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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

岁月河-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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挚友:欧阳文涛即日

信读完了,曾小芳已是热泪盈眶,她打心眼里感激小欧重情重义的礼让之举,但也觉得小欧的决定未免太草率。欧阳文涛就此一别将会成为社会上的“黑人”,没有户口,没有粮油供应关系,没有组织转移关系,今后将如何找工作,如何生存呢?她必须立即把欧阳文涛追回来。曾小芳迅速将大门锁上,向公社所在地的长途汽车站追去。

欧阳文涛已经登上了开往秀江市的长途汽车。车就要开了,她明知不会有任何人来为她送行,小芳也赶不来车站,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将头探出车窗外,要再看一眼自己曾用眼泪和汗水浇灌过的土地。这里的人民是勤劳善良的,但也是贫穷落后的。和所有的知识青年一样,她曾经怀着一种崇高的革命理想,幻想用自己的文化知识去建设一个繁荣富饶美丽的新农村,但最终却以失败告终。特别是今天,自己竟成了逃兵;但她不认为自己可耻,因为除此之外她再没有选择了,何况自己是为了成全曾小芳呢!

“小欧!你坐汽车到哪里去呀?事先都不跟生产队打个招呼。”问话的正是莫有才,他刚送过一位亲友上车,正好路过这里。

欧阳文涛先是惊讶了一下,但立即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回答:“哟!是莫大会计呀,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呀!我要回家,回秀江市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请假总得办个手续吧!”莫有才有点不满地说。

欧阳文涛毫不隐瞒地说:“我永远不打算回这里来了,怎么请假,请长假吗?我要办的手续你们现在能给我办吗?户口、粮油关系、人事关系你们能给我吗?”

莫有才不相信自己的耳枺跃厮担骸靶∨罚悴皇强嫘Π桑坑涝恫换乩矗课艺饫锘褂幸桓稣泄ぶ副昴兀∧强墒俏曳蚜司排6⒅ψ盼阏±吹摹!�

“为我?那就谢谢你了,我可不想要你照顾!依我看,你就好人做到底,把指标给曾小芳得了,你做了好事我会记得你的。”欧阳文涛不想得罪莫有才,以免影响曾小芳进厂。

“那你怎么办?把指标让给别人,你是不是犯傻了?别人想抢都抢不到!”莫有才极不理解地说。

“我不傻!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找到了好去处,不用你操心。”小欧貌似得意地说。

“那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你还没办调离手续呢!”莫有才更不明白地问。

“世界上你不明白的事多着呢,你不就是生产小队的一个小会计吗,还算不上是官,比你能耐,比你权大的人多着呢,我就不可以先斩后奏,手续后补吗?”欧阳文涛几句话把莫有才顶了个哑口无言。没等莫有才回过神,小欧又说:“好了,你也别啰嗦,还是那几句话,算是我走之前对你的委托,也是要你做件好事,把招工指标给曾小芳。到时,我还会来看你,当面给你致谢。”

突然的变故砸烂了莫有才的如意算盘,使他感到沮丧、茫然、失望。他还想说点什么,可惜晚了,长途汽车一溜烟开出,车轮扬起的泥土填了呆若木鸡的莫有才一嘴巴。他“呸!”了一口痰,悻悻地往回走去。

曾小芳没有追上欧阳文涛,回到凄冷的知青屋大哭了一场,中饭晚饭都不想吃了。她现在是指标的唯一应聘者,可丝毫高兴不起来。天已经黑了下来,知青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冷寂过。孤零零的曾小芳觉得自己像个孤独的守墓者,四周的黑暗空寂让她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这种死寂的感觉躯使曾小芳立刻起身,点燃了昏暗摇曳的豆油灯。然而,顶不住饥饿的空腹又叽叽咕咕的抗议起来,无奈的曾小芳只得用开水泡了一碗早上的冷饭菜应付。突然,一个幽灵般的身影溜进了小屋,刚准备进厨房的小芳回头喝道:

“谁?是人还是鬼?”

