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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节

岁月河-第1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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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府也要迁到金沙滩去,大名鼎鼎的美籍华人何云女士也在那儿买了二百亩土地。我找个机会跟上了张副省长,悄悄地对他说:‘张副省长,我也想买块地。’

他就问我:‘好哇!你想要多少?’我伸出两个手指头说:‘二十亩。’你猜他怎么说:‘小儿科,才弄个二十亩,像个企业家的出手吗?’他伸出一个巴掌说:‘至少你也得弄这个数,五十亩。’我心中一合计,政府的优惠价也要一百万元,钱虽不多,但眼下拿出区区一百万还的确有点捉襟见肘,便干脆地说:‘张副省长,按说这区区一百万的确是个小数,但眼下公司用钱的地方太多,资金周转有点困难,政府的钱又不好赊账,只好少买点了。’他瞪了我一眼说:‘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可以赊账就不可以再优惠点吗?就这样,买五十亩,钱的问题我替你想办法。’不一会儿,县土地局长周正迁被叫来了。别看他平日在县里威风凛凛,可一见到副省长便哈巴狗似地温顺,他问:‘张副省长,有什么指示吗?’‘有,一件小事。’他特意指了指我说:‘这位姜小云先生是我省著名的民营企业家,华鑫集团的总裁。他想在金沙滩买五十亩地,我看就在何云女士旁边给他划一块吧。华鑫是省里重点扶助支持的对象之一,你们可要给他最优惠的地价,也就是优惠、优惠、再优惠,懂了吗?’周正迁连声应道:‘懂了!按规定这段的地价是二万元一亩,优惠价是一万八千元一亩,再优惠是一万六千元一亩,就是何云女士享受的目前最低价,华鑫也就跟这个价跑吧。’周正迁满以为这样的处理会使张副省长满意,没想到他侧过脸问自己的秘书:‘卢秘书,我说了几个优惠?’‘三个。’‘看来我这个副省长太没面子了,真是官大不如现管,人家县土地局长只给两个优惠。’张副省长面带微笑地这么一说,周正迁可招架不住了,脊梁骨上冷汗也冒了出来。幸好他还算机灵,立即见风使舵地说:‘领导就是高瞻远瞩,华鑫是本土重点扶助的民营公司,理当再次优惠,就算每亩一万四千元吧。’尽管周正迁是咬着牙壮着胆越权表这个态的,张副省长的脸却冷若冰霜地板了起来。他望也不望周正迁,一言不发把身体转了个向。周正迁额头暴出了冷汗不知所措,只得把心一横接连报出了几个数字:‘一万二?一万?九千?八千?’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颤抖着,几乎在哭,可张副省长还是不转身。我当时心都软了,但又不好插嘴。周正迁只得可怜巴巴求助地望着卢秘书,卢秘书伸出五个手指头暗示了一下。周正迁顿时面如死人般煞白,惊恐万分地说:‘才五千一亩?我!我!……’卢秘书厌恶地说了声:‘周局长,就这样了!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还会给尿憋死?’周正迁欲言又怕,还在自言自语:‘可是!可是!……’卢秘书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别可是了!难道还要张副省长专门给你下道指令?’”

周星早已听不下去了,蔑视地说:“姜老板,就这样你才花了区区二十五万元便得了一块黄金宝地。”

“对呀!”姜小云得意万分神采飞扬。

“你可高兴?”

“那还用说!”

“可农民兄弟在哭!”

“那我管不着!重要的是我必须笑。”

“你们真黑呀!慷国家之慨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周星骂道。

为了送修改后的枫岭县枫岭宾馆装修效果图,周星第一次来到姜小云座落在远郊的新居《名人别墅》八号。这座纯中国风苏州园林式的豪华别墅在周边众多的欧式建筑群中,确实有点鹤立鸡群的傲气,但也隐隐深藏着某种神秘感。周星一踏进院门,两条大狼狗便突然凶狠地咆哮起来。幸好这两条畜生都被铁链链着,虽然无法伤人,但那不断跃起狂吠的凶残样也足以令人心惊。这时,“尾巴”罗年保从墙角处钻了出来,身穿一套不知哪弄来的公安警服,手里还拿着一根警用电棍。他一见是周星来了,立即对两条狼狗骂道:

“混账畜生,自家人都不认识了,再吼,老子电死你!”

