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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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在我开始起诉班特林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也许我们还可以合作呢。还有,我已经从联邦的地区法官卡罗尔·金斯利那里获得了一张搜查证和一份法庭庭谕,现在我们已经有权进入班特林的住宅和车辆,还有权审查你们已经获得的所有证物。”他把一叠很厚的文件仍在会议桌上。
思洁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德拉弗罗斯,她的目光冰冷而坚决。“德拉弗罗斯先生,我会给你一份文件,里面包括你需要的所有材料的复印件。我还会亲自陪你去参观保管在佛罗里达司法厅的所有证物。至于药物方面的证据,我也会从药物检测办公室那边弄一份报告给你。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一起到金斯利法官那里去,因为我虽然非常愿意与你们合作,但我还有一起谋杀案要起诉,今天在这个房间里,我听够了威胁和轻视的话,所以我最好赶快,做好准备,等我的被告从联邦法庭被起诉抢劫罪以后带回来,再起诉他一级谋杀。”
她站起来,抓起放在桌上的文件,“先生们,恕不奉陪了,我现在就要去复印你们法庭庭谕里需要的所有资料。”
杰瑞·泰格勒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思洁,听着她说的话,他真希望说这些话的人是他自己。尽管如此,他还是站起来,身子在皱巴巴的西装里挺得比平常高了至少两寸,他对着气急败坏的马克·格雷克尔和汤姆·德拉弗罗斯微笑了,迈着胜利的步子离开了会议室。
第四部分 星期一上午九点过十分第45节 担心自己会崩溃
思洁进了法院大楼,“阿瑟庭讯”在4…8审判室举行,时间是1点30分,法官是勒尔桑·希尔法罗。一路上,思洁心潮澎湃,仿佛有一只蝴蝶在她的腹内疯狂地拍动着翅膀。她坐上电梯,每升高一层楼,她的心跳就加快一些,那只蝴蝶就更加盲目地到处乱撞,仿佛被憋在罐子里快要窒息的虫子,拼命想要找到出口,她的身体不舒服起来。她的手里提着个很大的公文包,汗水顺着胳膊往下滴,虽然她的心情非常紧张,但是表情却很坚定。恐惧如针尖,扎着她的腹部,她的喉咙里也似堵着什么东西,有些让她喘不过气来。但是她决心不让周围的人看出来她有什么异样。对外面的世界来说,她是个坚强、自信的公诉人,只有她的内心知道,她非常担心自己会崩溃。
做律师以来,经她手处理过的“阿瑟庭讯”肯定有两百多起,可能接近三百,也可能比三百还多。对她来说,这些庭讯都是走过场。每个可能会判处终身监禁或死刑而且不能具结保释的被告人,都有权利要求一次“阿瑟庭讯”,但是总的说来,如果警探得力,铁证如山,“阿瑟庭讯”只是浪费时间。但这一次不同寻常。
在卡兹法官的法庭上,她见到了班特林,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星期。也就是说,在她发现班特林的真实身份这个可怕的事实后,过了三了星期,这三个星期里,她曾经的噩梦变成了现实。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她强迫自己的头脑开始接受这个现实,她现在还没有被迫和他坐在一个房间里,坐在他的正对面,他冰冷的蓝眼睛落在她身上。一想到会和他在同一空间呼吸着,她就觉得无比恶心。