“是我,莫有才。朗朗乾坤哪来的鬼呀?真有鬼,还不把你吓死!”进来的莫有才应道。

“我才不怕鬼呢!恶鬼来了我就杀了它,叫它永世不得超生!”曾小芳狠狠瞪了莫有才一眼又说;“这么晚,你来干什么?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小芳,你说话总是这么冲,别把我看得那么坏吗!我是来了解情况的。白天,我在长途汽车站看见了欧阳文涛。她说自己在秀江市已经找好了工作,永远不再回来了,有这么回事吗?”莫有才问。

对这突如其来的说法,曾小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她本想把小欧留下的信拿出来给他看,但不能,决不能做这种傻事!略思索了一下后她才说:

“小欧走之前也没有跟我打招呼,可能家中有什么急事来不及吧,但她说的已经找好了工作决无此事。”

“这么说来,欧阳文涛是为了将招工指标让给你而走的。小芳,你这个同学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够意思!走之前她还一再叮嘱要将指标留给你,你真该感激她!”

莫有才将白天遇到欧阳文涛的经过简单地叙述了一下。他发现曾小芳一边听一边抹眼泪,便接下去说:

“你应该感谢欧阳文涛,但更应该感谢我和我爹。我父子俩为了争到这一个指标真花了不少心血,请客、送礼、花钱不算,这腿都快跑断了。为了啥?还不是为了你俩的前途。我们知道你和小欧都没什么靠山和路子,我们不来帮你谁来帮你?你说是吗?”

“那我就谢谢莫队长和你了!”曾小芳说得很勉强。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莫有才问。

“你要我怎么谢?”小芳反问。

“是呀,这我到没想好。”说完,莫有才从衣袋中掏出那份招工表格递给曾小芳说:“小欧临走前叫我好人做到底,一定要帮你进厂。现在,我就成全你,把表拿去填吧,填好我今晚便拿走,明天就上报。设身处地想想,你现在孤零零一个人在此,真是度日如年,唯一的办法就是尽早离开,去当一名光荣的工人阶级。”

莫有才一席话又燃起了曾小芳对生活和前途的希望。在莫有才的怂恿下,曾小芳便在油灯下填起表来。坐在一旁的莫有才瞪着一对淫邪的眼睛,开始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起曾小芳来。他是有备而来的,精明的莫有才不能让自己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计划全盘泡汤。要他毫无收获地将招工指标拱手送给别人,他可不想做这种好人。在莫有才看来世界上好人从来就不是人做的,好人未必有好报。如果父亲莫有田的心肠太好,他这个队长还能当得下去吗?社员们能这么听话吗?他家的日子能鹤立鸡群的富裕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可是万古不灭的真理。当然,这些话只能在自己家里讲,在行动上做,在大众场合他必须装得像个革命的正人君子。莫有才曾经想娶欧阳文涛为妻,这些城里的女学生个个又白又嫩又俊俏,早把他馋死了。他曾幻想利用父亲手中的权力迫使欧阳文涛就范,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知青们讥讽地给了他一句话:“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这话让他心中愤恨不已。没想到近来知青中又刮起了一股招工、当兵、返城风,看来知识青年扎根农村是坚持不下去了。知青们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一个个都走了,庆幸的是他相中的欧阳文涛还没有走,因为她家中没有有能耐的父母。但是,他也明白,娶她已是不可能的,那就干脆帮她,让她知恩图报是可以行得通的。女孩子的贞操固然重要,但终生的前途更重要。乡下有句脏话说,“拔了萝卜坑还在”,只要男女双方互相不说,不就只有天知地知,各得其所了。得了,今天跑了欧阳文涛还有曾小芳,总得让这张招工表为自己捞点便宜。就着摇曳不定的油灯,莫有才发现曾小芳并不比欧阳文涛逊色,只是眉毛更浓,眼睛更杀气些,缺少点温柔。但他不害怕,女孩子再狠也看得见,能拗得过男人吗?何况现在是独门、独户、独人。想到这里莫有才不由得欲火中烧邪念燃起,下身那玩意儿也坚挺了起来。按捺不住的莫有才突然在身后一把搂住了曾小芳,双手正抓在了曾小芳的双乳上。曾小芳大吃一惊急促地质问:

“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手,不然我要喊人了!”

“我不干什么,你不是问我要什么谢吗,我就要这个。我们做一夜夫妻,然后天各一方,各得其所,大家都划算。”说完莫有才一双狗爪子又乱抓乱摸起来。

“莫有才,原来你是乘人之危的畜生!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说完,曾小芳把手中的钢笔倒转了过来,对准莫有才的手命令道:“如果你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气了!”

