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74-笔底波澜-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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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2日,卢谔生等在广州创办《天民报》,出版仅两天,就以“冒渎乘舆”、“毁谤朝政”等罪名被勒令停版,编辑发行人被判刑1年。25日,广东报界公会为此致电清廷,提出抗议,要求转饬地方当局依照《大清报律》规定的法律程序,“以重法权”。7月1日,《神州日报》也就广东几家报纸遭地方当局迫害一事发表评论(此前的4月5日,广州《公言报》、《陀城报》曾被迫停刊)。7月6日,《申报》刊出《戏拟要求阎王延长报馆寿命禀》的游戏文字,就报馆不断遭到当局摧残事进行自我解嘲。
轰动一时的“大江报案”再次把清廷置于历史的被告席上。詹大悲、何海鸣等志士于1月3日将汉口《大江白话报》改名为《大江报》,以“敢言”著称,甚至被称为“专以骂字为主义”。7月17日,《大江报》发表何海鸣的《亡中国者和平也》,7月26日又发表黄侃的《大乱者救国之妙药也》。8月1日晚,湖北当局以“宗旨不纯,立意嚣张”、“淆乱政体,扰乱治安”等罪名,下令逮捕詹大悲,何海鸣自动投案,《大江报》随即被封,并“永禁发行”,前后存在不到8个月。酿成了辛亥年最大的一次报案,也为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敲响了丧钟。
詹大悲在审讯过程中坦言:“国民长梦不醒,非大乱不足以惊觉,望治情殷,故出此忿激之语。”当追查《大乱者救国之妙药也》的作者时,他承担了一切责任,说:“此稿经我过目,不能问作稿之人……一切责任均归我负。”
《大江报》被封的第二天就向全国发出专电,“敝报昨夕封禁、拘总理,乞伸公论”,一时舆论大哗,上海《时报》、《神州日报》、《白话日报》等都发表专论,表示强烈抗议。8月3日,于右任在《民立报》发表《江声呜咽》一文:“《大江报》之在武汉,所谓有声有色者也。乃官场既封禁其报,又严拿其主笔。噫嘻!‘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我为之哭。”6日,又发表《报馆与官吏》,表示愤慨。
9月2日,余慈舫主办的《武汉白话新报》发表《大江报被封一月之哀辞》等文,对《大江报》表示声援。汉口各团体和报界公会分别集会抗议,许多新军士兵和各界人士也纷纷前来慰问、声援,报社门口贴满了慰问的纸条和哭吊的短文。清廷本要对詹大悲、何海鸣“从重置典”,迫于舆论压力最后从轻判处罚金800元了事,因他们两人无钱可交罚款,才双双改判18个月徒刑。胡石庵有诗曰:“大江流日夜,鼓吹功不朽。”
辛亥年,革命派的报纸从北到南如雨后春笋般出现。2月8日,景梅九、田桐等革命党人借清廷立宪的东风,在王朝的心脏北京创办《国风日报》,公开的宗旨为“赞助真实立宪,提供爱国精神,以世界之眼光,发精确之议论,指导政府不使政令偏颇,引诱国民勿令责任卸驰。”2月,广西继《南报》之后又有《南风报》创刊,以“运输新学术、新思想、新言论”自许,共出了8期,为免遭封禁,曾发表这样的声明:“本报内容,自问不敢主排满革命,无犯淆乱政体之条;不敢谤朝廷皇族,无犯诋毁宫廷之条。”实际上,其言论颇为大胆,直斥清廷为“乌合之政府”、“亡国之祸”的由来等。这在以前都是难以想像的。