那两条狼狗似乎并不买“尾巴”的账,竟对他也扑叫过去,吓得他连退几步,差点没咬着他。周星被逗乐了,嘲笑说:

“‘尾巴’,别看你今天披了身‘老虎皮’,这狗还不作兴你呢!它说你的地位还没它高,凭什么管它?”

“尾巴”顿时来了气,立即将电棍打开了开关,嘴里骂道:“狗东西,你也敢欺负我,好歹我还是二老板的助理。狗咬吕洞宾不识真人,老子今天叫你尝尝电棍的滋味,看你们还敢小瞧我罗年保不!”

这两条狼狗还真不识相,又对走近的“尾巴”扑了过来。只见“尾巴”警棍往前一伸,左一下,右一下,两条狗全瘫在了地上不再吭声。周星走过去看了看说:

“你刚才开了几档?这狗不会电死吧?”

“我也不知开了几档。狗是地阳,只要沾地气就死不了,等会儿就又活蹦乱跳了。周工,你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吧,有什么紧要事?”

“是头一次来。我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送枫岭宾馆的图纸和预算过来,姜老板说下午就要出差带走。”

“尾巴”笑着说:“还下午出差带走?姜总现在还在和朋友‘修长城’,天晓得他走得成走不成。”

周星摸了摸“尾巴”罗年保身上的警服,问:“你从哪里搞来一身‘老虎皮’,到姜公馆站岗值勤来了?”

“临时抓的差,派出所长和两个干警都到楼上‘修长城’去了,让我穿这身行头在这里站岗。”

“电棍是专用警具,他们也随便给你用?”

“那有什么!开初他们还要把枪给我带上,说让我神气几小时过过警察瘾。我不会用枪害怕走火,只接了警棍。没想到这电棍也这么利害,这么大的狼狗也禁不起一击。”

周星不禁摇了摇头,又问:“赌博还穿警服带枪械,他们胆子不小哇!还有一些什么人参赌?”

“这有什么!周工,你是少见多怪。公安也是人,是人就爱钱爱年轻漂亮的女人,色胆能包天,钱又能壮胆。穿警服赌博才是绝招,谁敢查?何况还有我这第一道岗,楼梯口还有二道岗,那可是带枪的真‘保兄’。这些参赌的人可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除了大款就是国家干部公务员,职位身份我叫不上,反正都是坐小车或是警车来的。”

周星走进三楼的大客厅,一股烟草燃过后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令他颇感不适。有位尖嘴猴腮的瘦子正一边推洗麻将一边说:

“姜小云,我算是服了你了,不愧是‘鸿帮’帮主‘棉花手’!妈的,到你这儿玩老子就从未赢过,手都臭了。”

“鸿帮!”周星心中猛然一惊,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两个字,但思绪又立即被眼前从未见过的惊人场面打断。赌徒们人人左右手边都有半尺多高的百元或伍拾元面值的大钞,他们输赢从不细点钱数,而是一迭迭地扔过去。

得意的姜小云一边往自己胸前撸过赢来的大把钞票,一边嘿嘿嘿地笑着回答:“‘棉花手’是爹娘给的福气,谁叫你妈给你生就一双鸡爪子般的手?不过,还有挽救的办法,你想听听吗?”

“你说来听听,我也好转转运气。”那瘦子说。

“瘦子,你今年几岁了?”姜小云问。

“四十八了。”

“四十八翻一番是九十六。瘦子,你要再找一个九十六岁的富婆做二奶,包你从此交好运。”

姜小云如此一说,立即引起了哄堂大笑。这瘦子到是十分沉着,毫不示弱地还击道:

“好主意呀!姜小子,我早就相中你妈了,你妈今年不正好九十六吗!有你妈做我的二奶,又带来你这么个好干儿子,我这下半辈子还怕没钱用?”

“我妈早死了,你到阴曹地府去找她吧。”

“没问题呀!有‘二奶’名份就行,娘死了不还有你这个干儿子吗?”

姜小云还是吃了亏,大家反过来为瘦子的机智喝彩。姜小云正盘算如何还击,派出所的杨所长开了腔:

“别说那些没油盐的话了。我倒是想研究研究‘棉花手’。姜老板,你看看我这双手如何,还有没有官运财运?”

