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美丽_时代的文化症候-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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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模式是通过各种媒介来展 和精力，消费的是外在的物质产品， 商场里售出。对躯体美的追求是人
示的：通过模特、演艺明星、体育明 但究其根本，乃是对自身身体的消 类实现人性欲望与幻想结合的对象
星、主持人、青春偶像等种种视觉形 费，是把自己的身体投入当代巨大 与载体，也是商品世界和市场制度
象来确立或形成普遍规范的；通过 的身体工业中去，再生产社会所塑 煽动、发掘、培养、设计和制作的利
诸如选美、健美比赛、体育运动、广 造的身体。由之，一系列的时尚广告 润机器。这也是为什么几乎所有的
告形象、演艺节目、画册画报、偶像 策划、市场营销以及瘦身的技术、药 时尚杂志都以美女俊男作封面的原
形象等媒介方式塑造的。于是一些 品和围绕着它而建立的庞大而多样 因。
用于女性身体美学化的关键词被生 的工业企业便构成了我们时代的耀 “世界小姐”是全球历史最长、
产出来：瘦身、美白、健康食品、节 眼的风景。 规模最大、最具影响力的选美赛事。
食、健身等；另外一些用于男性身体 今天与美丽相关的产业范围广 从宗旨到评选机制，“世界小姐”大
美学的关键词也频繁出笼。它们通 泛，如广告、电影、电视、服装、 赛充满了“产业”的色彩。它由英国
过文化霸权的形式，借助媒介，在暗 时尚杂志、首饰、装饰、选美、 娱乐业大亨埃里克·莫利于1951年
中强制性地推出关于身体的规范， 模特、化妆品、美容业、健身、 创办。这项活动原本只是当年英国
形成公众认可的标准，吸引青年趋 瘦身、减肥、保健品、护肤品业、 新年庆典的一部分，后来被英国新
之若鹜，最终形成一个身体消费的 染发、文身、隆鼻、整形以及会 闻界冠名为“世界小姐”的评选。埃
“时尚之场”。这个“时尚之场”魅力 展业等都与美丽经济息息相关，美 里克·莫利最初只计划举办一次，没
无穷，任何人一旦进入了这个场，就 丽成了重要的产业部类，成了国民 想到一发不可收，再加上受次年开
会身不由己地随着时尚之潮起起伏 经济中的重要构成部分。去看看那 始的“环球小姐”评选活动的影响，
伏。 些巨型商场第一层的最佳层位，大 莫利决定将“世界小姐”也变成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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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的评选活动。 成了时下最热门的行业。但是当种 化中的身体工业所创造的标准，最
媒体成就了美丽产业。“世界小 种“人体技术”把科学技术理性和发 初只是少数人的理想和追求，但在
姐”的评选活动与现代媒体的炒作 明转而用于人自身时，当医学从救 这个标准的广泛传播中，这些范式
分不开。据统计，从2001年第51 死扶伤转向针对人的身体的大规模 不可避免地被普泛化了，成为绝大
届“世界小姐”大赛开始，全球 标准化“生产”时，“野蛮”的一面 多数人甚至普天下人所共有的身体
通过卫星电视收看评选活动的观众 是不难视见的。 美的规范。无论是古代或是现代，无
已达20亿人。全世界参与网上投票 第二个层面是运用身体的技术， 论是西方抑或东方，身体美学化的
的网友超过1亿人。世界各国的报 亦即在特定社会文化背景中使用自 准则似乎是不变的，自然的，普遍
纸杂志都争相跟踪报道长达一个月 己的身体来进行社会交往和传达意 的。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
的总决赛花絮和赛事活动，并以显 义的种种技术。种种身体语言也是 是人的共同追求”等等表述，意在淡
著的版面报道评选结果。 身体技术，舞蹈、走猫步、体育运动、 化特定时期特定文化甚至特定人群
身体的市场运营依托于现代技 演艺动作，甚至日常生活的体态姿 的人体美准则的局部性，转而使之
术的开掘。当代人发明了古代人无 势都是身体技术。毫无疑问，由于当 成为一种自然的和普遍的美的观念。
法想象的种种“身体的技术”，用来 代社会身体越发成为商品，成为消 这就是身体美学化合法化过程。
维护自己关于身体视觉快感的种种 费的对象，新的身体技术就会不断 身体的标准不但是普遍的美学
规范。所谓身体的技术，包含两个最 被发明出来，最终反过来成为控制 产物，而且同时也是特定阶层和群
基本的层面：一是塑造身体的技术， 我们自己身体的外部力量。 体生活方式和价值观的体现。“意识
包括当代身体工业的种种发明，化 形态就是某种意义，它是由社会的
妆技巧、形象设计是身体技术，美容 美丽作为日常生活的意识形态 状况必然产生的，并有助于永久维
手术等医学手段也是身体技术。 持这些社会状况。我们会感到有一
规范建立起来了，天生丽质，符 身体美学的合法化，不仅仅限 种归属的需要，一种身处某个社会
合规范，自然难以自弃。不是天生丽 于对身体的外部形态的护理改造， ‘阶层’的需要，尽管这种需要很难
质的，那就只能借助身体技术，这又 更有其复杂的意识形态内涵。这里， 察觉。实际上这种需要也许是想像
催生了另一个“美丽产业”——整形 社会的身体被赋予了某种超越身体 性地被赋予的。我们所有人都真实
美容手术。这些年南美诸国美人辈 外观的意义，标准的、理想的和规范 地需要一种社会存在，一种共同文