3月29日,革命派在广州创办以“唤起民族思想”为宗旨的《人权报》。30日,陈炯明、朱执信等在广州创办《可报》,出到4月22日。春天,同盟会河南分会主办的《国是日报》在开封问世。4月,支持民主革命的《克复学报》在上海创刊。7月16日在广州创刊的《平民画刊》曾刊出《三月二十九日纪念图》、《七十二坟秋草遍,更无人表汉将军图》等图画。8月9日,田桐等在北京创办《国光新闻》。9月,京津同盟会在天津创办《民国报》。革命派报纸屡禁不止,越办越多,预示着一场革命的暴风雨即将到来。10月8日,两广总督就打着外国人旗号的革命报刊“究应如何办理”,是否适用本国报律等问题致电民政部请示,民政部咨送外务部商议办法,外务部的答复是:“报馆既挂洋旗,则吾国报律不能适用”。当天,《申报》就刊出了这一消息。
时为《民立报》主笔的宋教仁
在殉国的“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中至少有七人来自报界,如林觉民曾是福建《建言日报》主笔,林文曾任东京《民报》社经理,李文甫是香港《中国日报》总理,还有四人是新加坡《中兴日报》和《晨报》工作人员,劳培还是新加坡《晨报》主办人。他们以拿笔的手拿起了枪和炸弹,抱着必死的决心踏上了辛亥年的羊城暮春。中国报业史上恐怕没有比这更激荡人心的一幕。上海《神州日报》曾连日整版报道,称革命党人“在刑场面不改色……临刑竟不下跪……大有视死如归之慨”,读之令人神旺。
时为《民立报》主笔的宋教仁也曾应黄兴电召前赴香港,4月中旬,他临行之际将笔政托人暂代,仍署名“渔父”,“免人嫌疑”。自上一年冬天回国以来的一年多时间中,他以“渔父”等笔名“发表光焰逼人之文,努力鼓吹革命主义。凡所议论,一本学理,能于根本上反复详言清政府之腐败;唤起国民担负国事之责任心,尤受国内外知识阶级之欢迎。学校之内,市肆之间,争相传览”戈公振:《中国报学史》,中国新闻出版社1985年版,页130。。现在我们在《宋教仁集》中还能读到他当年大量炽热的政论,笔势纵横,议论豪健,无论内政外交、现实历史都在他议论的范围,充分显示了宋教仁在政治、经济、法律、历史、地理、国际知识等方面丰富的素养,使他很快成为清末最有影响的报刊政论家之一。宋教仁以其激动人心的言论,屹立在辛亥年的中国舆论界,他与于右任等一起成就了百年言论史上的“‘竖三民’时代”。
《笔底波澜》 第一部分1911年:宋教仁的“光焰逼人之文”(2)
《民立报》把清政府叫做“冥顽不仁之政府”、“倒行逆施之政府”、“万无可恃之政府”、“专制之恶政府”,痛斥其伪立宪的阴谋,公开预言“民党”即将“战胜政府”、“改造中国”、“担负今年之国事”。还专门开辟“民贼小传”等栏目,把大大小小官员称为“民贼”。并详细报道了广州将军孚琦被刺事件。黄花岗起义爆发后仅两天,《民立报》即突破新闻封锁,在要闻版头条刊出有关起义的七条专电,率先向全国公开报道了这一消息。接着,又连续以《广州血战记》、《革党流血后之广州》等醒目标题进行详细报道。仅5月6日一天就占了两个整版。还曾刊出方声洞、喻培伦等烈士的巨幅铜版照片。
这样的《民立报》当然受到了读者的欢迎,“昼夜印机不断”,日发行达两万多份,成为中国当时发行量最大的日报。少年毛泽东曾经是它的热心读者,25年后,他还在延安窑洞里深情地对斯诺说:“在长沙,我第一次看到报纸——《民立报》……发现《民立报》充满了激动人心的材料。”《斯诺文集》第2卷,新华出版社1984年版,页118。
武昌起义第二天,《民立报》就以头号宋体字刊出有关专电,报告了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又特辟“武昌革命大风暴”等专栏,以整版篇幅介绍起义进展情况,并配有图片。对武汉的地理位置、起义酝酿过程等背景材料都有报道,“报纸一出,购者纷纷,竟至有出银元一元而不能购得一份者”。于右任以“骚心”的笔名发表《长江上游之血水》文,开篇放歌:
秋风起兮马肥,兵刃接兮血飞。蜀鹃啼血兮鬼哭神愁,黄鹤楼头兮忽树革命旗!