莫有才好像没听见,不仅没松手,臭烘烘的嘴又在曾小芳的颈部、耳根乱啃了起来,左手还企图伸到小芳的上衣里面去。忍无可忍的曾小芳猛地将钢笔尖插入莫有才的手背。莫有才急缩手,疼得“哇哇!”地叫了起来,鲜血也流了下来。他只得用另只手捂住伤口,嘴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好个曾小芳,你恩将仇报,我绝不放过你!“

曾小芳毫不示弱地回敬道:“好个莫有才,原来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我说呢,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得了好心!你乘早死了这颗贼心吧。”

说完,曾小芳将桌上还未填写完的招工表放在油灯上烧了起来,昏暗的小屋顿时亮堂了许多。曾小芳清清楚楚地看到莫有才气得不住地战栗。突然,莫有才眼露凶光蠢蠢欲动,企图再次扑过来吞食他的猎物。敏锐的曾小芳猛一拍桌,差点没把油灯震翻。她一手操起沾着血迹的钢笔喝道:

“莫有才!你这条色狼,不怕死就过来!我就不信斗不过你。”说完,曾小芳又对着窗外大声呼叫起来:“快来人啦,抓流氓啊!……”

这一招还真管用,吓得莫有才推开房门,一溜烟似的逃走了。

知青屋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漫长的冬夜真难熬啊!窗外的北风呼号给漫天飞舞的雪花伴唱。曾小芳再没有睡意,她开始收拾自己简单的行装,同时想起了《水浒传》中林冲雪夜上梁山的悲壮故事。她真想放一把火烧了这令她伤心的知青屋,但不能,因为这是国家,集体的财产。灯油快熬尽的时候,天也朦朦亮了,村里的公鸡开始争先恐后的报起晓来。曾小芳学着林冲教头,一根扁担挑着行李去追寻她的好姐姐欧阳文涛。村外积雪覆盖的大地白皑皑纯洁无瑕,洁净得像美丽可爱的少女,令人怜爱不忍践踏。曾小芳的身后留下了一行坚定而美丽的少女脚印,她那红色的围巾在雪野中格外鲜艳夺目。渐已苏醒的小村庄在无声地为小芳祝福:孩子,对不起你呀!我这贫穷的村子贫穷的百姓没照顾好你们,前途路滑艰难,自己要好好保重啊!

第23章 老所长智破肉案 欧文涛痴情大山

 欧阳文涛回到家中,温馨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尽管在“五。七”干校的父亲还没有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解脱,但审查已经停止,每个星期天也可以回家团聚。今天正逢星期日,全家人用笑声,用久违的轻松和欢乐为文涛洗尘。收拾行李时,细心的母亲发现女儿把什么东西都带回了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便诧异地问:

“涛涛,你怎么把什么都带回来了,知青点出了什么事?”

欧阳文涛的脸上顿时笼罩了一层阴云,路上想好的话却说不出口。饱经风霜的父亲欧阳静仁早看出其中定有难言之隐,但他相信女儿,也不愿意破坏一家人团聚的欢乐气氛,便故意打岔道:

“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女儿回家来就是高兴事。多少时日全家没好好在一起团聚过了,就连女儿去农村插队我都没赶上送行。”欧阳静仁动情了,眼睛眨巴了几下,又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强扮了个笑脸回头对爱人说:“老婆子,这里没你的事,我帮女儿收拾东西你还不放心?你快去设法准备些好吃的菜,为女儿洗尘接风啊!我这么久没见到女儿,也让我父女俩多说几句话嘛!”

文涛妈理解地走开了。文涛打心里感激善解人意的父亲,她正想说点什么,父亲却先开了口:

“涛涛!今天你尽拣高兴的事说给爸听,什么风土人情、旖旎风光、民间传说啊,爸都爱听,爸是做记者的嘛!其它的事儿留着以后慢慢说。”

坐在床上的弟弟欧阳志强也嚷了起来:“姐!我也爱听,我都好久没听你讲故事了。”

欧阳文涛发现小儿麻痹瘫痪在床的弟弟更消瘦,身体似乎大不如从前了。她心疼地坐到小弟的床前说:

“好!小弟,从今天起我每天都给你讲故事,每天都推你出去晒晒太阳,逛逛马路,逛逛公园。”说完,她便绘声绘色地给小志强讲起了农村的许多新鲜事。

欢乐的星期天很快就过去了。夜晚,母亲溜到女儿的床上,和女儿说起了悄悄话。远离膝下的女儿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女儿的倾诉如滔滔的江水,让母亲时而震惊,时而流泪,时而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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