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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

中国思想通史 第三卷-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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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汉过、吴失等;第二是对风俗习尚的批评,如交际、名实、清鉴、行
品、弭讼、酒诫、疾谬、讥惑、省烦等;第三是对汉末以来,学风及思潮的

批评,如钧世、尚博、正郭、弹祢、诘鲍等;第四是关于个人生活修养及态
度的,如嘉遁、逸民、守塉、安贫、仁明、如止、穷达等;第五是表白著书
用意的,如应嘲、喻蔽、百家等。其他如博喻广譬等,则因文体特殊,内容
驳杂琐碎,不易确定其应属那项。
现在分项加以说明。
葛洪的政治思想,虽自称属儒家,但实际上乃汉酷吏的继承,是内法外
儒的“王霸道杂之”的憧憬。自从汉王朝崩坏以来,安固森严的汉法度破坏
无遗,曹操用人便只问才不才,不问行品如何。一切礼度法制,趋向简易严
峻。为了适应军事屯田的封建经济,礼度法制的简易严峻是必要的。这样, 
曹操有了成功,司马氏也有了成功。然而曹氏亡于权臣内蚀,而司马氏则亡
于豪族内讧、胡人外铄。因此在君主之下个别军事领袖(亦即名门豪族)的
权势争夺,不利于名门间稳定局面的维持。在许多名门豪族之上,似应有一
个共同的领袖,他处在不可与争的地位,来维持名门间的平衡,这个领袖, 
便是最高地主或最高家长。葛洪在君道、臣节、良规诸篇中,说明阶级关系
是绝对的,尊卑的对立应该调和,因为“君”如父,象“天”,这道理是如
自然规律,不可改易的。他说: 
“清玄剖而上浮,浊黄判而下沈,尊卑等威,于是乎著。往圣取诸
两仪,而君臣之道立;设官分职,而雍熙之化隆。君人者,必修诸己以
先四海,去偏党以平王道,遣私情以标至公。”(君道) 
“喻之元首,方之股肱,虽有尊卑之殊邈,实若一体之相赖也。” 
(臣节) 
“臣喻股肱,则手足也,履冰执热,不得辞焉。”(同上) 
“夫废立之事,小顺大逆,不可长也!夫君,天也,父也,君而可
废,则天亦可改,父亦可易也。。。而世人诚谓汤武为是,而伊霍为贤, 
此乃相劝为逆者也。又见废之君,未必悉非也。。。见废之主,神器去
矣,下流之罪,莫不归也。”(良规) 
在他看来,君只要“去偏党以平王道,遣私情以标至公”,不偏不倚地
维持名门间的均势,而臣能尽股肱之力,尊事其君,则魏晋以来的内讧篡弑
都可避免。
人君非用人佐治不可,审举篇说:“人君虽明并日月,神鉴未兆,然万
机不可以独统,曲碎不可以亲总,必假目以遐览,借耳以广听,诚须有司, 
是康是赞。故圣君莫不根心招贤,以举才为首务。施玉帛于丘园,驰翘车于
岩薮,劳于求人,逸于用能”。在任能、钦士两篇中,也有同样的说法,兹
不再琐引。
关于用人的方法,葛洪在审举篇中,以及汉过、吴失篇中,痛论卖官之
弊及奸邪害正之状。他以为审举之法,在乎公平,而对舞弊严加惩罚。审举
篇说: 
“汉之末叶,桓灵之世,柄去帝室,政在奸臣,纲漏防溃,风颓教
沮。抑清德而扬谄媚,退履道而进多财。力竞成俗,苟得无耻。或输自
售之宝,或卖要人之书,或父兄贵显,望门而辟命,或低头屈膝,积习
而见收。夫铨衡不平,则轻重错谬。。。以之治人,则虐暴而豺贪,受
取聚敛,以补买官之费;立之朝廷,则乱剧于棼丝,引用驽庸,以为党
援。而望风向草偃,庶事之康,何异悬瓦砾而责夜光,弦不调而索清音
哉?何可不澄浊飞沈,沙汰臧否,严试对之法,峻贪夫之防哉!殄瘁攸

