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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

5248-鬼魂出没-第29节

小说: 5248-鬼魂出没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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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把她所爱的杰科当成男人的微缩,见到杰科常常害怕。自从X背叛她以后,她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还能忍受男人,是否还能够和男人共戴一片天。她甚至把他看成天才、怪物、医药导致的恐怖——她阅读过某本谈论怪病的书籍,里面提到由于荷尔蒙失衡,孩子(通常是男孩)长得很快;往往超过父母,而后在父母惊惧的眼前死去。杰科是否受到这种药物的影响?她带杰科去看儿科大夫,在大夫面前杰科又成了典型的两岁儿童;他竟然有办法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两岁儿童。孩子的敏锐和聪慧给蒙克大夫留下深刻的印象,总是对母亲称赞孩子“身体发育良好”;他似乎没注意到孩子的发育在别的方面有问题。而,无论怎地,杰科居然能磕磕巴巴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说话,能惟妙惟肖地扮演蹒跚学步的儿童,连他的母亲都会上当受骗。差点上当受骗。    
    “杰科”这个名字,发音仓促,像个轻浮的男人名字,本不是那女人要给儿子取的名。她本想用已故的父亲的名字“亚伦”给他命名,但杰科自己想要“杰科”这个名字。在他还是个幼小的婴儿时,无论叫他什么别的名字,他都发狂地尖叫。“杰科来了!”“杰科要这个!”“杰科现在饿了!”X只来看过杰科三次,而且可以觉察出每次来都出于无奈。他从未抱过自己的儿子,更没有吻过他。X高个子,骨头长,头发渐渐稀疏,戴眼镜,体质差。学的是生物化学和数学。他用方程式笼而统之看待世界、看待女人。他当然在杰科身上看不出与他共同之处。杰科甚至还在襁褓之中就有一张绯红的脸蛋,有引人注目的一头黑油油的长发,有亮晶晶、富于穿透力的黑眼睛,可说谁也不像,只像他自己。像“杰科”。    
    现在杰科两岁了,矮胖的上身像一块老式的洗衣板。脸圆,也是胖乎乎的,但有时候却呈现出成年人焦虑、工于心计的棱角;他那稚气的前额思索起来会皱成一道道犁沟。他的腿很短,跟手臂、上体一样粗壮结实。虽然不是发育不健全,看上去却与侏儒的腿别无二致;他那双眼睛——如饥似渴、热切的眼睛——如何评说?他的生殖器,那个胀鼓鼓的果果,把有松紧带裤腰的白色棉布裤衩前面撑开来?    
    杰科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实。也许是新时代的标志,是下个世纪新生活的标志。    
    “你在看什么,妈妈?”    
    “什么也——没看。“    
    “哈!我说过,我说过我是人物!”    
    女人注视着她的小男孩,无法集中注意力听他说话(杰科常常在大清早这种时候自言自语,语速很快,似乎高声思索,把心里的话说给自己听,也说给她听),她笨拙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用手背揉眼睛,尽管知道会激怒杰科,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噢,求你啦。我害怕。我受不了。反正流的是我自己的血,杰科,生你的时候——仅此而已。”    
    几天过去了,处理的都是外部事务。她干得得心应手,因为这些外部事务都不是实在的事情;不是杰科的事,也不是杰科父亲的事,而她身上的伤疤才是实在的。    
    她机械地但却完美无瑕地穿着打扮去上班:短上衣很时髦,贴身的法兰绒套装,薄丝袜,蜥蜴皮高跟鞋,红色丝绸围巾。杰科责备地说她那张沉思的长脸太苍白——“没有必要使自己看起来又老又土,妈妈。”他早就不需要母亲帮助穿衣服,自己穿上一件血红色的丝绸夹克,夹克背面缝着一条嘴里喷火的绿鳞恶龙,拉上拉链;套上一双皮靴,把母亲给他织的毛线帽子戴到头上,往下拉,几乎盖到眉毛。这是四月里一个阴雨的早晨,寒冷的雨点拍打着窗户,因此杰科坚持要穿得暖和一点儿——他有成年人的经济头脑,认为生病“不能行动”是愚蠢地浪费时间。    
    他去把汽车钥匙拿给她,把钥匙弄得叮叮当当地响。    
    “快来,妈妈,快挪挪你的屁股!”    
    “嘴巴干净点儿,你——我来了。”    
    一个星期五天,女人要把杰科送到小海狸儿童护理中心。到目前为止,就她所知,他在那里表现得同精力充沛的同龄儿童一样正常。他是怎样完成这个转变的对她而言始终是个谜,但显然他喜欢去那里。“和小孩儿打闹”比在蒙克大夫目前装作蹒跚学步的小孩更富有挑战性。当母亲把杰科交给一个大乳房、梳辫子、名叫朱丽叶的女人的时候,杰科看起来真的比平常矮小。滴溜溜乱转的亮眼睛流露出天真无邪的神情,连细长的头发也和幼儿的没有区别。特别是他的行为改变了:当母亲和他吻别轻轻说道:“再见,亲爱的,要听话,宝贝,过后来接你”的时候,杰科搂住母亲,把温暖的脸蛋贴在母亲的脸上说:“妈妈,别走。”转眼间杰科就神秘地变成了一个没有父亲,母亲又要工作,害怕被人抛弃的两岁孩子。


