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毒者-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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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紧接着我又听到另一个声音说,“这不是圣母玛丽亚,而是死神。”我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踩着齐腰的积雪向前走,哭着求上帝保佑我,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差点被地上的一个人绊倒了,那人正是米兰达。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科索里城的,或许是上帝指引了我的脚步。我敲开皮耶罗的门,他给米兰达包上几条毯子。虽然时值半夜,可他却叫醒了妻儿,让他们去准备热水。他用热水给米兰达洗手和脚,喂她吃药。天亮后我不得不返回王宫去品尝费德里克的早饭,而皮耶罗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悉心照看米兰达。
皮耶罗说米兰达命在旦夕,所以我只要不是公事缠身,每时每刻都守在她的床前。托梅森送来了汤和糕点——正是米兰达的病促使他当上了厨子——我则不停的作祷告,还要不时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我以前从来没有进过犹太人的房间,让我很吃惊的是,他们的房间并没有明显的不同之处。我问皮耶罗,既然费德里克总是抱怨身体不舒服,他为什么不干脆住在宫里照顾公爵呢?
“公爵不允许,因为我们是希伯来人。再说,”他笑了笑,“住在外面可以更亲近科索里的城民。”
正在这时,米兰达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全身的骨头像要散架似的。她烧得厉害,还在梦里哭泣。皮耶罗说虽然看起来不然,但这是病情好转的征兆。
多亏上帝的仁慈和皮耶罗的照料——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他——米兰达渐渐好起来了,我把她接回了宫,但她仍需要卧床静养。尽管托梅森依旧给她送来食物,她的朋友也常来问候,但她拒绝见任何人。她不说明原因,但我知道是因为她右手和右脚的无名指和小指冻伤萎缩了。她当时发现那几个指头残废了之后,立即号啕大哭,说自己今后再也走不了路了。我说有些士兵只有一条腿都能走路,还说我有一个姨妈一生下来就没有腿,却走了一辈子。我说她应该感谢上帝和皮耶罗,是他们让她保住了性命。但这些话并不能安慰她,她说我应该让她去死。“我辜负了主,”她哭着说。
我没有把对上帝的许诺告诉米兰达,因为找到她之后,我就再也不忍心和她分开了。
她正哭得伤心的时,有人敲响了我们的房门。我开门看见比安卡站在门口,披着皮毛大衣,戴着镶钻的头巾。“那个小圣徒是藏在这儿吗?”她问我。
我做梦都没想到她会来,目瞪口呆的盯着她,她不得不开口说,“你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当然,”我说着挪了一步,让她进了屋。
她身上散发出香柠檬油和麝香的气味。从我身边走过时,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微微一笑,仿佛窥透了我心里的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的秘密。
“啊,她在这,”她高兴坐到米兰达的床上,为她拭去泪水,并轻轻拍打她的脸颊,说,“我们要把这漂亮的脸蛋养胖一点,那样你可就是闭月羞花了。”然后她又对我说,“我有很多话要跟米兰达说,你先出去一会儿吧,不过别在门口偷听啊。男人们总是偷听,”她朝米兰达眨了眨眼,“他们的毛病比女人还要多呢。”
我走到科索里又走回来,一直在猜测比安卡来看望米兰达的用意,是仅仅出于好心吗?尽管她穿着皮衣,戴着钻石,但仍旧是个妓女。不过,我又提醒自己别忘了很多名人的妻子和情人也都是妓女。毫无疑问,妓女比男人更了解男人。比安卡并不傻,她是费德里克的情妇,可以给米兰达很多帮助。
《试毒者》 第四部分不会抛弃妓女
我感觉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于是回到屋里。比安卡已经走了,米兰达独自坐在床上,对着手中的小镜子打量自己。我看到她脖子上戴着一串漂亮的珍珠项链,就问,“是比安卡给你的吗?”
