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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惩罚-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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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只能用气息说话:“子宫切除手术?”话从喉咙里说出来,却伤到了心里面,“这是不是代表我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    
    劳伦斯·布罗德,医学博士,又换了一只脚站,皱着眉头说:“恐怕你不能孕育胎儿了,不能。”她看得出布罗德希望立刻结束这个话题,立即就结束。    
    他右手不停开关着小手电,像握着根警棍,接着又很快地说:“但是子宫切除是你最大的问题,其他的都不在话下,恐怕接下来的几天里你都要呆在医院了。预计你的恢复期为六到八个星期。从明天开始我们将对你进行有限的物理治疗,慢慢加大力度。你小腹现在疼得厉害吗?”    
    克洛眨眨眼,点点头。    
    布罗德叫过表情凝重的鲁本斯医生,然后他们把床四周的帘子拉上,挡住迈克尔的视线,掀起医院的床单。克洛看见自己的胸部和小腹都裹在白色的绷带里。鲁本斯医生触摸检查了她的小腹,虽然 他的动作很轻,每一下还是让她疼得如同万箭穿心。    
    他对布罗德医生点点头说:“肿胀是正常的,针脚缝合得很好。”    
    布罗德医生也对他点点头,然后微笑地看着克洛说:“我叫护士给你输液瓶里加大吗啡的剂量,这样就不会这么疼了。”他把床单给她盖好,又换了只脚。“有几个警探等在外面,他们有些问题要问你,你能见他们吗?”    
    克洛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我让他们进来。”他把帘子拉回去。终于可以结束这么沉重的谈话了,布罗德和鲁本斯显然都松了口气,他们的眼睛看看地面,然后又飞快地看看门口。布罗德医生打开门,拉着门把手站住了。他回过头说:“克洛,你真受苦了,我们会尽全力帮助你。”然后他冲她温柔地笑笑,走了出去。    
    性攻击的受害者,子宫切除手术,不能生孩子了。原来那个噩梦是真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她还来不及细细去想清楚。小丑变形的笑脸、裸露的身体、有锯齿的刀刃,全都在她脑子里闪现。他知道她所有的事情,她的小名、最喜欢的餐厅;还知道她当晚没去跳健美操。他说他一直在观察她。    
    他还说:“克洛,别怕,我一直就在你附近,看着,等着。”    
    她闭上眼睛,回忆起了那把刀,回忆起了他切割她肌肤时吞噬全身的疼。迈克尔此时走到了她的身边,握起她的手。    
    “克洛,你很快就会没事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他温柔地说。她睁开眼睛,发现他没有直视她,他的目光绕到她身后,仿佛被墙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我给你家里打过电话,你父母都赶来了,他们今晚就能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他慢慢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要是当时你让我在你那里过夜就好了,我真后悔自己没留下来。我肯定会把那变态王八蛋宰了,我肯定……”他咬着下唇,眼睛扫着她盖在床单下面的身体轮廓,“上帝啊,看看他都对你做了些什么,操他妈的王八蛋……”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双手握成拳头,转过身走到窗前去了。    
    “要是当时你让我在你那里过夜就好了。”    
    门外微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门慢慢被推开了。门外的大厅里一片忙乱,现在一定到了探视时间。一个红色卷发的矮个女人,身穿过时的红黑相间的长裤套装,走进房来。她没有化妆,只用白色的眼霜把黑眼圈遮了起来,在克洛看来,她不过三十五岁,脸上却有许多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皱纹。她后面跟着个年纪较长的男人,他穿着一套蓝西装,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名牌货,个头整整比那女人高出至少一英尺。他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满头稀疏的银丝小心地梳到脑后,遮住头上秃顶的一片,身上带着股陈腐的烟草味。他们俩看起来都很疲惫,站在一起是相貌很奇怪的一对搭档,就像热狗配汉堡包。    
    “克洛,你好。我是皇后县特别犯罪组织部的警探艾米·哈里森,这位是我的搭档,本尼·西尔斯。对你所经受的痛苦,我们深表同情,但是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趁着现在你还记忆犹新。”    
    哈里森警探看看迈克尔,他仍然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短暂的沉默。    
    迈克尔走过来,伸出手说:“我叫迈克尔·德克尔,是克洛的男朋友。”    
    哈里森警探点点头,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她转向克洛:“克洛,如果你觉得迈克尔留在你身边会舒服些的话,他可以和你在一起,不过一切取决于你的自愿。”    
    “我当然要和她在一起。”迈克尔尖刻地说。    
    克洛慢慢地点了点头。    
    西尔斯警探对她笑了笑,朝着迈克尔的方向点点头,算是介绍了自己,然后他吸吸鼻子,露出牙龈,他拿出一个记事本和一支“比克”钢笔。他站在床脚,哈里森警探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克洛床边,这时看起来,他就比哈里森高出两英尺还多了。    
    哈里森警探开始问:“我们先这么说吧。你知道攻击你的人是谁吗?”    
