去迎接她的王子,那个时候,她不会想到和我道别,我只能习惯地拿起扫帚,去扫那一地枯碎的头发。    
    七    
    想要一个人能爱我久一点,想要堵一口气,甚至就像玩一局格斗游戏一样,只是要赢,什么都不为,什么都为不了,我也要坚持到底。    
    铃兰: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快,我曾一度为这种时间的流逝感到开心,因为它们度量了我和文竹在一起的日子,给我早已机械化了的生活盖上一个个清晰的邮戳。我把那段时间埋在我的睡梦里,忐忑而幸福地埋进深层的土壤中,埋到一个不被人发现的角落,不让别人发现,因为那是一颗地雷,随时都有可能被引爆,带我离开文竹和这个充满诱惑的世界,离开我曾经想要却从未捧到手上的好东西。我将它们藏好,警觉地朝四下望了望,嗯,没人。    
    唐兵:我很投入,对于这场在我眼前伸展开来的连续剧。自己的生活从未出现过什么幸运或者灾祸,平安、平凡、平淡得让人厌倦,像一潭连波澜都未曾出现过的死水,囚禁着我二十几年的岁月。而现在,每天我都习惯了进入这样一场与己无关的故事,站在其中评价着各种功过是非,每天都可以想一些事,让自己的脑筋离开那捉摸不定的足球彩票,而将目光投向稍比我年轻几岁的孩子们,他们演绎我闻所未闻的爱情。    
    铃兰:那女孩叫绢,白皙的皮肤,闪闪发亮的眼睛,束得很高的头发,她出现在我面前,显出无比的自信。我也挺起了胸脯,我不能矮下去。她说,你离开他吧,她爸爸的公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离不开我爸爸的连锁超市,他也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离不开我家的床和浴缸。说罢,给我一个我未曾遇到过的嘲笑。    
    唐兵:铃兰说她难过不是因为那女孩和她争抢文竹,而是她从未受到过如此的凌辱。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揪着她的碎发。从前,当她还是一个简单普通的女孩子的时候,环绕在身边的从来都是赞扬与羡慕的声音,妈妈不让她打扮,给她穿自己缝制的长裙,将她的头发乖乖地束起,告诉她,作为一个女孩,不要张扬。妈妈告诉她,要她找一个朴素的男人,而现在她却死死拽着一个华丽而蛊惑的魔鬼不肯放手,纵使尖利的言语毫不留情地划开她完好的皮肤。    
    铃兰:有一个念头在我心里逐渐茁壮,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赢。想要赌一口气,想要一个人能爱我久一点,甚至就像玩一局格斗游戏一样,只是要赢,什么都不为,什么都为不了,我也要坚持到底。我不爱文竹,文竹也不爱我。文竹不屑于用“爱”这个字眼,而对于我,这个字眼却显得太过奢侈。我们只是需要对方,文竹需要我身上的某些特质,而我,这时我懂了,我需要他的全部,所以,他占主动。    
    唐兵:哭过之后,铃兰没有失掉斗志。当时我已经预料到了这场斗争的结局,但我不想阻止铃兰最后的挣扎,因为,毕竟故事每天都有意想不到的进展。我只说了一句话,要是我做你的男朋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现在这么受委屈,你原本好端端的……铃兰抬眼看了一下我,又低下去。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她脑中停留的时间,就只有那么几秒。


第二部分逃(4)

    八    
    我脱掉鞋,躺在木制的长椅上,看天幕上的晚霞和早早升起的金星。我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大颗的泪珠从眼角跌落,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这样的疲惫。    
    文竹:铃兰让我做一个决定,她只有一个要求,她想和我在一起,无论什么形式他都可以接受。我明白铃兰说出这样的话是承受了太多的重量的,她是让很多男生倾慕的女孩子,说实话,这对铃兰不公平。可我,也不愿她离开我,因为她和我身边的那些女孩子一样,可以满足我不同的侧面。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因为长久以来我就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同时掌控着她们。而铃兰,是那种想要找一个男人过一辈子的女孩,现在居然也心甘情愿地踏进了我的沼泽。我真的很难。    
    铃兰:我们约在教学楼的天台见面,文竹给我最后的答复。尽管我知道文竹一定会迟到,我还是准时到了。我脱掉鞋,躺在木制的长椅上,看天幕上的晚霞和早早升起的金星。我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大颗的泪珠从眼角跌落,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这样的疲惫。但是一想到文竹明亮的面孔,心头仍有暖意在荡漾,一如远山那片在暮色和柔风里左右摇摆的树木,搅动着一个渐渐浓稠的傍晚。我听得见文竹朝这边走过来了。    
    文竹:铃兰拉起我的手,靠在我的肩膀上。天台风很大,她的长发柔和着依卡璐洗发水的花香扫过我的眉眼,要在平时,我早就会拥紧她,而此刻,我轻轻推开了她。铃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中的妩媚即刻变得无影无踪,而代之以深不见底的恐惧。我装作随便的样子,对她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绢不喜欢我这样。铃兰没有说话,两眼空洞洞的,直盯着山边越来越暗的血红。我没有告诉她,其实我是不忍心让她留在我身边。要不是我摆出这样一副无赖的嘴脸,我知道,铃兰不会那么轻易地放手。    
    铃兰:天在那一秒黑了下来,黑得让人寒冷,让人想哭却泪水全无。文竹已经走了,和从前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也该走了。电梯坏了,我就一级级地走楼梯,那是我有生以来走过最长的楼梯,我不开灯,也不害怕,没什么可怕的了!我不知道下到了几楼,也不知踩空了多少级,摔了多少跤,走向没有尽头的深渊。我的灵魂散开去了,支撑着我的身体的,只剩下本能。后来,我只记得自己坐车去了市里最最混乱的酒吧,一次又一次地端起各种颜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九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为我担忧的眼睛,又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她让我找的朴素的男人。这个男人,不那么漂亮,不那么聪明,不那么光彩夺目,可他不会欺负我。    
    唐兵:快到中午的时候,铃兰来了,虽然是经过修饰,但仍然掩饰不住一脸的憔悴。我让她进屋,问她怎么了,铃兰沉默了很久,问我,“你喜欢我么?”我从她的眼睛看出她哭了很久,我让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他却把刚才的话用同样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瞪圆了眼睛看着我,我说,喜欢。铃兰听了便捂着脸号啕大哭。我四下望了一下,没有人,就把铃兰从工作间里扶到我的宿舍。    
    铃兰:我有一种感觉,自己像是被孤身置于荒野,饥寒交迫,遍体鳞伤,所有人都离我而去。唐兵应该猜到我和文竹已经结束,但我不敢告诉他我昨晚在酒吧被一群流氓侮辱了,否则,我将失去惟一的希望。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为我担忧的眼睛,又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她让我找的朴素的男人。这个男人,不那么漂亮,不那么聪明,不那么光彩夺目,可他不会欺负我。我说,唐兵,带我走吧,去任何地方,过任何一种生活。    
    唐兵:我递给她今天的报纸,然后是我买的彩票,我可以用它们换回一张印着一长串数字的支票。铃兰抬头    
    问我,你答应了?我点头。我们是选在阳光明媚的正午离开学校的,我们带着很少的行李,坐上开往机场的的士。一路上,我第一次想着这么多问题:我们去哪儿?去那里做什么?铃兰的学业呢?她的妈妈呢?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转头看着身旁的铃兰,她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前方,不带一丝的慌乱。我没有问她,我也不再去想,否则,游戏就失去了全部的意义。总之,我们成功地逃跑了。    
    


