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与动物心理学论稿-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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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起这样一些物体,而且毋须进一步形成一般的概念。
我花了大量时间试图发现在我自己的那条长卷毛狗的各种行为中是否存在一般的经验概念的某种确定标志。我无法证实它们,但是,我作了许多观察,这些观察使得形成上述的说法变得越发不可能了。我教狗把一扇开着的门关上,通常采用的方法是按它的前肢,同时发出〃关门!〃的指令。狗首先在我书房的一扇特定的门上学会了这一技能。有一天,我要它在同一房间的另一扇门上重复这一动作。可是它惊讶地望着我,一动也不动。结果花了很大的劲才诱导它在变化的环境中重复这一技能。不过,在此以后,它毫不犹豫地服从我要它关上其他任何一扇门的命令(这些门与前述两扇门是相似的)。很显然,当狗第一次学会关门的技能时,它并没有形成任何关于〃门〃的一般概念,否则的话,它就不会在关上其他门的时候发生困难了。它的行为显然依赖个别的联想。某种力量必须用来形成这种联想,正如在这类行为中经常发生的情形那样。我让狗用两条后腿站起,搭在开着的门上,同时发出关门的指令,直到狗使用随意动作对命令作出反应为止。但是,你们也许会说,是否可以采取进一步的必要步骤,以便在狗学会关第一扇门时形成一种概念呢?此后,它便能关其他的门,即使它未曾受过专门的训练。我并不认为形成一种概念的假设在这里是必要的。当指令、动作和关门之间的联想经过若干次关门的练习已经形成,那么,在特定的门和关门的动作之间的特殊联想肯定会变得模糊,这是显而易见的。特定观念的联想已经发展成为一种真正的相似联想。在狗的心中,并不存在有关概念形成的主要特征的最微弱标志,也就是意识到特定的物体替代性地代表了整个物体类别。它仅仅贯穿于一扇门的〃性质〃的混乱观念之中。例如,当我命令狗去关上一扇从外面开启的门时,它只是做了同样的动作,结果不是去关门而是去开门。尽管我不耐烦地重复这一命令,仍然无法使狗去做这样的事情,显然狗对于它的努力没有成功也很不高兴。只有在我改变了做法,让狗从房间里出去,然后让它从外边关上这扇门(该门从里边是无法关上的),它才决定从另一边重复这一尝试。过后,它会立即开始抓爬关着的门,以求重新尝试。
用于概念的东西也同样适用于智力更高的家畜的判断和推理,在进行周密的思考时,这些判断和推理可能被分解成明显的联想,而且可能在外部暗示的联想范围和智力本身的范围相接触的地方失去地盘。请看下面的例子。以往,我常在夏日傍晚把我的长卷毛狗带到一座花园里,该花园穿过一条小溪,我们常在溪上泛舟。河岸上人头济济,船只在两岸之间来回穿梭。有一天,长卷毛狗落在其他几条狗的后面。因此来到河岸的时间晚了些,结果当它到达岸边时,小船已离岸有一段距离了。这时,摆在狗面前的,除了游泳过河之外没有别的选择。由于溪流相当宽阔,而且狗又不喜欢嬉水,因此它显得很不高兴。几天以后,同样的不幸遭遇再次落到长卷毛狗的身上。它在河边来回奔跑,一边发出绝望的吠叫,显然对于重复游泳这件事情很反感。正在此时,另一只载满乘客的渡船离岸了,长卷毛狗跳进船舱,高兴地到了河的对岸,连脚都未沾上水。从此以后,它经常用这一方法过河。现在的问题是,在采取这一特殊的行动时,狗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它是不是在想:〃我的主人已经过河,这只船也准备过去,因此假如我跳进这只船也许会赶上主人。〃当然,我们可以将狗的行为转化为这些推理。只是我们没有探讨狗的心理过程,而是探讨了对过程的逻辑解释。但是,解释和过程是否相等?由于该系列推理会导致同样的结果,我们又如何知道它实际上并未发生在狗的意识中呢?