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文选-第2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盟邢肮吆诎档难劬Γ枷肮吖饷鳎蚁牖路纾乱患鼙纫患芨叽蟮纳搅耄露矫褡宓目释麓蠛!薇呶藜视淇斓纳簦詈螅谥浇巧希一瓜牖伦约海乱恢皇餍埽谖嗬巧钌拇粤掷铮诎舶簿簿驳氖髦ι希€叮挥屑遥挥幸豢帕粼谠洞Φ男模挥校硇矶喽啵谎拿危秃艽蠛艽蟮难劬Γ以谙M谙耄恢裁矗颐挥辛斓嚼剩挥械玫揭桓霾噬氖笨蹋抑挥形遥业氖种负痛赐矗挥兴核槟且徽耪牛陌陌字剑盟侨パ罢液盟谴咏裉煜А。沂且桓龊⒆樱桓霰换孟肼杪璩杌档暮⒆樱胰涡�
第五部分:与光同往者永驻香港电台问答(3)
张先生:顾城,我想问一下,听了你朗诵这首诗,觉得很精彩,会不会《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基本上是你自己的性格和个人的风格?
顾城:嗯……很久以来,我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可是有一回,在绝望的时候,我看见了童年见过的露水,或者可以说是看见了我自己,我想起了艾略特说的话:“我们不知道我们要什么,我们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在这一霎那,我知道我要什么,我说:我画下的这些东西都是我要的。
人原来那么简单,我那么简单,我要的就是这个;要这些美丽的事物,我永远要。所以,你说这首诗是我,我同意。
张先生:另外一首顾城的《净土》,说出了他对人间的看法,现请顾城朗读他的《净土》。
顾城:(朗诵)
在秋天/有一个国度是蓝色的/路上,落满蓝莹莹的鸟/和叶片/所有枯萎的纸币/都在空中飘飞/前边很亮/太阳紧抵着帽沿/前边是没有的/有时能听见叮叮咚咚/的雪片//我车上的标志/将在那里脱落
张先生:刚才听了顾城用他的声音说出了他对“净土”的看法。我想问问顾城,你看风景很多时候,会不会是用诗人很敏感的角度,好抽象,与我们普通人看风景的角度不同?
顾城:看风景,可以是为了享受,或者是为了休息;但是对于诗人,最美好的时刻是在万物中间、在春天中间发现生命的新的秘密,这秘密构成一条光明的道路,使他不断地往前走,接近他的国家,接近他生命的来源。
张先生:很高兴,多谢顾城接受我们的访问,讲出他对诗的看法。相信大家都很喜欢刚才顾城朗诵的,他的两首作品,都很同意他的看法,他的作品很精彩,多谢顾城!
顾城:我很高兴。
1987年12月
香港
(姜娜根据录音整理)
第五部分:与光同往者永驻东方艺术的灵性
东方艺术的灵性
——问答
问:我想知道中国诗人顾城长久思考的题目,顾城经常所谈的东方意味和灵性是指什么?
答:东方的艺术精神,与西方不同,它的主体不是“有”、“存在”,而是“空无”——一种心境下的自然观注;与西方文化相比,它更像月光和空气。
一种气息使鸟群飞翔,它是自然的;没有既定的方向,又是自由的;它可能飞向任何地方。
灵性的灵动使东方艺术“无”中生“有”,不拘一格,天然自成。
问:听说你在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生活,离中国很远,那么这种东方精神和灵性意识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答:我曾在新西兰的一个小岛上,断断续续地花了很多时间,打石头修一堵墙,锯我的木柴,这样生活了四年,好像是远离了中国;而我觉得恰恰是在这样的时刻,我体验到了东方的境界和情趣,恢复了生活的和谐。
东方精神并不受限于一个地理的概念,灵性也不是一种文字的形式。它显示在人与人、人与天、人与万物的关系中。它不是一个对象,而是一种愿望——选择方式的自如。这愿望与我同在,不论我走到哪里,都可以感悟到我的归宿和来源。
问:东方的传统和西方现代艺术有很大不同,它们当然可以造成一种诧异和张力,但我想知道作为观念艺术,它们之间有没有通贯之处?