还有他这个人,他的气味,她感到无法忍受,但是却没有退路,即使逃出法庭的门,身后一定还跟着一串记者,法官席上还端坐着愤怒的法官冲她大声嚷嚷。和曾经那么残忍地伤害过她的人仅咫尺之遥,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呢?她会僵在那里吗?恐惧一步步逼近喉咙,她几乎就要窒息,这和她在初次到庭的感受一样。她会崩溃,哭出声来吗?就像她这三个星期来夜夜哭泣一样?她会站起来,指着他尖叫吗?就仿佛他是个午夜恐怖电影里的危险人物。她会吗?会直接把公文包的钢把手取下来,带着冷笑,在管教所的警察拦住她之前,把它直接插进他的心脏吗?无论是哪个场面,都太恐怖了,为什么那只蝴蝶要在她的腹内发疯般跳着让人恶心的舞呢?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她推开巨大的红木门,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进拥挤的审判室。安排在当天下午的有7起“阿瑟庭讯”,所有的被告都还没有从管教所带过来。陪审团席上还空着,“阿瑟庭讯”时,所有的被告都会被链子锁在一起,坐在那里。思洁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消失了,她发现自己居然呼吸顺畅了。至少暂时可以轻松一下。陈述台旁边的走道上,她看到了曼尼的光头在晃荡。他身高6英尺5英寸,在人群里非常显眼,像棵大树一样,罩在身边的公诉人和警探头上。那些公诉人和警探都紧张地挤在陈述台旁边,探着身子查看法庭日程,一边还想办法躲避架在法庭周围的几十台摄像机的追踪。她的眼睛飞快地在房间里扫过,搜寻多米尼克熟悉的身影,他熟悉的肩膀、栗色的头发、山羊胡子,但是却没有见到他。这时,一只温暖的手从身后搭在她肩上。
“在找我吗?”是他。他穿着白色的衬衣和深蓝色西装,脖子上还系着条夜空蓝和银白相间的领带。他的头发全部梳向脑后,但有一缕却不守规矩,搭在他的额头,给他增添了另外一种味道。他看起来很整洁,很职业,很帅。
“是啊,我看到曼尼也来了。”她回答。他的手一直搭在她肩上,护着她穿过人群一直走到陈述台旁的走道上,他的手指很温暖。
“对,他总是那么显眼。他还带了夹克和领带,如果你要叫他作证好派得上用场。不过在你见识他那身装扮之前,我可得先警告你,那夹克透着股樟脑球的味儿,两个手肘上还补了棕色的山羊皮。领带嘛,连我都还没看到过。不过估计也够瞧的。”
“谢谢你的警告。那我到时就先叫你吧,你今天打扮得倒是衣冠楚楚的。看得出在佛罗里达司法厅收入不错吧?西装很漂亮。”
“在你面前当然要表现出最好的东西了,就这么一套好衣裳。对了,我们是第几号?”
“日程上安排的是第六号,但是不知道希尔法罗法官是不是要按顺序来。”
他们看到曼尼此时正斜倚在陈述台上和一名年轻的公诉人交谈,那位公诉人当然是位女士。曼尼总算看到了他们,他对着思洁咧嘴笑了和她握了握手,他长满毛的手像张巨大的帕子把她的手指包了起来。
“公诉人!哟嗬!好长时间没见了是吧?你好吗?没什么麻烦吧?”
“曼尼,你好。谢谢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专程赶来,你今天很帅。”
“是啊,老熊,”多米尼克也说,“你今天真的很英俊。不过,老兄,作证的时候要举手发誓,到时候可一定要穿上你的宝贝夹克啊。”
“该死的,你在开我的玩笑是吧?”他举起胳膊,看着腋下被汗水浸过留下污渍的地方说:“真不知道怎么把两团脏东西弄掉。”
“你需要一台好洗衣机。”多米尼克回答。
“不对,我需要一个好老婆。公诉人,你认识什么好女人吗?”
“恐怕就没配得上你的。”
“你的秘书如何?”
