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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

影响未来中国传媒30人-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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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结得深刻一点的话,我们等于开发了一个新闻的宝藏。《冰点》并不是写普通人的故事就行了,这是误解了《冰点》,《冰点》走的道路实际上是挖掘普通人当中不普通的故事,它要具有明确的社会背景指向和很强的历史感。

    采访者:是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些不普通的事?

    李大同:不,其人整个的命运跌宕才能构成不普通,这是很难找到的。即便是普通人,新闻规律仍然在背后控制,新闻一定是“不普通”的,一定要有悬念。

    采访者:《冰点》创办之初,许多报道似乎专攻冷门,或者是走进灰色地带,你如何界定“灰色地带”?

    李大同:其实不是这个概念,我自己的定位就是拾遗补阙。《冰点》它传达的是另外一类信息,是提供给人们感悟思考的空间,提供一般新闻根本不可能提供的真实氛围。普通人一看,怎么和我这么像?马上就有共鸣。

    有人做了一个划分,新闻有两大类别,一类的功能叫做认知功能,另外一类的功能是感受功能,读者通过你描述的场景以及人物的命运,产生共振,触动某种情怀。《冰点》的报道提供的是这种感受空间的报道,能够和文中的主人翁的命运产生共鸣,为他流泪,为他紧张,为他高兴。《冰点》创办初期,这是我们的目标。

    采访者:《冰点》一度成为许多人的精神支柱,有的甚至把它看成解决问题的最后希望,你有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李大同:这是一种过高的评价,我们创作的只是一种好的报道,如此而已。《冰点》所设立的最高目标,就是让人看了标题之后从头到尾读完,我们没有别的其他的目标。你读完了觉得不好,你骂,证明我们的表现要素起了作用,你产生了情绪激动,这是美感的类型,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在某种程度上我也不讳言,我们就是要为日渐沉沦的社会道德体系立起一根柱子,我们关于普通人的报道,突出的都是善良、坚韧、关心别人、对生活充满希望,还有抗争,善与恶的较量。

    采访者:善良的人有时候会遇到一些麻烦,会来找你吗?

    李大同:我们的职业使命不是解决问题而是传达、传播出去,这是社会分工。我们不能靠一个《冰点》来实现社会公平公正,甚至也不能靠一家《中国青年报》来完成这样的事情。

第二部分 球场小,世界大 第33节 沸腾在冰点(2)

    采访者:你是否感到新闻的无力和无奈?

    李大同:新闻的无力和无奈将长期存在,这种状况将随着政治体制的改进逐渐改善。我是1979年进入《中国青年报》的,我们实际上亲身经历了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的每一步的新闻进展,受挫,再进展,屡败屡战。可以肯定地说,今天的传媒环境和我们刚刚进入这个行业的时候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中国新闻报道的深度和广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这就证明进步是切切实实在发生。

    你们一定要理解什么叫做新闻自由,不是老百姓说什么话你都登出来就是新闻自由。新闻自由是媒介工作者选择登什么,不登什么的权利。中国新闻的事业必定是一代人跟着一代人往前走,我们能做的就是这一代人在时空限制下能做的事情,我们做到头了,下一代人要跟上来。我相信是有希望的。

    采访者:《冰点》对《中国青年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如果有一天“冰点”融化了,会对中青报产生什么样的损失?

    李大同:中青报目前真正构成品牌的就是《冰点》。《冰点》要继续往下走,就需要从软新闻向硬新闻转化,因为《冰点》的这套绝活已经被某些媒体仿照过去了,不再是《冰点》的独门功夫。我们现在面临着回归到硬新闻。不过我们的硬新闻,是非常详尽的调查性报道,包括“克隆婴儿”,包括《本案维持原判》等都是硬新闻,软新闻能够符合选择标准的越来越少。毕竟时代不同了。

    采访者:有什么不同?

    李大同:今天我们在不断地向新闻的原生状态,或者叫做经典规则回归。现在我们评价一个新闻好不好,是按照国际新闻业的共同准则来判断的,这是整个新闻共同体信奉的理想和规则。

    采访者:作为全国性的报纸,该如何与地方的都市报竞争呢?

