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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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情况里包含的想法是谷精——植物老人——从最后割下的或最后打下的谷子里被赶出来,整个冬天都住在谷仓里。到了播种的时候,他又回到田里去,在发芽的谷物中作为一种活力而继续他的活动。”
里提尔西斯:杀死谷精(2)
2。第二点,在里提尔西斯的故事和欧洲收获风俗之间进行比较,我们应了解,在欧洲收获风俗中是否常常认为谷精在收谷或打谷时被杀掉。在挪威的罗姆斯达尔和其他地区,谷草收割后,人们就说“谷草老人被杀了”。在巴伐利亚的其他地区,人们说打谷时打最后一下的人杀了玉米人、燕麦人、小麦人等等,依庄稼而定。法国洛林地方提洛特村里打最后的谷物时,人们随着连枷的节奏,边打谷边喊道:“我们正在打死老太婆,我们正在打死老太婆!”如果屋里有一个年老的妇女,人们就劝她当心,不然会被打死。在立陶宛的拉格尼特附近,最后一把谷子留在地里不动,人们说“老太婆(波巴)正坐在那里”。然后,一个年轻的收获者磨快他的镰刀,用力一下把这把谷子割下来。于是人们说“他把波巴的头砍下来了”;农场主给他一些赏钱,场主的妻子在他头上倒一瓮水。据另一种说法,立陶宛的收割者赶忙割完自己应割的部分,因为黑麦老太婆住在最后一棵里,谁割最后一棵,谁就杀死了黑麦老太婆,就要给自己带来麻烦。在蒂尔西特地区的威基斯堪地方,割最后的谷子的人叫做“杀死黑麦妇女的人”。另外,在立陶宛,人们相信打谷和收谷一样都是杀死谷精的。当要打的谷子只剩最后一堆的时候,所有打谷的人都突然退后几步,好像有人向他们发布了命令似的。然后,他们又干起来,连枷打得特别快、特别狠,直到只剩最后一捆。于是他们发疯似的拼命干,每根神经都拧紧了,连枷雨点般地落在谷物上,直到领工人高喊“停”为止。停止的命令发出后,最后落连枷的人立即被其他的人围起来,喊道:“他打死了黑麦老太婆。”他必须请他们喝白兰地赎罪,他与割最后的谷子的人一样,叫做“杀黑麦老太婆的人”。在立陶宛,有时用偶像来代表被杀的谷精。一个用谷杆做的穿着妇女衣服的偶像,放在打谷场上最后要打的一堆谷秸下面。打谷时谁打最后一下,谁就“打死了老太婆”。我们已经讲过焚烧代表谷精的偶像的例子。在约克郡的东莱丁,在收获的最后一天有一个叫做“烧巫婆”的风俗。在地里割过的谷茬上点火燃烧一小捆谷子;在火上烤熟豌豆吃掉,随意喝着麦酒;男孩女孩围着火闹着玩,在彼此脸上抹黑。有时又用一个男子代表谷精,他躺在最后的谷子的下面,就在他身上打谷,人们说“老头子被打死了”。我们说过场主的妻子和最后一捆谷子被同时塞在打谷机下面,好像要给她脱粒,然后又像簸谷糠似的簸她。在蒂罗尔的沃尔德斯,打谷时,谁打最后一下,就将谷壳塞在谁的后颈窝里,硬在他头上戴一顶谷草帽子。如果他个儿很高,就认为来年庄稼也长得很高。然后把他和一捆谷子捆在一起扔进河水里。在卡林西亚,打谷时打最后一下的人以及谷场上捆最后一捆的人,手脚都被用草绳捆起来,头上戴上谷草冠。然后把这两人脸对脸地捆起来放在橇上拉过林子,扔进溪流里。把谷精代表扔进河里的风俗和用水淋他的风俗一样,通常是一种求雨巫术。
