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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中国式婚姻-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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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福来经历了由悲到喜,由喜到悲的转换,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然而这种转换还没有结束,幸运的是没有结束。护士又出来了,她喊着:“罗青梅的家属!罗青梅的家属!”秦福来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消息,他傻愣愣地看着护士,岳父岳母也都没有做声。这时李学兵冲上前去,说:“我是!我是!”护士看了看李学兵,说:“男孩,母子平安!”秦福来有些糊涂了,怎么李学兵成了罗青梅的家属?还是岳父冷静一些,反应快,叫住要进产房的护士,问:“你叫的是罗青梅?”护士说:“是啊!”岳父问:“刚才罗青梅的孩子不是送急救室了吗,这回怎么又一个母子平安?”护士也愣了,以为自己报错了,返回产房核实了一下,很快出来说:“这一个是叫罗青梅,刚才那个叫卢青梅。”秦福来一把扯过护士手上的纸,上面果然是罗青梅。泪水簌然而下。这回悲的成了李学兵。    
    悲悲喜喜,终于是母子平安。罗青梅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出院了。为了接受母亲的照顾,罗青梅母子直接去了文化馆。就这样,秦福来终于成为了一个孩子的爸爸。


第二部分第17节 拉开离婚大战的帷幕(1)

    儿子叫志高,是岳父取的,费尽了心思,查过字典词典,咨询过许多对取名有丰富经验的人,最后定了这个名字。秦福来也回农村老家问过族里老人,母亲还去请阴阳先生算了算八字,也酝酿出一个名字,叫土根,因为阴阳先生算出孩子命里缺土和木,而他的这一辈也正好排到土字辈,而“根”这个字一是含着“木”,二是取不要忘本之意。秦福来也对族里人说了“志高”这个名字,他们坚决反对,说一个没出五服的爷爷就叫志高,孙子怎么能与他重名呢!秦福来便又将族里的意见传给罗家人。首先是罗青梅不同意,说“土根”土得掉渣;岳父也反对,说不要将农村封建迷信带到城里来;岳母更是直接,孩子叫志高怎么就不行了?他为什么不能与人重名,全国重名的多了,如果是为这个,好啊,那我们叫罗志高,咱随母姓不就行了吗?最终定名为志高,不过,还是随父姓。重名就重名吧,反正志高不常回农村老家。    
    秦福来去给志高办理了户口。父母都是非农业户口,他当然也是非农业户口。当秦福来办好了户口关系,从派出所户籍科出来时,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握起拳头,心中喊着: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是城里人!我的后代将世代为城里人了!    
    儿子出生后,母亲来过多次,第一次拿来了一些用床单撕成的尿布和亲手缝制的小衣裳,但是这些都没用上。岳母嫌这些尿布不卫生,随手就扔掉了。她从百货大楼买了一丈棉布,撕成了尿布。母亲缝制的小衣裳,岳母嫌土,连试都没试,就扔进了箱底。这些虽然没有当着母亲的面做,但秦福来在场,相当尴尬,心窝直疼。罗青梅对母亲还是喊“大娘”,看上去也很热情,但亲家的热情就淡多了,仅有的一点热情也显得很假。母亲同罗青梅商量让她回酒厂的家,她来照顾。罗青梅说我问一问我妈吧。亲家母却不同意,说酒厂就那么一间房,小得跟鸽笼子一样,怎么说也不方便,还是在这儿住着吧,她可不想让女儿受委屈。母亲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暂时回农村老家。后来亲家母因为工作关系很不顺心,便让罗青梅回酒厂住了一段日子,这样母亲又来照顾了。由于房子小,晚上秦福来就到酒厂单身宿舍挤一挤。    
    刚开始时,婆媳关系处得还不错,可是随着一些细小事情日积月累,那种原本不很牢固的亲切感就淡了,于是罗青梅不满意了。对于罗青梅的含沙射影,母亲从来不计较,她觉得儿子找个城里女人很不容易,不想给他添乱,依旧夜以继日地悉心照料罗青梅母子。后来罗青梅让秦福来劝母亲回家,又带着孩子去了文化馆。婆媳关系就是难处,这是很正常的。    