出，秘诀之一就在于旷日持久的身 的身体范式的合法化过程，是一个 化。大众媒介在某种程度上就提供
体改造。在巴西，许多女孩为了参加 值得分析的文化现象。意识形态问 了这一需要，它能在我们的生活中
选美大赛，对自己的全身上下进行 题的研究表明，一定社会的阶级的 （潜在地）实现一种肯定的功能。”显
改造。2003年巴西小姐桂冠得主弗 政党的或集团的意识形态，通常经 然，从这个意义上说，身体问题不只
朗西妮坦承：整形手术是她获胜的 过一个“自然化”和“普遍化”过程， 是一个单纯的形体外观问题，而是
法宝。她不喜欢过去的自己，因为镜 脱离了局部的、地方的和个别的意 与社会文化、精神归属、政治理念等
子中的自己缺乏魅力。经过大小整 义，转而成为社会公众的普遍倾向 一系列上层建筑意识形态相关。
形手术23次之多的塑造和锤炼，完 和自然倾向。用吉尔兹的话来说： 在我们解读身体美学化的意识
美的三围和迷人的脸庞使她一举夺 “人是他自我实现的主体，他从符号 形态时，我们看到一系列的两难：
魁。去年巴西全国接受整形手术的 模式建构的一般能力中创造出界定 一方面，身体的美学化是依据社会
人数高达39万人，平均每人花在整 自身的特殊能力。或者说，回到我们 审美的普遍化、共同美的标准去应
形手术上的费用更是超过了美国， 的主体上来，正是通过意识形态的 和时尚潮流而求同于众，“随波逐
居世界之冠，这对于一个发展中国 建构，以及社会秩序的图式意象的 流”的；另一方面，身体的美学
家来说，实在是不可思议。而在韩 建构，人才使自己无论好歹地成为 化对于每一个体却要独领风骚，树
国，银幕上许多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一个政治动物。”即是说，理想的身 异于众，极力展示个体的独特性。
都是人造美女。整形美容业一时间 体形态具有范式功能，虽然当代文 一方面，身体的解放标志了思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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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步解放，观念的更新和禁区的 有专家不无忧虑地指出：身体的美 其中极力扮演自己的镜子，一个它
突破；另一方面，身体的美学化又 学化的标准合法化，会不会扼杀我 在其中提前进行自我反思的乌托邦。
带来了精神的肉体化、庸俗化和平 们身体形态的无限多样性呢？其潜 消费社会的基本形态对当代文
面化。一方面，当代社会解放了身体 在危险绝不亚于一场身体灭绝的战 化产生了重要影响。消费成了一切
的束缚和遮蔽，给身体的展露和交 争。 社会归类的基础，也成了一切文化
往带来了新的自由；另一方面，身体 艺术活动的基础。艺术活动日益深
美学化的规范的合法化、普遍化，又 美丽作为消费时代的归类方式 入地市场化、商业化与产业化；艺
不可避免地导致了对身体的压制和 术产品的生产无不受消费社会的无
暴力。正如福柯所说的身体的“监 什么原因造就了消费美丽的时 形的手操控和拨弄。文化艺术生产
视”和“规训”：一方面我们不断地 代症候？ 机构与传播机构（如出版社、画廊、
“监视”自己的身体，时刻注意它与 当代法国著名思想家波德里亚 音乐厅、博物馆等）在种类与性质上
美的身体规范——普遍性的差距， 认为，后工业时代社会主体的构成 已发生变化，各种具有中国特色的
但另一方面暗中起着“霸权”作用的 已发生重大变化，消费的资本主义 文化艺术的中介机构出现；与之相
乃是一种看不见的文化权力，它迫 意识形态构造着当下社会的主体。 应，“新媒介人”阶层（比如艺术经
使你不得不为之，尽管你似乎是自 所以波德里亚宣称，如果说当今的 纪人、传媒中介人、制作人、书商、
己乐意的。一方面，在“监视”中， 消费社会再也没有过去时代神奇缥 文化公司经理等）出现，这些“后知
我们通过种种技术“规训”自己的身 缈的神话了，那是因为消费便是它 识分子”处在精英知识分子和大众
体，心甘情愿地接受一种身体的美 自身独一无二的神话。 之间，他们对艺术家熟悉，又有很强
学化实践：隆胸、抽脂、去毛、种毛、 为什么说消费是消费社会唯一 的操作能力，能用消费的方式把艺
拉皮、染发、节食、运动……另一方 的神话？波德里亚说，所谓消费成 术推向大众。总之，我国文化艺术场
面，人发明的这些“虐待”和“戕害” 了神话，是说消费就是当代社会关 域发生了整体转型，它不再是原来
身体的“技术”有充满了“暴力”色 于自身的一种言说，是我们当下社 意义上的“文学”和“艺术”了。但
彩。身体在美学化的实践中走向了 会进行自我表达的一种方式。在这 我国当代的艺术从总体上看并没有
它的反面——野蛮的施虐与受虐。 里，消费社会的消费并不是消费什 对这种文化的转向作出积极的有实
有趣的是，在这种普遍美共同美的 么物质，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消费思 践意义的回应。
身体标准之下，暗中实施着的局部 想，或者说消费一种符号体系。物质 我们今天所处的时代是一个符
策略则强调身体时尚乃是一种关于 产品在被消费前已变成一种信息， 号繁衍扩展的时代，“仿真”或“拟
人自身的理性主义原则的胜利。相 客体的意义通过信号系统进入符码 像”成了当代文化秩序的主导形式。
传美国歌星卡彭特为苗条而厌食至 秩序才得以建立。消费正是在日常 它不同于从文艺复兴到工业革命时
死，台湾歌星邓丽君身体发福后拒 话语和知识话语的狂轰滥炸中，获 期作为文化秩序的主导形式，那是
见媒体；迈克·杰克逊多次手术后， 得大众的自省，进而成为一种常识， 一种遵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