3。到此为止,谷精的代表通常是割、捆、打最后谷物的男人或妇女。现在我们来讲讲这样的情况:谷精由路过收割谷子的地边的陌生人代表(正如里提尔西斯的故事),或由第一次来到地里访问的人代表。整个德国都有这样的风俗;收谷者或打谷者抓住过路的人,用谷草编的绳子捆起来,非付罚金不可,农场主本人或他的客人初次下田或到谷场上,也这样对待。有时候只捆他的手臂或脚或脖子。有时把他包在谷杆里。如在挪威的梭洛尔,不管谁进田里去,场主也好,生人也好,都用谷秸把他捆起来,要付赎金。在苏斯特附近,场主初次去看拔亚麻的人时,全身都被包上亚麻。妇女也围上过路的人,用亚麻把他捆起来,硬要他请喝白兰地。在内德林根,用谷草捆住陌生人,把他系在一捆谷子上,非罚款不可。波希米亚西部黑泽尔伯格的德国人中,农场主一拿出最后的谷子、要在打谷场上脱粒的时候,马上就被用这些谷子包起来,必须献出烙饼来赎自己。在法国诺曼底半岛的普坦吉村至今还假装把地主用最后一捆小麦捆起来,至少在二十多年前还是这么做的。这件事完全由妇女来办。她们扑到地主身上,抓住他的胳臂、腿、身子,把他按倒,让他笔直地躺在最后一捆谷子上。然后假意把他捆起来,把收获晚餐时要遵守的条件念给他听。他要是接受了这些条件就放他起来。在法国的布里岛上,凡不是本农场的人走过田边时,收割的人们就去追赶他。如果把他抓住了,就把他捆在谷把子里,一个个地去咬他的前额,喊道:“你该带着这块地里的钥匙。”别处的收割者则说“得到了钥匙”,是指割、捆或打最后一把谷子。所以和在布里一样,把陌生人捆在谷子里,并对他说“带上这块田的钥匙”,这就等于说他是老头子,即谷精的体现者。在摘蛇麻子的时候,如果一个衣冠楚楚的陌生人从蛇麻子地里经过,妇女们就把他捉住,按在装蛇麻子的帆布袋子里,盖上叶子,付了罚款才释放他。
这样说来,现代欧洲的收割者和古代的里提尔西斯一样,爱抓住过路的陌生人,把他绑在谷捆里。他们当然不会像里提尔西斯那样把陌生人的头砍掉,不过,他们虽然没有采取这样强暴的步骤,他们的语言和动作至少也表明了想要这样做的愿望。例如,在梅克伦堡,在收获的头一天,如果农场主或主妇或一个陌生人到田里来,或只是从田旁走过,所有割谷的人都面对着他磨镰刀,大家一致用镰刀敲着磨刀石,好像他们要动手割了。然后,带领割谷的妇女走到他面前去,在他左臂上拴一根带子。他必须付出罚款作为自己的赎金。在拉兹堡附近,农场主或其他引人注目的人物下田或从田边经过时,所有收割者都停止工作,全体向他走去,拿镰刀的人走在前面。他们走到他跟前时,男人妇女都排成一行。男人把镰刀头插在地上,像是在磨镰刀一样;然后他们脱下帽子,把帽子挂在镰刀上,领工的人就站在前面发表讲话。讲完后,他们一起有节奏地响亮地磨着镰刀,然后他们带上帽子。于是两个捆谷的妇女走出来;其中一人用谷杆或丝带捆住农场主或陌生人(是谁就捆谁);另外一个人念一段押韵的话。下面是收割人在这时所讲的话的例子。在波美拉尼亚'波兰与德国之间的一个地区'有些地区,每个过路人都不能通过,因为路都被谷草编的绳子拦住了。收割者把他围在中间,一面磨着镰刀,他们的领工就说:
人已准备齐全,
镰刀弯成一弯,
谷子有大有小,
绅士必须杀掉。
里提尔西斯:杀死谷精(3)
然后又继续磨镰。在什切青地区的拉明村,收获人围着陌生人站成一圈,对他说道:
我们要用这把明晃晃的刀,
砍掉这位绅士的头,
我们用刀割草地和谷田,
还要用刀割掉世上的王侯。
干苦活儿的总有些口渴,
绅士要是请点啤酒白兰地,
这个玩笑马上就不开。
要是他不答应这小小要求,
我们的宝刀可就够他受。
打谷场上也把陌生人看作谷精的体现者,用对付谷精的办法对待他。在石勒苏益格的威丁哈德村,生人来到打谷场上时,人们就问他:“要我教你跳连枷舞吗?”如果他说要,他们就把连枷杆搁在他脖子上,好像他是一捆谷子。把两根杆子夹得紧紧的,差不多把他卡死。在威姆兰(瑞典)的某些教区,生人走进打谷人正在干活的谷场上时,他们就说“他们要教他唱打谷歌”。然后他们把连枷放在他脖子上,用谷草绳子缠住他的身子。我们说到过,如果是陌生妇女走上打谷场,打谷人就用连枷围着她的身子,用谷杆编成花圈套在她脖子上,并且喊道:“瞧这个五谷娘娘!瞧哇,五谷闺女就是这个模样!”