第三部罪人(3)

    在小海狸儿童护理中心,人们对杰科的看法是他比他的年龄老成;有时候“不合群,好斗”;有时候“听话,腼腆,内向”。使他的母亲感到惊讶的是说他有绘画的天才——能挥洒画笔用原色画向日葵、笑脸气球、幻想联翩的行星,这些画都张贴在中心的墙壁上显眼的地方。看来他在中心里有几个朋友,但并没有表示要去他们家里玩的愿望,让他母亲放心的是他也不想邀请谁来家里玩。    
    他不止一次诙谐地说:“和小孩子做伴真他妈的累。”    
    那天早上女人吻别杰科时,杰科比平时搂她搂得更紧,用孩子气的声音恳求道:“别忘记,妈妈!别忘记回来接我!别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噢,杰科,”他母亲意识到朱丽叶正望着她,紧张地说:“——我怎么能忘呢?”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是X离开本市的前夕。    
    是他在综合楼办公室待的最后一天,是作为贝尔实验中心SPE项目地区检察官员的最后一天,是在该市另一头离女人的寓所大约四英里以外的住房里度过的最后一天(一夜)。第二天早晨就有大卡车来收拾他的东西,搬到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去——X被提拔为贝尔实验中心克利夫兰分部SPE项目一个更大的实验室主任,他非常引以为豪,急着赴任。    
    这些使女人蒙受侮辱的消息不是由X告诉她的,也没有任何人告诉她,可她到底还是知道了。杰科凭着探听机密非同凡响的能力,也从她那里打听到了这个消息。    
    几个星期以来,杰科一直用手肘推着她说:“你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荡妇。一定要让他把日子一天一天地从日历上划掉。”    
    那是月底最后的一个星期五。这一天女人思绪纷乱,如云团翻滚,如四月的暴风骤雨阵阵扑来,头脑如醉似醒,昏昏沉沉。女人企图集中精力工作,因为这毕竟是她的公事,她的外界生活,她的年华在工作中消逝,如同本世纪的岁月,越来越短,渐渐走到尽头。并非走到她这代人佯装相信的烈焰腾腾的世界末日,但必然要走到头。是的,要结束,在日历上要翻开一个新纪元。在这个新纪元中,一切新的、年轻的、生气勃勃的、饥渴的人和事将迫不及待地取代我们这些老人和旧事物。到2000年杰科才二十岁:他已经是下个世纪的人了。    
    她希望他没有这么快就把她忘记了。    
    心里一阵冲动,她往X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他的办公室在另一座大楼,在几条曲径、几道电梯、几个死胡同以外——但秘书也许听出了她的声音,告诉她说X“不在”。女人道了谢,没有留话就轻轻地挂了电话。在过去的二十四个月,打了无数电话都没有回音,她的自尊心不容许她再留任何口信。    
    二十四个月!有这么久吗?    
    难以容忍的时段,X背叛的时段!    
    实际上,女人心里十分清楚,X早在他们的孩子诞生之前就如此残酷无情地和她斩断了一切联系;关系破裂后的时间比他们相爱的时间还要长。起初X还有歉意,有内疚,或者看起来有内疚的神情。当然他曾主动提出付钱给她打胎,并且出手大方,为了摆脱她(和杰科,还在子宫里的杰科),答应给的钱数目越来越高;但是女人拒绝了。她说我爱你。我们的爱情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我们可不敢把他消灭,这你是知道的。可X似乎听不进去,就连子宫里存在的那个东西都怂恿她:对!对!就这样!就这样说下去,那个畜生非听不可!促使她不停地说下去,他也没有为她话语里激烈而神秘的感情所动摇。    
