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英伦-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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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洗手间里收拾我的小脸蛋的时候,王语嫣拼命敲门,我开了门让她进来,脸上满满都是洗面奶的泡泡,王语嫣见着马桶象见到救星一样,伏在马桶上吐了好一阵。宛儿从洗手间门口过,问:“这是怎么了?”王语嫣吐完了好一会才站起来,象是下定决心一样,拉过我的手:“Scarlett,我约了医生今天。”
“我陪你去,你别慌。”我迅速地洗掉脸上的泡泡,胡乱抹了些面霜,心里堵得慌,想:慕容复那个死小子上哪儿去了?宛儿见了这阵势,也明白了八九分,问王语嫣:“慕容复去打球还是去赌博了?”“他在屋里呢。”“那还蔫着干嘛?让他当车夫啊。TMD,他是不是男人啊。”我一边找我的丝袜,一边大声说,我就不信那龟儿子听不见。慕容复那厮收敛起平日的那种斜眼看人的眼光,用梁子翁的表情和灵智上人的动作从屋里走出来,陪着笑脸:“劳驾您二位姐姐了。我这就去开车过来。”
第三部分 灾难的维也纳此间的少年(曼城版)(1)
王语嫣在做手术的时候,我们三个在外面等着。慕容复见我和宛儿脸色不好,一刻都不消停,一会儿给我俩买来两杯速溶咖啡,一会儿自我检讨:“我爸跟我说过,一要注意卫生,二要注意安全,都是我不好……”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后悔没有注意安全,我怕再不打断他,会把一杯咖啡泼到他脸上。王语嫣做完手术,我们一块回家,经过那家慕容复以为人家新修了厕所的永兴隆超市,宛儿让他进去买一些包装好的煲汤料,排骨子鸡什么的。慕容复停了车,回过头来问王语嫣拿钱,王语嫣的脸色好像弄湿弄皱了的卫生纸,勉强撑着在手提袋里摸摸索索找钱包。宛儿数落慕容复:“慕容公子,买这么点东西还问王语嫣拿钱?”
慕容复也觉得不好意思:“我身上就10镑钱,我怕钱不够。”“不够你不会刷卡啊,你没看见王语嫣现在什么模样?”我刺他一句:“他的卡,恐怕早在CASINO 赌场刷爆了。”推开车门,拉慕容复一块进去超市。慕容复老实了许多。在宛儿的淳淳教诲下每日在家给王语嫣煲汤,奇的是,杨康等人上门来叫他去踢球他都没答应。我在曼城住的最后一个晚上,王语嫣急急地来敲我和宛儿的房门,“慕容复不见了,我的卡也不在钱包里。”“那小子知道你的密码?”“知道。”“一定是手痒,又去CASINO了。”我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让宛儿在家看着王语嫣,跟樱木一块上CASINO去找慕容复。
找到慕容复的时候他正领奖呢,CASINO 给光顾它累计100 次的顾客奖励一块手表,弄得跟航空公司常旅客计划一样,着力培养VIP客户并努力为他们提供附加价值看来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啊。慕容复见到我俩非但没有不好意思,还挺高兴:“我今晚赢了100镑。”这会就是八条牛也拉他不走的了。不吓唬吓唬他,休想把他弄回家。我骗他王语嫣出了事,他总算还有点良知未泯,收拾收拾,跟我俩回家。回到家发现王语嫣好好的,立马翻脸,怪我毁了他的好彩头,正欲拔腿往回走,王语嫣冷静地跟他说:“慕容复,我们分手吧。”慕容复毫不在意,一边说:“你说了无数次了”,一边拉开大门,扬长而去。王语嫣自己走回屋里,一夜无声。第二天我离开曼城去利物浦的时候,王语嫣叫樱木上楼去帮她把行李拿下来,门口已经有她打电话叫的的士在等了。她跟大家道别的神情比我还坦然,好像跟我一样,是来短途旅行,探访朋友的。她已不能伤心。