答:西方观念艺术打破了传统的形式概念;而中国这个最讲究形式的国度,同时又具有一种超越形式的艺术概念——无所驻处是真心,一切过程都可能成为艺术。这个艺术过程的结果不是产生艺术品,而是产生一种趣味和心境。
庄子讲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叫庖丁解牛,说的是一个厨子他的刀没有碰到骨头牛就被肢解了,他看牛骨之间的缝隙如宽阔的大路。这就是典型的观念艺术,中国词叫得意而忘形。
在中国公元三、四世纪时,最受推崇的艺术不是诗词文章、绘画雕塑,而是一种风度,所谓魏晋风度。这种风度可以显现为任何形式,比如诗人阮籍,最著名的事情是做青白眼,用眼黑眼白交替看人,以宣示他的观念。与他同时的艺术家,嵇康和刘伶——嵇康是音乐家喜欢在树下当当打铁,以他的风度给人以如孤松、如玉山的感觉,构成了完整的观念艺术形象;刘伶则喜欢光着身子跳来跳去,有客人来问他为什么不穿衣服,他回答说:天地是我的房子,房子是我的衣服,很奇怪你们怎么跑到我的裤子里来了?
在中国的艺术中,有寂静无为的一极,云在青天水在瓶;也有无不为的一极,灵动多变无法无天。从这一点上来说,东西方观念艺术不仅能够贯通,而且就形式而言也能做到璧合无别。
1992年10月
柏林
第五部分:与光同往者永驻与光同往者永驻(1)
与光同往者永驻
——1992年答德电台华语记者问(有删节)
听话总听话外的东西,话中间的就是听听而已?
说本身有一个重大的缺点就是有加于人的性质。
在这一点上,如果是音乐就会好得多。
所以写诗,越离理念远越离音乐近就越好。
那这一行很难干呵?
这是一行当然就难干了,而这实在不能算是一行。
我也是好多诗都没有发表,特别是出点儿格儿的。
讲讲诗吧,和生活的关系呀,诗人、流派……
成个诗人也是个荒诞。别人说,哎,这个是诗呵,于是你就成了诗人了;要是别人说这不是诗,那你就不是诗人。诗人也是个自然事物。
人呢,该做的还是做,但是别认为这是全部,别让别人说走样了。这“诗人”或者“顾城”,不过是个给人叫叫的,那么一个方便起见的社会符号而已。
英国有个翻译《红楼梦》的叫霍克斯,他原来是教授,后来跑到威尔士放羊去了,白茫茫大地好干净的样子。他到了我们岛上,我跟他说做梦的事儿,他说:“梦里吃饭不饱。”我就乐了,我说:“呵,这倒是真的,这边儿是个吃饭的地儿。”很实在。
有天我跟谢烨说:我知道什么是生活了,生活就是人不睡觉的时候的一种现象。
就是姑且有之吧,别太当真。
又说毛泽东。(约140字略去)
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接受事物。那会儿说“超现实主义”,就是这个词呀,内容我没听,我说哎呀!这个词好——“超现实”!合了我的性子了。我有一阵儿也信马列,十七岁的时候,信在哪呢?它说“消灭国家”,我说这不错!所以后来我有一阵儿也是犯糊涂。这根本就不是谁骗了我,整个就是我自己骗了我自己。你说我爱人,我要对人说话,人家不爱听,那怨谁呢?只能怨你自己,怨别人实在是对生活缺乏理解。
想问个问题,你对李后主有什么看法?