“又瞎扯了不是?我还打算今天一天都尊敬你呢。别担心你的夹克,我到时候让多米尼克上台。”
正在这个时候,陪审团席的门打开了,走进三位穿着深绿色西服的管教所工作人员,他们身后是一串戴着手铐脚镣的被告,他们依次走进两排座位的陪审团席位,铁链随着他们运动的节奏发出叮当的响声。他们中大多数人都穿着平常的衣服,管教所允许他们开庭的时候这样穿。没什么特别的,对大多数被告来说,这身衣服就是当初被捕的时候穿的衣服,每次出庭都穿着,直到最后他们的辩护律师为他们从某个慈善机构捐赠的衣服里挑上一件,穿着去接受最后的审判。但是,在陪审团席位的第二排上,远离其他被告的地方,坐着金黄色头发的班特林,他长相英俊,穿着鲜红色连衫裤,这是管教所特意为“特殊”被告准备的,所谓“特殊”,就是被指控犯一级谋杀罪的人。看到他,思洁突然感到一阵晕眩,仿佛整个法庭房间都开始旋转起来,她很快把目光移开。
“嗬,那不是咱们那家伙么?”多米尼克说,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陪审团席位上。
“嗯……多米,我觉得监狱好像不太适合他,他看起来有点憔悴呢。肯定是食物不对胃口。也可能是娱乐设施不周到。”曼尼笑着说。
多米尼克想再仔细地看了看思洁,但是她把头埋在打开的公文包里,看不到她的脸。“还不是自食其果。”多米尼克回答,“说起来大陪审团的结果下来得还真快呢,是吧?我是够乐观了,都没估计到他们居然一个小时不到就下了决议。”
“是啊,雅尔斯已经告诉我了,说你表现得不错,简直是个完美的证人,我一直都这么认为的。”她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抬起头来,小心地把目光保持在陪审团席位之外,直视着面前的多米尼克。她压下正在逐渐往上爬的、几乎让她麻痹的恐惧,那恐惧无情地从她的腹部开始蔓延,经过喉咙,到达她几近疯狂的脑子,那恐惧仿佛想要让她转过身,直接滑到崩溃的边沿。不,还不是时候。她还没有准备好。她明白多米尼克正在看着自己,等着看她有什么反应,所以她尽力小心地不让他看出什么端倪来。“多米,这倒让我想起星期三发生的另外一件事,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
“有朋友从城里来拜访我和杰瑞·泰格勒。”
“哦,这倒没听说。城里的朋友?你指的是联邦调查局的家伙吗?”
“还能有其他人吗?”
“谁?是头儿吗?”
第四部分 星期一上午九点过十分第46节 她不会让他溜掉
“一个又矮又胖,架子拿得很大的家伙,迈阿密分局的头儿格雷克尔,全名好想是马克·格雷克尔。和他一起大驾光临的还有高贵的美国检察官。”
“汤姆·德拉弗罗斯?”
“没错。”
“开什么玩笑,他们想干什么?”
“一个词——丘比特。”
“全体起立!”法官席旁边一个声音高叫道,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通向法官议事室的门被打开了,法官勒尔桑·希尔法罗摇摇摆摆地走进来,直接走到法官席上,黑色的法官长袍在他身后拖着。
“待会我再详细地跟你说。”思洁小声对多米尼克说。
“我等不及了。”他也小声回答。
“全体坐下。”执达官大声下命令,房间里所有的人应声坐下了。
“大家下午好,”希尔法罗法官清了清嗓子说,“考虑到在场大多数人都是为了那起特殊的案子而来”——他冲着媒体记者的方向点点头,他们起码占了十排座位——“我决定把佛罗里达州起诉威廉·鲁颇特·班特林的案子提出来,作为今天的第一起案子,这样法庭里的人就可以疏散了,其他的案子就按照日程上安排的顺序进行。代表州方的公诉人,你准备好开始了吗?”
思洁反应有点迟钝,她没想到会被提到第一个,还想前面有几个案子可以定定神。不过,也许这样更好,免得想那么多。她站起来,走到法官面前的公诉人位子上。
“准备好了,法官大人。我是思洁·汤森德,代表佛罗里达州控方。”
“辩方律师在吗?”
劳斯尔德·卢比奥,身穿一套保守的黑西装,头发在脑后紧紧地束成一个髻,她从房间的后排座位上走上来,站在辩方律师的位子上。
“我是劳斯尔德·卢比奥,代表被告比尔·班特林。我们也准备好了,法官大人。”
“很好,公诉人,你申请传几个证人?”
“法官大人,就一个。”
“好。我们开始吧,控方律师,你可以开始了。”希尔法罗法官是个没有多余话的人。他不喜欢出风头,所以也没有故意在媒体面前表现什么。这也是为什么首席法官要把他从审判部调到“阿瑟庭讯”部来的原因,并不是他的能力很差,而是因为他太能干了。通常“阿瑟庭讯”都不是很受重视,通常都是嗜血成性的被告在初次到庭的时候能吸引媒体的眼球,如果还对其继续有兴趣的话,最多再报道一下审判的结果。希尔法罗法官安静的法庭上并不每天都有能登上国际新闻头条的连环杀手出现。
“控方传特别警探多米尼克·法尔科奈提出庭。”
多米尼克大步走到证人席上,他宣誓的时候,所有的眼睛都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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