    他不听。他跟过去那些男人一样,大发雷霆,干脆和她一刀两断。不同的是,女人现在怀了孕,而她不打算做流产——子宫里那个存在不允许她那样做。我想要生出来,我要阳光,我要一张真正能开口的嘴,他妈的,你这个畜生,谁也别想挡我的路。事情真的是这样,或者说变成了事实。X听不见他的孩子迫切的话,也不能诱使他把耳朵贴到女人的肚腹上,安抚她一下,感触一下腹中的生命,神奇的生命,不能忽略的生命。X不但没有这样做,反而说:“听着,我真的十分抱歉,我们不能做朋友吗?”又说:“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有很深的误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感到十分遗憾。”又不耐烦地说:“请你别再打扰我,好不好?这样我们两人都很尴尬。”还说:“真讨厌,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当这个孩子的父亲,所以别来烦我。”最后女人一打来电话,他就挂了。在贝尔,一见她走过来他就躲开;她相信他一定和主任商量过,真的重新安排了上班时间,使得女人算不出他从几点钟到几点上班,好在停车场守候。她去他住的公寓楼找过他几次,但他都避而不见。她当然还寄了不少信件,大部分都是由杰科口述的。最后一封是圣诞节寄的,十分简洁,缩成诗行:罪恶之瘤会化脓,无辜者必遭荼毒,因此,当心!    
    女人的信他一封也没回。    
    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彻底告吹了。    
    然而女人继续干她那份工作,她很熟练,薪酬也很高:她具有英语教育的高级学位,在贝尔的职责是协助某些高级的雇员——工程师、物理学家、化学家、数学家等——给分部主任或位于华盛顿特区的国防部撰写报告。这些人当中有的是外国人,特别是日本人,甚至连土生土长的人,都无法连贯、流利地用英语表达思想。女人只管完成交给她的任务,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这些报告究竟是什么意思。遇到开列细目向五角大楼要求拨款,或者详细汇报资金的去向,她可以用文字处理程序,在电脑上迅速而清晰地打印出来,根本不触及她的个人问题。    
    虽然有点儿残酷,但正如杰科所说:“不管怎么样,在那里,你知道做什么。哪怕你不知道你做的是什么事情。”    
    有时候,他也能用稍微温柔的语气给予支持:“你他妈的干得好,他们知道——千万控制住,妈妈,OK?”    
    妈妈同意。OK。


第三部罪人(4)

    尽管如此,那天下午很晚的时候,大多数职工下班回了家,女人把头埋在手里,伏在桌子上哭泣;或者想要哭泣。她咕哝着说:“——他也许还爱着我。也许会原谅我,和我重温旧爱。”几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应,只有静寂,只有头上的荧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他也许会改变主意,把我们带到克利夫兰,他也许会的。”但是她哭不出来,她已经哭过许多次,泪腺已经干涸。再说,她实际上也不孤单,杰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破了沉寂:妈妈,为什么不同意?你知道命该如此,该死的,为什么不执行计划?    
    女人从小海狸儿童护理中心把小男孩接回家一个小时后,不知道儿子在哪里,于是走进厨房寻找,在厨房里看见她不愿意见到的情景。    
    但她平静地问道:“杰科,你从哪里弄到这些刀子?”    
    杰科打手势叫她别做声,他在思考。    
    杰科站在椅子上,橘黄色的福米卡厨柜面板上摆着六把刀。显然不是按照刀的尺寸,而是按照刀的锋利程度摆列。    
    “杰科?这些刀子?”    
    “别装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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