第二部分薇甘菊(1)

    一    
    我睡醒时,天色阴沉,我伸手从地上捡起破碎的闹钟,六点,一个不伦不类不早不晚的时间。    
    我挣扎了好几次,最终很艰难地坐了起来,我觉得身上的睡衣颜色丑得要死,土黄色卡其色浅褐色,让人觉得永远都洗不干净。    
    我跌跌撞撞地摸到窗前,想知道现在是清晨还是黄昏,可我看不出窗外的人们是要去上班还是赶着回家,他们永远都穿着没有性格的深色衣服。    
    我很沮丧地坐在梳妆台前,没有人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镜子里面有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她好像很久都没有吃过东西。    
    他们说,我的脸越发地白了。他们说这话时脸上充满了怜爱,我挤出一个微笑,说最近老是睡不好,精神很差,然后转过身,预习老师就要开始讲的内容。他们当然不会知道,一个月以来,我所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觉,再也不会像高考前的那段时间那样辗转反侧,而是头一碰枕头就沉沉地睡去了。在正午过去后,我就会躲在家里,锁紧门,拔掉电话线,合上窗帘,穿上我难看但是舒服的睡衣,敏捷地钻到被子里,在瞬间进入梦乡。睡醒时若是黑夜,那么不用多想当然是继续睡了,如果天亮着,我就要看情况来做决定了,是磨磨蹭蹭地起床或者义无反顾地睡下去。    
    我从小就喜欢呆在床上,我妈说我在床上学会了走路,然后整日整日地在床上蹦来蹦去,就是不出门。不过那时的我喜欢床只是凭一种直觉和本能,现在就不同了,我一点点地发现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很多以前我喜欢得不得了的好东西,开始一点点变得那么令人厌恶,或者一步步地背叛了我,在每一次混战中累得筋疲力尽的我最终还是回到床上,它松松软软的,它香香的,它紧紧地贴着我的每一节骨头,它从来不吵不闹让我每一觉都睡得很好。    
    我想,这样自己可以变得简单一些,花多点时间在家里,可以避免和更多的人发生摩擦,可以不必和更多事情有任何牵连。其他的时间,我花在课堂上,面对教授赞许的目光和密密麻麻的粉笔字,教室里有这么多人,在那里,应该没有身可以去伤害我,就是飞进来一支马蜂,它也会先往黄颜色的衣服上面飞,而我,从来不穿黄色的衣服。爸爸说,黄色象征着富足和高贵,而我与他们无关。    
    二    
    她叫申涵,那是她已故的爷爷为她取的名字,他希望她做一个有涵养的女子,但是她从来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将所有的重望都刻在脑子里并且付诸行动。关于她爷爷,她只记得他是一个值得她尊敬并且怀念一生的人。在她的概念里面,她叫做深寒,她的父母朋友老师同学唤她的时候,在她的脑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申涵”两个字,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寒夜里的雪景,她认为自己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她喜欢在看电视的时候突然看见远方的某个地方下雪了,然后她就会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世界上任何地方下雪都跟她有某种隐秘的关联似的。深寒曾经为了看雪,在一个双休日坐飞机去了哈尔滨,回来之后她激动地对每一个人说那里的雪有多么的美妙,说那里的冰灯有多么神奇,说你们有谁经历过零下三十度的天气呢?她按照一本书里写得那样向大家说着:“在那里,你一开口,就可以听见哈气冻住摔在地上的声音,我的眼睫毛上都是冰凌……”    
    深寒不是那种可以将很多事情于股掌间运转的女孩,她不是学生会里出头的人物,成绩也不算很好,人际关系也不好不坏,她在不同的感情单元里喜欢不同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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