阶,可勿畏乎?。。遣其私情,竭其聪明,不为利欲动,不为属托屈。
所欲举者,必澄思以察之,博访以详之。修其名而考其行,校同异以备
虚饰,令亲族称其孝友,邦闾归其信义。尝小仕者有忠清之效,治事之
干,则寸锦足以知巧,刺鼠足以观勇也。又秀孝皆宜如旧,试经答策, 
防其置对之奸,当令必绝。其不中者勿署吏,加罚禁锢。其所举书不中
者,刺史太守免官,不中左迁,中者多不中者少后转,不得过故。若受
而赇举所不当,发觉有验者,除名,禁锢终身,不以赦令原,所举与举
者同罪。今试用此法治,一二岁之间,秀孝必多不行者,亦足以知天下
贡举不精之久矣。过此则必多修德而勤学者矣。” 
上面我们已经说过,为了适应军事屯田的封建经济,礼度法制的简易严
峻是必要的。军事屯田的封建经济,是在军事体系之下维持统治权的稳定, 
同时还要准备随时的流动。晋之占田制只是在屯田制的基础之上进行的修
改。这种不安定的经济制度,反映在礼制与法制上的,是两汉森严整齐法度
的崩溃,是魏晋清峻通脱风尚的养成。在省烦篇中,葛洪便指出繁礼的无用, 
主张“删定三礼,割弃不要”: 
“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弥纶人理,诚为曲备。然冠昏饮射,何烦
碎之甚邪?人伦虽以有礼为贵,但当令足以叙等威而表情敬,何在乎升
降揖让之繁重,拜起俯伏之无已邪?。。自建安之后,魏之武文,送终
之制,务在俭薄,此则墨子之道,有可行矣。余以为丧乱既平,朝野无
为,王者所制,自君作古。可命精学洽闻之士,才任损益,免于拘愚者, 
使删定三礼,割弃不要,次其源流,总合其事,类集以相从。其烦重游
说,辞异而义同者,存之不可常行,除之无所伤损,卒可断约而举之, 
勿令沈隐,复有凝滞。其吉凶器用之物、俎豆觚觯之属、衣冠车服之制、
旗章采色之美、宫室尊卑之品、朝飨宾主之仪、祭奠殡葬之变、郊祀禘
祫之法、社稷山川之礼,皆可减省,务令约俭。” 
文中说减削繁礼,在“丧乱既平”之后,实际上,则自“建安之后”, 
早已“务在俭薄”了,文中之意,无非是把军事屯田时期的礼制变更,在丧
乱既平之后,予以合法的确定罢了,并非真要等到丧乱既平之后才实行。
与礼度并行的刑法,葛洪主张趋于严峻,主张“以杀止杀”,来对付人
民。用刑篇说: 
“德敬治狡暴,犹以黼黻御锋剡也,以刑罚施平世,是以甲胄升庙
堂也。” 
“仁之为政,非为不义也,然黎庶巧伪,趋利忘义,若不齐之以威, 
纠之以刑,远羡羲农之风,则乱不可振,其祸深大。以杀止杀,岂乐之
哉!”
“仁者为政之脂粉,刑者御世之辔策。脂粉非体中之至急,而辔策
须臾不可无也。” 
“安于感深谷而严其法,卫子疾弃灰而峻其辟,夫以其所畏,禁其
所玩,峻而不犯,全民之术也。” 
“刑之为物,国之神器,君所自执,不可假人,犹长剑不可倒捉, 
巨鱼不可脱渊也,乃崇替之所由,安危之源本也。” 
“以刑罚施平世,是以甲胄升庙堂”,则从反面来推论,很分明地是说
乱世该用峻刑严法了。因此,他得出刑是“国之神器”的结论。他更主张恢
复肉刑。用刑篇道:

“或曰:‘然则刑罚果所以助教兴善,式遏轨忒也。若夫古之肉刑, 
亦可复与?’抱朴子曰:‘曷为而不可哉!’” 
在礼与法之外,葛洪特别注意所谓风教问题。自从汉王朝衰亡以来,“纲
漏防溃,风颓教沮”。纲与防意味着礼与法,风与教乃指风俗教化而言。在
纲漏防溃之后,主张薄礼而峻法,则在风颓教沮以后,又当怎样呢? 
现在且看葛洪所指出的风颓教沮,是那些现象。
第一,是教育沦丧。勖学篇说:“世道多难,儒教沦丧,文武之轨,将
遂凋坠,或沈溺于声色之中,或驱驰于竞逐之路。孤贫而精六艺者,以游夏
之资而抑顿乎九泉之下;因风而附凤翼者,以驽庸之质犹回遑乎霞霄之表。
舍本逐末者,谓之勤修庶几,拥经求己者,谓之陆沈迂阔。于是莫不蒙尘触
雨,戴霜履冰,怀黄握白,提清挈肥,以赴邪径之近易,规朝种而暮获矣。
若乃下帷高枕,游神九典,精义赜隐,味道居静,确乎建不拔之操,扬青于
岁寒之后,不揆世以投迹,不随众以萍漂者,盖亦鲜矣。”尤其对封建贵族
子弟的抛弃教育,表示非常惋惜。崇教篇说:“王孙公子优游贵乐,婆娑绮
纨之间,不知稼穑之艰难。。。省文章既不晓,睹学士如草芥,口笔乏乎典
据,牵引错于事类,剧谈则方战而已屈,临疑则未老而憔悴。虽菽麦之能辩, 
亦奚别乎瞽瞆哉!” 
第二,是名实乖滥。名实篇说:“门人问曰:‘闻汉之末世,灵献之时, 
品藻乖滥,英逸穷滞,贪饕得志,名不准实,。。其故何战?’抱朴子答曰: 
‘。。夫佞者鼓珍赂为劲羽,则无高而不到矣,乘朋党为舟楫,则无远而不
济矣。持之以夙兴侧立,加之以先意承指,其利口谀辞也似辨,其道听涂说
也似学,其心险貌柔也似仁,其行污言洁也似廉,其好说人短也似忠,其不
知忌讳也似直,故多通也’。”因名实乖滥,影响到识鉴的不易。而汉季以
后,偏有以识鉴知名的,用人取士,多凭品藻,这颇使葛供不以为然。清鉴
篇说:“夫貌望丰伟者不必贤,而形器尪瘁者不必愚,咆哮者不必勇,淳淡
者不必怯,或外候同而用意异,或气性殊而所务合。”行品篇说:“物有似
而实非,若然而不然。料之无惑,望形得神,圣者其将病诸,况乎常人?故
用才取士,推昵结友,不可以不精择,不可以不详试也。” 
第三,是交际趋附。交际篇说:“余以朋友之交,不宜浮杂,面而不心, 
扬雄攸讥。故虽位显名美,门齐年敌,而趋舍异规,业尚乖互者,未尝结焉。
或有矜其先达,步高视远,或遣忽陵迟之旧好,或简弃后门之类味,或取人
以官而不论德。其不遭知己,零沦丘园者,虽才深智远,操清节高者,不可
也;其进趋偶合,位显官通者,虽面墙庸琐,必及也。如此之徒,虽能令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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悴,余代其踧蹐,耻与共世。穷之与达,不能求也。然而轻薄之人,无分之
子,曾无疾非俄然之节,星言宵征,守其门庭,翕然谄笑,卑辞悦色,提壶
执贽时行索媚,勤苦积久,犹见嫌拒,乃行因托长者从构合之,其见受也, 
则踊悦过于幽系之遇赦,其不合也,则懊悴剧于丧病之逮己也。通塞有命, 
道贵正直,否泰付之自然,津涂何足多咨,嗟乎细人,丰不鄙哉?人情不同, 
抑何远邪?每为慨然,助彼羞之!” 
第四,是狂诞轻薄。疾谬篇说:“世故继有,礼教渐颓,敬让莫崇,傲
慢成俗。俦类饮会,或蹲或踞,暑夏之月,露首袒体。盛务唯在摴蒲弹棋, 
所论极于声色之间,举足不离绮襦纨裤之侧,游步不去势利酒客之门。不闻
清谈讲道之言,专以丑辞嘲弄为先。。。嘲戏之谈,或上及祖考,下逮妇女,

往者务其必深焉,报者恐其不重焉,倡之者,不虑见答之后患,和之者,耻
于言轻之不塞。”又说:“轻薄之人,迹厕高深,交成财赡,名位粗会,便
背礼叛教,托云率任。。。于是腊鼓垂无赖之子,白醉耳热之后,结党合群, 
游不择类,。。携手连袂,以遨以集,入他堂室,观人妇女,指玷修短,评
论美丑。”又说:“俗间有戏妇之法,于稠众之中,亲属之前,问以丑言, 
责以慢对,其为鄙黩,不可忍论。”又说:“汉之末世,。。蓬发乱鬓,横
挟不带,或亵衣以接人,或裸袒而箕踞。。。宾则入门而呼奴,主则望客而
唤狗。。。诬引老庄,贵于率任,大行不顾细礼,至人不拘检括,啸傲纵逸, 
谓之体道。呜呼惜乎,岂不哀哉!”刺骄篇说:“世人闻戴叔鸾阮嗣宗,傲
俗自放,见谓大度,而不量其材力非傲生之匹,而慕学之。或乱项科头,或
裸袒蹲夷,或濯脚于稠众,或溲便于人前,或停客而独食,或行酒而止所亲。
此盖左衽之所为,非诸夏之快事也。” 
第五,是谈辩益惑。知止篇重言说:“浅近之徒,则不然焉,辩虚无之
不急,争细事以费言,论广修坚白无用之说,诵诸子非圣过正之书。损教益
惑,谓之深远。委弃正经,竞治邪学。或与暗见者较唇吻之胜负,为不识者
吐清商之谈口,对非敌力之人,旁无赏解之客,何异奏雅乐于木梗之侧,陈
玄黄于土偶之前哉!” 
第六,是酗酒善讼。酒诫篇说:“其初筵也,抑抑济济,言希容整。。。 
日未移晷,体轻耳热。夫琉璃海螺之器并用,满酌罚余之令遂急。醉而不止, 
拔辖投井。于是口涌鼻溢,濡首及乱。。。载号载呶,如沸如羹。或争辞尚
胜,或哑哑独笑,或无对而谈,或呕吐几筵,或值蹶良倡,或冠脱带解。。。” 
弭讼篇引刘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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