以后的发生的事情全部是樱木转述给我的:慕容复在王语嫣把银行卡挂失之前已经输掉了王语嫣卡里的2000 镑,在此前慕容复已经输掉自己下一年的学费生活费共13000镑。新学期慕容复去学校报到的时候,因为没有参加暑假里的补考,必须再次重修。他当然也没有钱修。除了王语嫣,难道还去求杨康之流不成?慕容复转学去了威尔士的卡的夫,据说在王语嫣的原谅和看管下第3次读一年级。樱木毕业,拿到工作许可证,开始在一家大型快速消费品集团工作。他要请大家上羊城饭馆吃饭,说什么我也要捧个场。杨康牵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来了,她是传说中的穆念慈。
四娘给樱木敬酒,羡慕地说:“我要是能象你这样就好了”。几个月没见四娘,瘦了很多,除了脸蛋。她每天在楼外楼站12 个小时的岗,还要温书,准备新的功课,考CLE,同时不忘记找工作。四娘特想留在英国工作。可惜英国的政策是保障本国人就业;允许欧盟国家的人就业;放宽前英殖民地国家公民的工作申请;严格把关其他国家公民的工作许可。中国属于其他国家。若非是全英最大快速消费品集团,若非一定要一个讲中文的职员,樱木拿到工作许可的可能性都趋近于零。两个星期后,四娘在伦敦的一家法律咨询公司的二轮面试中败下阵来,对方明确地告诉她,这类不能证明在全欧盟都找不到人胜任的工作,是无法为她这样一个中国学生申请到工作许可的,哪怕她再优秀都不可能。
吃罢,杨康抢单,理由是他即将离开曼城,跟穆念慈去利兹好好读书。他终于肯舍下成天陪他在家打星际的灵智上人和梁子翁,也肯舍下他在曼城置下的一堆HI…FI,去利兹过挑灯苦读的日子。大家笑话杨康是“红袖添香夜读书”。我完成M。B。A。学业离开英国前最后一次去曼城,会这班散遗了一半的大小朋友,巧的是也是在球场,不过不是维茨维斯公园的业余球场,而是曼联主场老特拉夫德。张无忌用他的记者身份带了樱木,四娘和我进去看这场曼联对曼城的德比之战。张无忌兼职给国内体育大报写实时球评,中国的年轻球员孙某这时刚刚来曼城队。孙的表现被挑剔并热爱曼城队的人们评为:naï;ve defense (天真的防守),国内媒体却赤子之心不改,弄得老实的张无忌不知道该照抄当地报纸,还是自己瞎掰。张无忌这孩子在樱木的教导下日渐长进,后来我们看到的国内报章和网站重点渲染的“与世界一流前锋试比高”之类的文章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我们苦苦约袁承智,他怎么也不肯赏光。张无忌颇不屑地说,袁承智辍学不读书了。他每月卖电话可以收入1000 镑以上,他觉得比上学有意思多了。张无忌十分为一个名门正派出身的孩子的堕落而感到惋惜。我知道张无忌从来都没有看得起慕容复,杨康,灵智上人和梁子翁诸人,他认为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好学生。我起先猜测张无忌那么孤僻又没什么朋友的孩子会把袁承智当好朋友,原来我错了,张无忌始终以为自己是高过袁承智许多的。
2003 年4 月,SARS 横行的时候,我去英国公干,颇有风萧萧兮的寒意。我在香港机场等候的时候发现平日熙来攘往的机场冷冷清清。一个鬼佬旅游团戴着口罩合影,背景是一支戴着口罩演奏的乐队。我眼角的余光突然抓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张无忌。我顾不得形象,我压抑得够了,大声叫他的名字,他推着行礼车木木地走过去了,并没有听到我。我没有气力追过去抓他。我还怕认错人,这种糗事发生的次数也太多了。
公干结束,我绕道去曼城看仅剩的樱木和四娘,在这之前一个月宛儿完成了她的永久性大脑损害(PHD 博士),在美国找到了工作。大家都说她运气好,在这样低迷的经济环境下,在SARS 和恐怖主义阴影的笼罩下还能找到工作。我说,不是运气,是努力,还有,她学海底机器人,不象你我学商科。樱木证实了我在香港机场看到的就是张无忌,他在香港找到了接收他实习的公司,开始他的三文治课程第二年。
四娘学完了她的CLE,拿到了证书,这些年她也真是辛苦,把楼外楼站穿啊。我们几个挺无趣地在一起待了两天,见到彼此并都清醒的时间不够两三个小时。我的回程航班因国泰航空公司大量班机取消而推迟,这个时候四娘已经买不到飞香港的机票,四下里谣传国泰将倒闭。我取笑她要不要藏在我的行李箱里,偷渡她回去。四娘有她的打算,她申请了一家新加坡的法律咨询公司的工作,她以最快的速度签证,买机票,飞新加坡。四娘面试完之后,在新加坡SARS 最肆虐的时候待了3个星期,直到SARS在新加坡被完全控制下来,航班重新开通,才回国。