    孩子一百天,俗称“百日”。秦志高“百日”后,这个家庭又变得不平静了。秦福来与罗青梅开始了持续四年的离婚大战。    
    “百日”之前,岳母将秦福来叫到家里,问秦福来打算怎么给孩子过“百日”。秦福来说按照秦家庄的风俗,是男方和女方的两家人召集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岳母说:“我可不想过得这么简单,小梅是独生女儿,过于潦草对不起她。你也知道,我们家没有儿子,对小梅像儿子一样养着。这件事情是你们家的事,也是我们罗家的大事,按文化馆的习惯,是将两家的亲朋好友和同事召集到一起,好好热闹一下,然后请大家看一场戏,你看怎么样?”秦福来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要搞大排场,就得花大钱,可是结婚时就借了不少钱,虽然一月挤出一些还账,但还是欠了很多钱,常治国的一千元还一分都未还。岳母说:“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不高兴了?我告诉你秦福来,这个事你是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我女儿那么优秀,嫁给你这个土包子已经够委屈她的了,也够让人家笑话的了,你怎么也得弥补一下,给我们罗家挣点面子吧?”秦福来说:“酒厂的同事也是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顿饭就过了……”没等秦福来说完,岳母又打断了他,说:“我不听你瞎唠唠,这事是我跟小梅她爸商量好的,怎么也得搞得像模像样的。嫁得不门当户对,过得也得有模有样,你总不能哪一方面都不行吧?”秦福来说:“可是我们没有钱,现在还欠着账呢!”岳母说:“没有钱你问你家里要啊。你结婚家里没出多少钱,现在孩子百日,总得出点了吧?”秦福来说:“我娘过得苦,没攒下什么钱。”岳母说:“谁家过得不苦?再苦也得给儿子娶媳妇吧?再苦也得给孙子过百日吧?想省钱也可以,秦家的亲戚就不要到城里来了,坐在家里的炕头上吃顿饭就行,不过我们罗家的亲朋好友怎么也得请,说什么也不能丢了这个面子!这样吧,你回家让你娘筹钱,我和小梅她爸费点心张罗一下,就不用你操心了。”秦福来耷拉着头,什么话也不说。岳母说:“就这么定了!”秦福来没有回家跟娘要钱,娘没有什么钱,她日子过得苦着呢,恨不能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结婚时娘把家里攒的所有钱都拿出来了,哪里还有积蓄呢?娘一个人将儿子拉扯大不容易,自己怎么能再让娘为难呢?    
    儿子志高满“百日”的那天中午,岳母果然在宴宾楼张罗了十桌,请的是亲戚、朋友和同事,很少有秦福来认识的。秦福来真的不想去,好像那里所有的人都看不上他,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秦福来到处借钱,转了一圈后没有借到多少。宴会上最风光的是儿子志高,被众人抱来抱去,胖乎乎的小脸蛋上不知留下了多少人的口水,再风光的就是罗青梅及其她爸妈,在客人中间穿来穿去,还时不时地用戏腔白上两口。从前的秦福来是很喜欢吕戏的,可是现在听到这些专业人士的吕白感觉那么不舒服。秦福来成了宴会上最失意的人,他像一个局外人,好像罗青梅怀里抱的孩子不是他的,而是别的什么人的。宴会即将结束时,罗青梅问秦福来弄没弄到结账的钱,秦福来很无奈地摇了摇头。罗青梅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钱,说:“这是我的积蓄!”秦福来接过钱,跑向收款台,可是收款的小姐一算,秦福来又难住了,手中所有的钱加在一块还差一截子。万般无奈的秦福来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来到罗青梅面前,说出了尴尬。罗青梅也急得不行,最后只好向母亲求救。岳母狠狠剜了秦福来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说:“我就知道你要玩这一套,所以有所准备。不管怎么样是要办这个事的,办了就不能让人家看笑话,这就是我们的想法。”秦福来去收款台交清了欠款。送走客人,岳母的笑脸瞬间变成了冰脸,冷冷地对着秦福来,但没说什么。后来罗青梅抱着孩子跟着她爸妈去了文化馆。秦福来没有同他们一起走,而是迅速返回饭桌,将几个没动多少的菜打了包,然后回到了酒厂的家,因为母亲来了,还在那里等着呢。


第二部分第18节 拉开离婚大战的帷幕(2)