这个例子实际上充分说明了一个事实,即逻辑反映的结果并不完全与单纯的观念联想相一致。这两个过程反映了特征的差异,这些差异在类似这种情形的例子中获得特殊意义,我们从中确定了内部经验的性质。如果我们凭着狗立即跳进泊于岸边等待乘客的一条船中,就此认为这是狗的逻辑反映,可能会被证明为是错误的,船和过河这两者之间的联想可能通过狗的经常渡河而形成。然而,这种联想可能相当复杂,而且,这种联想在不存在相应印象的情况下包括若干记忆要素,从而使它十分接近智力运作。但是,决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郎狗跳进一只空船并等待着。除非船立即离岸,否则狗是不会把这次过河与以前的过河互相联系起来的。所以,这种行为带有简单联想的标记。如果在以后的场合——对此我尚无把握——狗确实跳进了一只空船,或者跳进一只刚载满乘客的船,我们毋须将该行为归之于突然产生的逻辑反映,而可以把它解释为由实践引起的联想系列的逐渐拓展。关于动物智慧的许多报道(这些报道在被引入论述动物心理学的著作中未经歪曲或夸大),我们可以肯定,如果我们获悉动物行为的一切阶段的话,那么我们常常可以对动物的智慧作类似的解释。你们几乎想象不出比一只狗过河更好说明动物智慧的例子了,这只狗主动地与乘客一起过河(这些乘客对狗来说完全是陌生的),过河的目的是到达对岸花园。只要我们详细地追踪狗的过河行为的渐进过程,那么狗的行为就会变得十分简单。
四
所有这些动物〃智慧〃的表现形式可以恰当地解释为相对简单的联想。无论何时,每当我们涉及对意识过程的联结性质进行考察时,我们往往徒劳地寻觅逻辑反映的踪迹或真正的想象活动的踪迹。我们现在可以了解,动物如何一方面缺乏一种作为智力过程特征的功能,与此同时,也缺乏这些智力过程的伴随物——语言。动物能够表达情绪;一些更加高度发展的动物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供观念与情绪联结的证据。但是动物的表达活动并不表示正常的发音,也不表示作为理智观念之本质的机体构造的反映(这是语言本身的特征)。动物具有语言的某些要素,正如它们具有意识的某些要素一样,这些要素可以作为智力机能的基础,但是动物却不拥有语言本身。因此,仅仅这种外部标记的缺乏,就可以使我们推论动物智力机能的缺乏,因为这种外部标记也是智力机能的标记。一般说来,正如人们经常认为的那样,并不是什么身体的障碍阻止了动物开口讲话。在许多动物中间,言语器官的发展已经达到如此之高的程度,以至于足可使这些动物用言词来表达它们的思想,如果这些思想真的可以表达的话。为什么动物不能说话的问题可用老方法得到十分正确的回答:因为它们无话可说。我们必须补充的是,某些运动,某些标志情感和观念特征的声音,看来是语言的先驱。而且,动物还提供了一些符号,在符号的联系中,正如在其他的联系中一样,它们的心理生活是我们自己心理生活的直接先兆。
确实,就动物的意识而言,联想的重要性使我们想起我们已经讲过的关于人类心理的价值。当我们开始考虑动物的心理生活时,我们谴责了动物心理学将每种〃智力〃的表现形式都转化为一种智力运作的倾向。同样的非难也可以用于有关我们自己智慧的多少有点普遍的观点。关于人类〃经常思考〃这一古老的形而上学偏见还没有完全消失。我本人就倾向于认为,人类实际上思考得很少,或很少思考。许多看似智力表现的行为,可以肯定地说来自联想,除此以外,人类还将逻辑思维的活动重新转化成惯常的联想,从而增加了联想过程的范围和智力结果。我们可以通过实践将任何东西还原为联想。一开始就包含大量智力劳动的思维系列,随着它们越加经常地重复,以不断增加的肯定性和机械的熟练性而得以完成。我们难以高估逻辑运作的熟练性和与此相伴的建设性想象。通过联想的实践而节省下来的功(work),可以用于新的智力成就方面。鉴于这一原因,思维本身继续参与持久的智力联想,结果形成新的观念联结。这是一个由观念的逻辑联结和联想联结组合起来的过程。我们可以将思维的名称提供给一系列观念,它们的联想是由为了明确的智力目标而实施的注意所操纵,而且只有在那些目标设定的范围内才有效用。对此,最佳的证明是通过用语言来表述的思想而获得的。尽管表述的一般内容是一种智力过程的结果,但是由联想提供的现成的思维形式在整个过程中仍然起着不小的作用。