    克洛摇摇头。    
    “是一个人还是几个?”    
    慢慢地,克洛答道:“就一个。”    
    “如果你再见到他,还能认出他来吗?我可以带一个警方的绘画专家,根据你描绘的特征给他画像……”    
    眼泪像潮水一样涌出了克洛的眼眶,湿润了她的面颊。她摇摇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不行,当时他戴着面具。”    
    迈克尔“哼”了一声,用气息声骂道:“操他妈的杂种……”    
    西尔斯警探的表情变得严肃了,“是什么样的面具?”    
    “他戴着橡胶的小丑面具。我看不到他的脸。”    
    哈里森警探继续温柔地发问:“没关系,克洛,告诉我们你记得的就行了,慢慢来。”    
    她再也控制不住,泪如泉涌。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开始是微微地抖动,接着就不能控制地变得很剧烈。“我在睡觉。梦中好像有个声音在对我说话,他叫我宾妮。我努力想要醒过来,一直努力。”    
    她抬起手想要去摸脸,看见手腕上缠着的白纱绷带,她又记起了绑在手上的绳子,顿时变得十分害怕。“但是他抓住我的手,然后把我捆了起来,我根本……不能动弹。我不能呼吸,也不能叫……他用东西堵住了我的嘴。”她用手指摸摸嘴唇,仿佛仍然感觉得到干干的、柔软的丝质物沉重地压在舌头上。她还能感觉到自己被捂住嘴,几乎窒息而死。    
    “他在我嘴里塞了东西,然后他捆住了我的手脚,我根本无路可逃。我动不了……”她的目光越过哈里森,摸索着想去握迈克尔的手,好让自己抖得不这么厉害,但是他却两手握成拳头,转身走回窗前。    
    “要是当时你让我在你那里过夜就好了。”    
    哈里森警探往迈克尔的方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克洛的胳膊说:“克洛,很多遭到性攻击的受害者都责怪自己。但是你应该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做了的和没做的任何事情都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的蜡烛放在哪里,就在我的抽屉里。他点燃蜡烛,然后,我……我就是动不了!”    
    “克洛,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你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吗?”    
    “哦,上帝,记得,记得,当然记得,那是最糟糕的。他一直就像个熟人一样和我说话。”她还是禁不住颤抖,双肩因为抽泣也不停抖动。“他知道我的一切,一切。他说他一直都在观察我,说他一直会在我身边。一直都会。他知道我去年到墨西哥度假,知道迈克尔星期二在我那里过夜,还知道我妈妈的名字、我最喜欢的餐厅,还有我星期三没有去跳健美操。他什么都知道!”她的乳房一阵疼痛,回忆起了痛苦的又一幕。    
    “他拿着刀,先把我的睡衣割破,然后他就……他就开始割我的身体。我简直能够感觉到刀尖划破皮肤,我就是不能动。然后,他爬到我身上,就把我……”    
    “迈克尔,你听见了吗,我就是动不了!我一直挣扎,但就是没有办法。我就是不能把他从身上推开!”她歇斯底里地哭起来,直到声音完全嘶哑。    
    哈里森警探叹口气,轻轻拍拍克洛的胳膊,又说了一遍克洛是没有错的。西尔斯警探深深吐出一口气,摇摇头,然后把记事本向后翻了一页。    
    克洛,不停地抽泣着,眼光寻找着迈克尔,但是他仍然站在窗边,手握成拳头,留给她一个背影。