他还以激动人心的笔墨写道:“呜呼,蜀江潮接汉江潮,波浪弥天矣。此三日间,天地为之变色矣。”宋教仁也饱蘸浓墨,写下了《湖北形势地理说》等文,热情地呼唤伟大的辛亥革命。
上海市民在望平街报馆前等候武昌起义的消息
今天,我们重读于右任、宋教仁他们在90多年前发表在《民立报》的文字,依然感到光焰逼人,它对促成各省独立、推动社会转型无疑都起了重要的作用。《民立报》与先后存在了92天、48天的《民呼日报》、《民吁日报》一脉相承,直接呼唤了亚洲第一个共和国的诞生。
起自武昌的风暴迅速席卷大江南北,10月15日,胡石庵独自在汉口创办《大汉报》,自编自写自校,甚至不惜编造新闻,日发行1。7万份,最高达2万份。影响之大,出乎人们的想像,被誉为“革命文章第一篇”。
最初,北京《国风日报》试图以“伪电报新闻”名义发表武昌起义的报道,都被警吏抽去,结果“专电”、“要闻”栏全张白纸,不着一字,京城人心惶惶,不知情势究竟如何。后来当局不再控制,《国风日报》才得以大量刊出有关“伪电新闻”。
10月16日,上海《时报》开始出版《时报紧急号外》(后改名《战报——时报紧急号外》);17日,《时事新报》增出《午报》;18日,《神州日报》出版临时增刊;19日,老牌的《申报》出版《公报——申报馆临时增刊》。各大报纸争相报道武昌起义及各省独立的情况,迅速打破了《民立报》孤独呼号的局面。望平街上每晚人山人海,各家报馆都在张贴各地消息,捷报传来则一片掌声欢呼,一有失败的消息则认为报馆造假,受清廷指使,《申报》和《时报》馆的玻璃窗曾因此被打碎。《申报》在要闻版增辟“中国光复史”专栏,及时、详尽地报道当时各派政治力量的动态,以及有关南北议和、民军北伐等重大政治问题的言论。另外,自19日首先刊出武昌蛇山炮台的照片,从10月22日到11月19日,《申报》共刊出有关起义的新闻照片31幅,平均每天1幅,创下了创刊近40年中刊用新闻照片的历史记录。
[记事]
1月7日,天津《公民白话报》主编温世霖因在国会请愿活动中组织学生罢课请愿而被捕、发配新疆。
1月29日,清廷批准民政部对《大清报律》的修订,从45条变成了38条,条目有所减少,但钳制舆论的实质没有变。
2月13日,留日学生在汉口创办“敢言”的《夏报》,因刊载清军管带萧国斌兄妹通奸丑事,被捣毁,编辑遭搜捕,报纸被查封。
2月22日,广东省巡警道下令禁止省城各报刊载有关中外交涉、外事活动的消息。
3月6日,奉天《大中公报》因刊出评论谴责巡警无理干涉妇女坐车而遭捣毁,社长杜某被打伤,经理袁昆乔被拘捕。
3月,成都商会、农会合办的《工会日刊》因披露当地巡警道官员周肇祥在“国忌”日举行宴会,遭查封。
4月5日,民政部通令各省,严禁报纸登载有关中俄交涉的消息。
4月上旬,北京《公论实报》在有关日本公使来华活动时,一再使用“倭奴”一词,引起日方不满。清外务部要求民政部“设法禁止”。13日,民政部大臣密令各省,严禁报纸刊载有关消息、评论,“以免淆乱”。
5月,北京《中国报》因发表谴责帝国主义的言论,被民政部取缔,有关人员被驱逐出京,递送回原籍交地方官严加管束。
5月,杭州《惠兴女学报》因刊出《社会主义与女学之关系》等文,宣传无政府主义,主张恋爱自由,反对三从四德及夫死不嫁,受到浙江巡抚严重警告,作者之一江亢虎被勒令驱逐出境。
6月10日,天津《北方日报》因报道奥租界(近代惟一的奥匈帝国在华租界)有疫情的消息,奥租界当局勒令停刊,并罚金25元。
9月7日,四川《蜀报》因反对铁路国有、揭露邮船部尚书盛宣怀十大罪状被川督赵尔丰封禁,同一天被封的还有《蜀风杂志》、《白话报》、《启智画报》、《西顾报》等。6月26日创刊、发行高达1。5万份的《四川保路同志会报告》也在劫难逃。
9月18日,北京《帝国日报》因报道禁烟公所徇私舞弊消息,被京师地方审判厅以“有碍名誉罪”,判罚50元。该报发表《帝国日报控地方审判厅及检察所文》以示抗议,并声明上诉高等审判厅。
9月19日创刊的广州《中原报》因倡导“人道主义”、“复仇主义”、“尊攘主义”等三大主义,21日即被当局勒令停版,主笔郭唯灭遭广东高等审判厅传讯。
10月15日,东三省总督赵尔巽以违反报律等莫罪名查封奉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