极棒!千古一绝。他就是贾宝玉的前身。词里,就别说词了,诗里中国人就没这么写的,中国人一般是什么?比较达观,他这个都看透了以后“空则灵”,物我不伤,物我无碍。李后主是世界吓唬他一下,他“叭!”地全部进入自我,然后跟外界就没了关系了。而他那个“自我”之漂亮,之鲜艳,都是至绝的。
西方研究一直理解不了花间派,中国人自己也理解不了,所以文学史从来一笔带过。
其实中国呀,它没有神;它有一个什么呢,我跟人家说,它有一个女儿性。女儿性并非女人也非女孩儿,它是一种特别微妙的灵动。《红楼梦》的出色并不在于它写了那么多事,而在它写出了亘古一新的那样一种自在、清净、独断的女儿性;“静”是最终的字,这一静,就跟禅宗的佛界的理想吻合了,跟中国的审美境界吻合了。
本来禅是个看不见的东西,但幻化成女儿性以后,就有了一个极美的显现。
贾宝玉……
和高利克①我讲了本来这贾宝玉他老担心、着急,这女儿她到这世界上来太危险了,这么干净会被弄脏的,最后他做梦发现这是天上的事,叫作质本洁来还洁去,他一下就不着急了。
他压根儿不管人怎么着,他注意的是这种实质的东西;他爱这些女孩儿也不是作为男人在爱的。贾母一句话说他:哎哟,他本来就是个女孩儿吧?——他爱不是为了肉体,这是中国文化最精美的地方。
贾宝玉对同他发生性关系的女孩儿一个都不喜欢。
这不是重要的。
中国人一直没有一个看得见的理想,你要说什么玉皇大帝呵,那都是形同虚设,那跟人间一模一样,不是一个理想。中国有禅这种虚幻的理想;中国的诗,从曹操开始到马致远结束,差不多有一千年;这一千年有一个核心在哪呢?在唐宋;唐宋在哪呢?在禅宗。中国人到那呢,达到了一个大的自由的境界,大的解脱;它看万象皆新,万象中处处是那真切的美丽。竹子剥落也是神。
但是这种境界还只是一种“看”,到了《红楼梦》它具化成人了。你看明清以后这境界像是灭了,忽然到了《红楼梦》又出现了,那么清静,那么自然,一无牵挂。——真性情。
第五部分:与光同往者永驻与光同往者永驻(2)
我对《水浒传》百看不厌。中国人道德观发展到了极点以后就是无所不道德,全在一个真性情上了。
盗亦有道。
西方社会做买卖有谁不心黑手辣的?但是他心黑手辣他没真性情。
区别就在这儿。中国人什么都不信,还就服这个——真性情。
你看中国现在,像崔健的歌儿有这个东西:“看见了野菊花,想起了我的家”、“老头子、老太太,哎呀,真漂亮”——这叫中国话。
我介绍过《西北风》。西方给这种格调起了名字叫“新原始主义”。
这个世界最逗了。它不但把“艺术”而且要把一切“反艺术”,一切这种自然自由的精神创造,都归纳到艺术史里去,就像是把鸟都收到博物馆里去一样;鸟人家飞才是鸟,那不飞就不是鸟了。
现在的文化逻辑差不多是鸟是为了博物馆飞翔的。
你能不能说说你的诗,怎么“朦胧”?发上一篇宏论?
“朦胧”是这样,中国呢,二三十年不许说话,后来冷不丁可以说了,就有了一个强烈反差,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因为不习惯。等于是闸门一开,一个落差,结果是什么呢?好多人有学术分析我就不说了;我的经历呢,我开口说了:“我是这样的……”人就说“你?你这算人吗?”我说我不是一个齿轮螺丝钉,“那你还能是什么?”——问题就是这样的。
习惯了有一个统一的社会规则,统一的文化规则,不能想象完全不同的面貌。你这出来了,善意些就叫你“朦胧”。“朦胧”有“月”边和“目”边的。前者是月亮不济,后者是眼神不济。反正是看不清你。
时间过去了以后,大家也有点儿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朦胧”了;而且注意力也不可能老在这儿。所以我以为“朦胧”不完全是一个文化现象,更像是个社会现象。
说朦胧就说到中国文化的审美传统,自唐算也一二千年了。在你看为什么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国文化不能允许朦胧?
中国有一个自然的艺术传统,它常常自在于社会以外的自然之中;很多人就呆在自然那儿,不说话,不去管社会的事,但是他们同社会又常有些联系;像白居易、李白都有做和尚的朋友,寒山这样的干脆就住在山里。那么人和自然始终有一种通融的联系,社会好像是文化的显象,而它看不见的根是在自然中间的,营养从那里来。
到了现在的时代,发生了一个问题就是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