第一部分 1988年6月纽约城第9节 以前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克洛终于接到了牙买加医院的出院通知,这天是个星期二,正是下午,天空中却又下起了瓢泼大雨。五天前,她被担架抬着,毫无知觉地被送进医院,今天,布罗德医生来到她堆满鲜花的病房,喜气洋洋地通知她已经恢复正常,下午就可以出院了。这消息却如当头一棒,让克洛不寒而栗——她整天都发着抖,她的心也随着出院时间的接近越跳越快。    
    妈妈接受了她的建议,没有关注《纽约时报》登载的黄金地段的房子,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报纸的讣告栏上。两天内,她给克洛找到了一个单卧室的公寓,位置在皇后区和拿骚县的交界处,成功湖畔的一幢高楼——北岸大厦的十八层楼。房主以前是个九十岁的老寡妇和她那只十七岁名叫提比的猫。提比真不幸,寡妇居然在它之前先去世了。克洛在两个新邻居本·富兰克林夫妇的帮助下很快就办好了入住手续。她的妈妈说,在纽约这样的房子已经算不错了。    
    克洛再也不想回那间在洛矶·希尔路的1B公寓房。永远不想回去。她也永远不想再看到贝赛。除了小鹦鹉皮特,她也不想再看到任何以前公寓里的物品,尤其是卧室里摆放的东西。她还在病床上的时候就嘱咐爸爸妈妈把那些东西全部卖掉或扔掉,一件都不要留下。只要不看到旧东西,只要包括父母和迈克尔在内的任何人不直接从旧公寓到新公寓来,她就没事。    
    她知道迈克尔现在把她当成了个妄想狂。克洛总是担心强暴她的人在观察她,伺机下手,跟踪知道她下落的人寻找她;这种担心在迈克尔看来纯粹是杞人忧天。他也认为她应该搬出贝赛,但是却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搬来和他一起住。他坚决不同意放弃他在曼哈顿的公寓。    
    “克洛,你知道的,在这一带能找到这样80美元租金的房子有多难吗?”他问道。“找这套房子都费了我整整十八个月的工夫。”    
    给他解释原因简直无异于自取其辱,“迈克尔,那个混蛋什么都知道。他了解我的一切和你的一切。他很有可能从你的住处那里开始跟踪我的,也有可能跟踪你回家。他可能就是你的邻居,从你那里就能找到我的住处。也许你会为了一套租金便宜的房子冒险,我可不愿意。我再也不会到你那里去了,永远不会。我简直不敢相信你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他们的对话越来越激烈,过于激烈了,于是她就开始哭起来,他就开始大声地叹气。为了让她不掉眼泪,他承诺说“尽最大努力”,但是让他立即从那里搬走是不可能的。然后他建议说他们可以在贝赛以外的地方给她找间公寓。他出门去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他回来说必须立即赶回办公室。两小时后,一束花被送来了,卡片上写着:“爱你,迈克尔。”当天正是星期五,然后他整个周末都在工作。    
    于是克洛的妈妈就给她在北岸大厦那里找到了这间公寓,窗户离地面很高。这公寓还为城里的单身女性提供了最放心的安全设施:一个守门人、装了双保险锁的门、带运动探测器的报警系统和豪华的内部通信联络系统。星期天,她的父母把电视机、餐桌、椅子和皮特搬进了她的新居。其他的东西,都是由西尔斯买的新的。星期一,洛矶·希尔路的“救世军”开着红色的大卡车来了。两个肌肉发达的男性工作人员把1B公寓门把手上悬着的黄色犯罪现场遗留下来的胶布推到一边,带着感激的心情把克洛剩下的东西全都运走了。他们在空无一物的客厅地板上留下一张收据。许多好奇的邻居在驻足旁观。这样,在一个飘着小雨、灰暗阴沉的星期一下午,克洛在皇后区贝赛的生活悄悄地结束了。事后,爸爸告诉她,楼上的邻居马尔文向她问好。    
    当然,她的父母一再地劝她搬回加利福尼亚,只要在加州,任何地方都可以选择。其实,只要在西部,甚至只要搬出纽约城,什么地方都可以。克洛也跟迈克尔提过这个想法,但是他飞快就否决了。他的事业、她的公司、他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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