“是的,”她尽可能平静的回答,但我可以听出她内心的激动。“她邀请我去她的寝宫。”
“那太好了。”
“但我不能走路,爸爸。即便我能走,我也不能去,”她一本正经的说,口气颇像个正人君子,“她是个妓女。”
我真恨不得把她扔到雪地里去,但还是忍住了,说,“我们的主耶稣不会抛弃有罪的人,也不会抛弃妓女。”
米兰达紧锁浓眉,咬着下嘴唇。
“你们说了些什么?”我问。
她把镜子扔到近处的一把椅子上,举起手来看冻伤的指头,说,“比安卡说我的手天生就不是用来干活的,上帝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以后别再干活了。”
“哦。还说了什么?”
“她说我是宫里最漂亮的女孩,还说有朝一日我会有数不清的追求者。”
“那的确是件好事。“
“她说我必须换个发型,这个发型已经过时了,”她又伸出手去拿小镜子,可是她够不着。于是她掀开被子,爬下床,拿起镜子,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吃惊的看着我。
我说,“既然比安卡能让瘸子走路,那或许你应该听她的话。”
米兰达第二天从比安卡的寝宫回来时戴着一个漂亮的手镯,还披着一块细羊毛披肩。她擦了一点胭脂,还涂了口红,脸颊和嘴唇的颜色非常相配。第三天,比安卡帮她梳了头,把她的卷发垂在脸蛋两旁。米兰达从比安卡那回来的时候戴着一个小小的头饰,穿着下摆很宽的裙子,问我,“怎么样?”
“非常漂亮。”她的确很漂亮。
“我整个下午都在裁缝那儿。”她捋起袖子让我看另一个手镯。“比安卡它产自德国的银矿,那里的银矿是世界上最好的。看到这些石头了吗?只有在威尼斯和佛罗伦萨才能买到。好了,我要去练习竖琴了。”
第二个星期米兰达从比安卡那里回来时手里摇着一把小扇子,说,“我跳舞了,爸爸!几乎和以前跳的一样好。亚历山大说我跟别人跳得一样好看。”
“亚历山大在比安卡的房间吗?”
“是的,他还教怎么摇扇子就能不让别人看到那两个手指。”
“比安卡要把米兰达变成一个妓女。”托梅森向我抱怨。他嫉妒米兰达,还因为她没有感谢他的汤和糕点而心怀怨气。
“两个星期以前米兰达还想把自己饿死。我们应该对比安卡感激涕零才对。”
我当然并没有对比安卡感激涕零,但还是很感谢她的好意。
“只要能让她远离那些修女就好了,”比安卡微笑着说,“她是个小美人。”
“比安卡,你就是米兰达一直渴望的母亲。”
她的脸色一下变得很伤感,但很快用温和平静的声音说,“她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女儿。”说完转身走开了,走了几步又扭头大声说,“一定要让她坚持练习竖琴和写诗。”
第二天米兰达穿回来一件漂亮的毛皮上衣,是比安卡叫人给她做的。“亚历山大告诉我威尼斯的人怎么跳舞,”她一边说一边跳他教过的舞步。我眼前这个穿着皮衣,高昂着头的米兰达,已经不再是孩子,而是个成熟的女人了。
我突然想起了托梅森的警告。
“米兰达,你别在宫里穿这个。”
“哦,我不会的,我要等到狂欢节再穿。”
伊丽莎贝塔死后,我总是和托荣一起去科索里过狂欢节。那时侯我们多开心啊!我们每次都及时赶去参加游行,因为摘橄榄的人走过之后,会有很多男人打扮成牧师走过大街,他们不向路人祝福,而是一路咒骂。托荣总是走在最前面,因为他骂人的本领比十个人还要厉害。我和另外几个朋友就等在大西门旁边一所房子的屋顶上,托荣面红耳赤,大声叫骂着经过时,我们就朝他扔鸡蛋和面粉!有一次一个疯狂的女人脱光了衣服,我们追了她几条街,最后轮流操了她。还有那些好吃的!Potta!我们放开肚子吃香肠和玉米粥,把自己撑得动弹不了。有一家食品店卖的软糖是用橄榄油做的,味道好得无法形容,耶稣要是知道了都会爬起来尝一口的。
米兰达提到狂欢节的那天,比安卡也在餐桌上说起了这件事。她说在维也纳,贵族们会举行盛大的舞会,邀请成百上千的人参加,包括王子、公主,还有德国、法国、英格兰和意大利的大使。他们都穿着古罗马神话人物的服装(有些是金子做的)。她说她有一次装扮成了维纳斯的模样,还有一次扮做了孔雀。她的情人为了给她置办了那套孔雀服装花去了船队的一半收入。那套衣服是用宝石做的,工匠花了两个月时间才串成,衣服下摆很长,要两个人在后面牵着。她出场后被称作威尼斯最美的女人,总督大人都跟她跳过舞。但是,她说,跟另一些女人相比,这都算不了什么。
科索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我们全都听呆了,看得出来连费德里克都忍不住心生嫉妒。
比安卡好像感觉到了这一点,对他说,“我们今年也举行一个舞会吧。”
“舞会?”费德里克皱了皱眉。
“没错,不过恐怕没有人来。但我们还是做点什么吧!”她轻轻往上拉了拉头巾,刚才因为太激动头巾掉下来遮住了眉毛。“有了,我们交换角色吧!”