    这一场“百日”宴会,让岳母很生气,在她的心里埋下了炸药。以后的日子,她常常借口看外孙而到酒厂的家,只要看到秦福来,气就不打一处来。秦福来便事事小心,但再怎么小心,鸡蛋里挑骨头还是很容易的。于是岳母每次来都能找个茬将秦福来数落一顿,这时候秦福来只能低着头,任凭她发威。有一次,秦福来班上同事结婚,拿来一些糖分了分,秦福来没舍得吃,放在口袋里等到下班后带回家,逗儿子的时候,剥了一块糖放进儿子嘴里,可是儿子不小心吞到喉咙里去了,大声咳嗽起来。正好岳母在,经验丰富的她很快发现了症结所在,马上排除,但孩子却大哭不止。这次事故,将秦福来吓得不轻,同时被厉害的岳母骂了个狗血喷头。秦福来自知理亏,更不敢争辩。这个事刚刚过去一会儿,刚刚会说话的儿子突然从嘴里冒出一句粗话,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愣。这个粗话是秦福来母亲逗孩子时无意中说出来让孙子学去的。岳母弄清怎么回事后更不高兴了,又将秦福来一个狠劲的数落,说什么没有教养,这是在害她的外孙,刚开始还算有度,后来就越说越起劲,将秦福来的母亲狠劲贬。秦福来虽然觉得她有点过分,但她是长辈,自己也不好说什么。这时候邻居们听到这家里动静不对,都站在门口听,秦福来有些绷不住了,说:“妈,您别说了,谁害志高啊?志高也是我的儿子,也是他奶奶的孙子!”以前所有的数落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今天秦福来竟然顶撞自己,岳母感觉有点失面子,本来心里就有火气,这下秦福来的反驳成了导火索,岳母更加来劲了,站起来叉着腰大骂秦福来。门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岳母索性打开房门,尽情数落秦福来的不是。罗青梅脸上挂不住了,但又不能说母亲,也不能说丈夫,因为丈夫说了那句话后再没说一句话,她就抱起孩子出了门。看着女儿抱着孩子远去,岳母将其怪罪于秦福来,随手从墙边拿起一根棍子就向秦福来抡去,秦福来的胳膊挨了重重的一击,便开始躲避,并冲出门去,没想到这个唱了一辈子花旦的女人脾气大得很,举着棍子紧追。家属院里就出现了这样一个场景,一个抱着头跑,一个举着棍子追,绕起了圈子。后来秦福来又跑进了屋里,坐在沙发上,说:“你打吧!”岳母真的又将棍子抡在秦福来身上,有点要将秦福来置于死地的架势。秦福来挨了两棍子,疼得直冒汗,第三棍子抡来的时候,秦福来下意识的一挡,没想到竟将棍子挡飞了,在低矮的房顶上撞击了一下,掉了下来,恰掠在岳母鞋面上。这下事情可就大了,岳母往地上一坐,大哭大叫起来,其泼妇形象绝不输于农村女人。“秦福来打我了!秦福来打我了!这个没有教养的东西呀!”面对这样难以收拾的局面,秦福来选择了逃避。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冲出了家门,直奔大马路。这个夜晚,秦福来一直在走,一如一九七七年刚进城的那个冬天的夜晚。那时候一直在走,是因为无家可归,而今天一直在走,是因为有家不能回。    
    第二天,当秦福来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班上时,发现岳母手中拿着棍子坐在酒库门口。秦福来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一向利利索索言行举止颇为讲究的城里女人何以变得如此疯狂!当看到秦福来过来,她“呼”地起身,拖着棍子扑了过来,秦福来回身就跑,同样的闹剧又在厂区内上演了。正是上班高峰期,人们都站着边看边指指点点。后来厂领导过来了,将两人叫到接待室。听明白怎么回事后,厂领导感觉这事难管,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话不错。但厂领导还是做秦福来的工作,让他向岳母赔个不是。秦福来听了,“扑通”一声跪在岳母面前。岳母依旧不依不饶,说:“秦福来,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你就是打我了,你就是打我了!厂里管不了,我上公安局,我上法院!”厂领导劝他岳母先回去,让秦福来去上班,有什么事等下班后再说。岳母说不行,这事一定要让他受到惩罚,他不接受惩罚就让他上不了班。厂领导看这事很难平息,就劝二位回家商量解决办法。于是秦福来前脚走,岳母也一瘸一拐地跟着走出厂区。    
    刚刚出门,岳母再次从门口抓起一块砖头,朝秦福来扑过来。秦福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路中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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