这样说来,在这些现代欧洲的收获风俗中,割、捆、打最后的谷子的人算是谷精的体现者,围上谷子,用农具假装杀他,并把他扔到水里去。这些与里提尔西斯的故事相类似的地方似乎证明里提尔西斯的故事确是描写弗里吉亚一个古老的收获风俗。由于近代与此相应的风俗里对于杀谷精人身代表一节不得不省略掉,最后也不过是模仿地表演一下,所以需要证明一下在原始社会里,为了促进谷田增产,一般是杀人作为农事仪式的。下面的例子会清楚地表明这一点。
里提尔西斯:以活人祭祀谷物(1)
在厄瓜多尔,瓜亚基尔的印第安人播种时常以人血人心献祭。卡尼亚尔(今厄瓜多尔的昆卡)人过去每年收获时要以100个儿童献祭。基多诸王、秘鲁的印卡人以及在相当长一个时期内西班牙人都未能禁止这种残忍的祭祀仪式。墨西哥在收获节时,把当季的头批收获献给太阳。他们将一个犯人放在两块大石头中间,把大石头上下对好,合上石头就把犯人压碎。埋葬了死者的残躯,接着就举行宴会跳舞。这种祭仪称做“合石祭”。我们讲到过,古时墨西哥人在玉米生长的各个阶段都以活人献祭,人牲的年龄与谷物生长的阶段相应,播种时献祭新生的婴儿,谷物发芽时献祭较大的孩子,依此类推,到谷物完全成熟时则献祭老人。毫无疑问,他们认为作人牲牲者的年龄与谷物生长期吻合会加强祭祀的效果。
波尼印第安人每年春天下地播种时献祭一个活人。他们认为是晨星授命这样做的或是晨星派遣的使者某种鸟来传达这一指令的。人们把这种鸟制成标本,保存起来,当作魔力强大的神物。他们认为如果有一次不这样献祭,玉米、豆类、南瓜就会全无收获。人牲是一个男性或女性俘虏。给他穿上最华丽、最贵重的衣服,吃最精美的食物,养得胖胖的,小心看守着,他自己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当他长得够胖的时候,他们当着一大群人的面,把他捆在一个十字架上,他们跳着庄严的舞蹈,然后用战斧砍掉他的头,用箭射他。据某商人说,然后女印第安人从牺牲者的尸体上割下一块块肉来,用肉涂抹锄头。但是另外一个举行仪式时在场的商人说没有这样的事。祭礼完毕后,人们立即去种地。1837或1838年4月,波尼人祭献过一个苏族印第安人的女孩子。关于这场祭仪,有一篇专门的记载。这个女孩约14或15岁,蓄养了六个月,待遇很好。祭礼的前两天,她由全部头领和武士陪伴着,从一个小屋到另一个小屋。每个屋都给她一小块木柴和一点颜料,她把它们交给她旁边的武士。她就这样到每个小屋去拜访,处处都得到同样的木材和颜料的礼物。到了4月22日那天,人们把她领出去献祭,由武士伴随着,每人拿两块她交给他们的木柴。她的身体涂得一半红、一半黑,把她系在一种绞架样的东西上,用慢火烤她一阵,然后用箭射死她。主祭的人再把她的心掏出来吃掉。趁她身上还有些温热的时候,从骨头上一小块一小块地割下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