大家都开始议论纷纷。我小时候爸爸曾经戴着稻草做的乳房在厨房里熬玉米粥,而妈妈则穿着爸爸的裤子骂人放屁。维拖雷笑得都不行了,但是我当时还太小,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劲的央求妈妈变回她自己。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过别人玩这个游戏了。
谢奇说他曾经跟仆人玩过交换角色。“他们吃吃喝喝,把屋子弄得一团糟,因为他们知道要由我来打扫。”
亚历山大说自己曾经打扮成一个年轻姑娘,结果一个老牧师跟着他走了一天,说要给他礼物和钱。亚历山大收下了他几百个银币后才说出自己的男人身份。
《试毒者》 第四部分城民的爱戴
费德里克一边听,一边吃松子。
“你为什么不试试呢,费德里克?”比安卡问他。
“试什么?”
“跟别人交换角色。”
“公爵不应该降低身份,”谢奇回过神来说。
“但如果尊贵的人这么做的话,能够得到城民的爱戴,”亚历山大说。
“公爵本来就很受爱戴,”皮耶罗提出了异议,“费德里克公爵很—”
“让我先看看星象,“贝纳多说,“如果它们—”
“好,有什么不行的呢?”费德里克用兴奋的目光看着比安卡,“但我跟谁交换角色呢?”
“我!”比安卡笑道。
“你不是我的仆人,”费德里克小声说,“你是我的开心果。”
他环顾四周,想找个合适的人。大家不是盯着天花板就是看着墙壁,没有人敢看费德里克。
“为什么不选尤戈呢?”亚历山大用金牙签剃着牙。
“尤戈?”
“他很忠诚,而且值得信赖。”
“这主意太棒了,”比安卡说。
“你觉得呢,尤戈?”费德里克转过庞大的身躯问我。
Potta!我还能说什么呢?还以为再也没有人敢模仿我了呢,但亚历山大说的也没错。如果费德里克要跟仆人交换角色的话,整个王宫里还有哪个仆人比我更忠心呢?于是我说,“我很荣幸,大人。”
“那好。大斋节前一天的早饭我们就交换角色。就在仆人大厅里。让人做好准备,”费德里克说。比安卡高兴的拍起手来。
我回到厨房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伙计们。路易吉说,“既然交换角色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早上呢?今天晚上就开始吧,那你就可以睡费德里克的床了。”
“他也可以睡我的床。”
“他要你和米兰达两个人的床才睡得下,”路易吉笑着说。
“但那样的话,“托梅森皱着眉头说,“公爵就和米兰达睡在一起了。”
“是呀,尤戈巴不得呢,”一个小伙计吃吃的笑了。
我拔出刀子,但仆人们围过来把我们拉开了。“开个玩笑罢了,”他们大声喊道。
“大家都这么认为吗?”我过后问托梅森。
“嗯,”他小心翼翼的说,“其他女孩都有相好的人,只有米兰达对所有男孩都不理不睬,所以他们怀疑她—”
“我让她离他们远点,是因为我不希望她怀孕,”我气愤的说。
“是你问我我才说的。”
我心里难过极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