姜小云立即故弄玄虚地将自己的双手一举,得意地说:“手相的学问十分深奥神秘,你们先看看我这双样板手,增加一些感性的知识吧。什么叫‘棉花手’?我这就是标准的‘棉花手’。这手讲究色泽、气味、手形、骨节、身手、比例、臂长、指长、大小、粗细、厚薄、软硬、缝隙、坑洼、纹理、异痣,叫《手相十六究》。如要认真研究剖析这《十六究》,没一年半载不成,我还是简单点说吧。像我这双手,宽大肉厚、柔软细嫩、色泽微红、味透肉香而不臭。臂长近膝。手指纤长,粗细长短比例适当,无大骨节。指与指之间并拢时无缝隙不漏财。还有这掌纹,暗藏一生命运之玄机,又分主要掌纹和次要掌纹;主掌纹有生命线、理智线、感情线、事业线、成功线、健康线。次掌纹又分婚姻线、内生命线、放纵线、金星带、直觉线、土星环、所罗门环、腕颈纹。……”

杨所长打断姜小云的话:“得了,得了,你还是打住吧。这么深奥玄乎的东西,你就是办个学习班我也未必学得会。我们来个快刀斩乱麻,你干脆帮我看看手相,特别是事业线和成功线,我都五年没升官了。姜老板,我不会让你白看,奖金一百块,够意思吧。”

场面立即炸开了锅,这些财主和官员们都将手伸了过来,问财运,问官运,问女人,问官司,问什么事的都有;“长城”也不修了,这奖金也从一百加到了一千。

姜小云早已看见周星坐在客厅远处的沙发上等他,但顾及不上。周星也实在看不下去了,想马上离开。在这里他感到很孤立,空气令他越来越感到窒息。他只得将图纸和预算给“尾巴”罗年保转交,自己立马走人。当他终于走出了姜家别墅,清凉的风让他舒缓清醒了不少。他突然记起“鸿帮”是宫勇刚告诉他的,是那个打死黄小轩的已被枪斃的凶手在梦中说出来的梦话。难道黄小轩的死和姜小云有关?凶手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梦话也不能成为证词,何况“鸿帮”两个字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不管情况怎么样,这事我还是得和宫勇刚说说,周星拿定了主意。

第56 罗年保为主寻花 姜小毛三炼周星1

 老区枫岭县枫岭宾馆的装饰工程终于接下来了,总造价是六百万元人民币。姜小云让周星带“尾巴”罗年保打前站先出发,在枫岭县先做一些施工材料的准备工作。周星这辈子到过许多大城市和著名的风景区,像枫岭这样的南方革命老红区还的确没来过。听说这小小的县城出过不少将军,但牺牲的烈士也是以万计的。当周星怀着无限崇敬的心情踏上这片曾经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心情有些激动,甚至情不自禁地在山野村庄及林木中追寻当年炮火连天红旗卷起农奴戟的感觉。中午,在县长途汽车站下了车他才知道,这里就一个汽车站,县城内根本没有公共交通班车。长途站也很小,无非就是像小学校大操场一样的泥土地面的大院子,没有什么大楼,候车厅在这里恐怕只是一种奢望。冷清的场面告诉他,来这角落的车和人不会是很多。门口稀稀落落地有些卖自产水果和甘蔗的农民。当然,在这里县城居民和附近农民本身就没有多大区别,那退了色的旧衣,那倔犟黝黑忠实的脸。周星东张西望想找一辆出租的士去旅店先住下,一辆用三轮车改装加了个蓬的接客车就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蹬车的竟然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她左右小腿都打了绑腿,很容易令外来的客人联想起当年的老红军。

“同志哥,要找旅店?上我的车吧,我送你去县饭店,外来的客人都喜欢住那里。”

周星心头一热,一声同志哥是如此亲热令人感动。在如今盛行称谓先生、小姐、老板的年代,老区的人民还是如此善良和淳朴。但他又感到自已的双腿如千斤之重,怎能让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来拉自己呢?那妇女似乎看出了周星的心思,笑着说:

“怎么,怕我蹬不动车?你放心,我们老区的妇女没那么娇贵!一车拉五六个客人没问题,请快上车吧。”

“县城没出租的士?”周星问。

“有哇,就五辆面的,因为客人不多,都亏本经营,有的就干脆兼着拖货。同志哥,你等不到的,还是上我的三轮车吧。”

“尾巴”罗年保有些不耐烦了,将手中的行李往车上一丢,说:“周工,别犹豫了,快上车吧。”

周星无奈地上了车,女人吃力地让车起了步,很快又平稳地踏了起来。周星仍有一种如坐针芒的感觉,不禁问道:

“大嫂,你男人呢,怎么让女人上街拉客?你年纪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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