我不知道一个柔弱女子在亲朋全无的新加坡,如何一个人面对病毒,危险,生疏,还有那该死的寂寞心慌。
我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回来香港的时候航班晚点,晚上7 点才抵达,原本15分钟一班的深港直通巴士,缩减成1小时一班。我在深夜的时候回到家,管理处黑乎乎的,管理员一定睡觉了。我自己把20公斤的行李弄上了五楼,手拉肩扛,无所不用其极。我不在的这3个星期是深圳的返潮季节,家里湿答答的,我把家里所有的灯打开,去厨房找一支矿泉水喝,突然看到下水道的出口破开了,一只死老鼠躺在地上。尖叫起来,不亚于第一次看午夜凶铃的恐怖。我逃难一样奔出厨房,拉上行李箱,抨地关上门,又拉又推的把这20 公斤再次弄下楼,去家对面的酒店住了一晚。
第三部分看球赌球
我的正式看球生涯自1990年意大利之夏开始,那个夏天小考结束,高分考上重点,所以很幸福地放了一回假。我记得放榜的那天中午我还在家午睡,给电话吵醒了,是我们班主任老师,打来家里报喜,说大头虾艾小眉的数学破天荒考了100分而不是99 分,之前老师们的一致评价是:艾小眉同学是个好同学,但是,不错1 分她皮痒。班主任老师还说艾小眉的语文考了89分,虽然略略让人失望,但是绝对是够上重点了。艾小眉睡眼惺忪地听完电话,准备倒头继续睡,又被电话吵了起来,是老爸,原来班主任老师也电话了艾小眉的老爸去报喜,因为老师的先生跟艾小眉的老爸同一个办公室办公,所以第一时间报料。艾小眉平生最恨被人吵醒,没有觉睡。两次被吵醒之后,气鼓鼓地去厨房找妈妈煲好的绿豆汤喝,迷迷糊糊打开一个大搪瓷缸,刚准备仰脖子往嘴里倒,觉得奇怪:“怎么还这么热?”再定睛一看,不是绿豆汤,是一缸还热乎着的煎好了的猪油。吓得艾小眉这下全醒了,醒了之后,意大利之夏就开始了。
生平最恨没有觉睡的艾小眉N次在半夜自动自觉(吹一把先,是老爸自动,然后自觉叫醒艾小眉)醒转,点灯熬油地看球。多年以后,在B大的渭洱湖边的Arena酒吧,艾小眉跟她的英国同学吵架、吹水、自夸,还用了点灯熬油这个词“I burned mid…night oil to watch soccer”。最不幸的事情,常常是艾小眉最盼望的事情,因为她生平最喜幸灾乐祸,譬如巴西提前遭遇阿根廷。
在艾小眉的童年时代,既没有偶像天王、天后,也没有偶像Twins,S。H。E。,却偶像了那个毫无偶像特质的马拉多纳。那个矮墩墩的家伙,看上去憨厚敦实,带领阿根廷队在小组赛搏命挣扎。输给高龄36 的米拉大叔领军的喀麦隆;然后用敦厚外表迷惑世界,在前苏联队的禁区再一次龌龊地举起“上帝之手”;又唧唧歪歪平了罗马尼亚队,勉强出了线。真是怀疑1986 年马拉多纳亲吻大力神杯的好日子快走到了头。好日子没有走到头,不是冤家倒是不聚头,唧唧歪歪出了小组,迎面撞上的是那阴魂不散的巴西队。“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从艾小眉家楼上楼下,隔壁左右,街坊四邻,只要是在意大利之夏的歌声中晨昏颠倒的人们,没有人认为巴西队会输给唧唧歪歪的阿根廷队,也没有人希望阿根廷队能唧唧歪歪地赢巴西队,上帝之手已经是第二次显灵,也该让阿根廷队吃点教训了。当巴西人进攻进攻再进攻,进攻到了忘记自己身后还有球门的时候,马拉多纳利刃挥过,卡尼吉亚如风飘拂,这个世界安静了!
十数年后,读到江南的童话小说《Prince Death》,读到那个祭起绝杀的“大挥”招数的曼弗雷德,那个默默流淌着无色晶莹的血液苦苦支撑的曼弗雷德,我突然就想起了1990 年夏天的马拉多纳。在艰险的卫冕之路上,阿根廷队付出惨烈的代价,红黄牌丰收加伤兵满营,那如风的卡尼吉亚也无法最后与马拉多纳唱和一轮,马拉多纳就像面对整个伯林格姆家族的勾魂狂的曼弗雷德,他竭尽全力挥舞他的巨镰,要保住他的心上人奥莉薇娅的性命,而马拉多纳的心上人就是——大力神杯。马拉多纳拼尽全力以少打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