联想和智力的这种相互作用有助于我们理解,许多心理学家非但没有将所有智力活动转化为逻辑反映,而且恰恰相反,倒是更倾向于把思维和想象视作联想的形式。我们在前面看到,存在着区分这些过程的一些外部特征和内部特征。联想主义心理学无法提供关于这些过程的描述。联想主义心理学对这些过程视而不见,它将想象与记忆等同起来,并将逻辑思维归之于与心理学不同的逻辑,好像由逻辑发现的形式不一定依赖心理事实和心理定律一样,根据这一学派的意见,想象和智力的创造性与联想活动并驾齐驱。当然,梦和心理障碍(mental disturbance)对这种观点提出了直接的批驳,但是,联想主义理论却形成了那些见解。它对观念的定律考虑得如此之少,以至于我们没有必要在考虑例外的方面花任何时间了。
五
暂且不论智力过程和纯粹联想之间存在的基本差别,在我们的意识中,两者之间仍然存在密切的相关和相互的推动,因为它们是同一发展过程中的两个阶段。联想的任务是在这些意识要素中形成多种联结,这些意识要素使我们将一系列先前的经验理解成最终的心理力量,例如在有意注意的每种独立活动中所运用的心理力量,在此基础上,联想活动可以指向明确的智力目标的成就。所以,智力产生自联想,反过来通过新的联结又使它丰富起来,这些新的联结将进一步促进思维的运用。
正是联想和智力之间的这种关系决定了我们对这个最终问题的回答,这个最终的问题产生自我们对动物智慧能力的调查。我们是否认为,将动物与人类分开的鸿沟,也就是在心理方面将联想与智力分开的鸿沟,能够被跨越呢?
按照人类个体发展的事实,我们除了以无条件的肯定作出回答以外,几乎不能作出任何其他的回答了。刺激智力和智力活动的纯联想过程之间的界线是可以跨越的,这是因为,事实上,在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史中它是被跨越的。我们从孩提时代开始就储存的联想,逐步发展成为个体人格的心理合力(collective mental force),它在自我意识中,在积极的注意中,在观念的随意控制中表现自己。在这最后一个方面,我们尤其能够清楚地追踪稳定的联想得以不断储存的影响,以及随之而来的感情和意动之智慧(affective and conative mentality)的相应丰富。
但是,在用于人类与动物的关系时,我们的问题构成两种特殊的询问:今日生存的动物物种或个体有否可能跨越这一界线?人类本身有否可能在他的某个发展时期跨越这条在今天把他与动物分开的鸿沟呢?
对于这两个问题的第一个问题,必须作出否定的回答,而对第二个问题,则可作肯定的回答。从联想到智力本身的步骤无疑是心理进化过程中所采取的最长的步骤。心灵一俟达到逻辑思维水平和建设性想象水平,在它面前就展现了无限的前景,这种前景不可避免地在某一时间体现于文明和历史之中。高等动物中的任何一个物种要想通过它们心物组织(psychophysical organisation)的一般性质来取得巨大的进步是不大可能的。除此之外,这种组织看来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即便进一步的变化也无法超越其范围。也许地球上生物界的生存竞争,将会阻止大量的不同构造的生命借助它们自己的力量步入文明。
可是,第二个问题又另当别论。物质发展的规律在使人类到达目前的组织阶段之前已越过了低级的生命形式。心理发展的规律使得同样的结论尤其可能。正如每一个人在他自己的个体发展过程中从联想步入智力的意识活动所采取的步骤那样,人类也一定在世界历史的某一点上做到了。这是从野蛮走向文明的第一步。而且肯定没有贬抑心理发展的价值,从一开始我们就像今天看它那样去考虑它——这种来自它本身的心理演化,按照心理生活的普遍规律,在由环境设定的条件下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