    李大同:坦率地说,全国性报纸在中国将来的发展怎么样,前景不是很清楚。现在全国性报纸在人才的积聚上绝对高过地方性报纸,但是发展天地太小,人们对中央级报纸的期望就是它的深刻性和完整性,这个做不好就没戏了。

    如果新闻政策进一步放宽,再加上融资体制放开的话,中央级报纸可以招揽第一流的人,可以做一般报纸做不了的采访,拿出来的新闻可以和西方的新闻竞争,这样还是有较大的发展空间的。

    采访者:国外的媒体对中国媒体的压力有多大?

    李大同:现在西方媒体渗透进来的一些科技性、娱乐性的东西,我都非常爱看。比如科学类的,制作水平很高。如果他们真进来,中国的媒体不堪一击,除非现在做好准备。

    未来十年媒体发展方向,我想就是更加新闻化,只有新闻化才能维持生存。国外媒体的做法就是符合新闻规律,因为新闻不仅是报道一个结果,而是要展示一个运动过程,比如关于某公众人物的一个谣言出来,按照新闻的规矩是要报的,而不是等到有了结果才报,总是等结果,等得黄花菜都凉了,那还是新闻吗?把一个事件运动的过程呈现出来,这才是经典的新闻运作。

    采访者:你创立以及在《冰点》中贯穿的新闻理念,是否与你五年赋闲有很大的关系呢?

    李大同:我赋闲了五年,这导致我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是以一个普通读者的角度在看本报和新闻,这是一个视角根本的变化,我知道了普通百姓爱看的是什么。不过又不仅仅如此。我经过了十年插队,深知老百姓是怎么回事,长期在底层,几十里没有人烟,普通老百姓怎么活着,我是很清楚的。当然在十年时间里要自学,在草原上每次搬家,我们几个牛车都是书。

    采访者:这十年把你培养成一个杂家了?

    李大同:我谈不上是什么杂家,但是通过广泛的阅读也有一些知识储备。

    采访者:你内心的推动力是什么?

    李大同:就是责任,我的日常工作就是做好每一篇报道。现在的年轻人已经没有我们当年钻研的那个劲了。我都到了这把年纪了,有一次去看一部电影《英雄无语》,让我写一个消息,为了这个导语想了个把小时,但是现在有多少人还会这样做呢!现在年轻人写文章错别字连篇,病句连篇。我们当年把西方的一些经典文学作品切碎了研究,怎么转折,怎么开头,怎么倒叙,甚至自己来结尾,再和原作比较。没有这样一种钻研的精神,你就不会有真正的积累。

    我对现在年轻人的忠告就是多读书。我去清华作讲座,告诉他们在大学四年期间至少要读二百本书,结果底下一片惊呼之声。我就很奇怪,多乎哉?不多也。读书当然不是指的琼瑶、武侠,那不算,那是小吃,不是正经饭,大学的文科没有多少学的东西,主要靠阅读,文科主要取决于对社会、对人生各方面的知识准备,如果要从业新闻,专项技术准备就是写作的准备,表达的准备,要表达精辟,不拖泥带水。多读一点古文,为自己制定一个书目,特别读一些人物传记。我的文体感完全产生于阅读大手笔作家写的传记,我搜集了几百本传记。

    新闻工作从本质上讲就是描述个人与社会的关系。体会传记的写法,有很多书读时感叹不已,写得真漂亮。

    采访者:你的新闻理想是什么?

    李大同:说句老实话,新闻理想这个东西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说真话,尽量多说,尽量说得准确,这就是我个人的新闻理想。

    点燃“冰点”,突破非黑即白的两极报道模式,给中国新闻界传递一个崭新的信号,李大同作为始作俑者引起业内外的关注变得理所当然。

    我国新闻工作者“客观报道”的时代不仅没有“已经或正在消失”,相反还远未到来。到今天为止,我们充其量只能说是看到了“客观报道时代”来临的曙光。

    一家全国性媒体,很像一枚硬币:硬币的一面是“国徽”,另一面标识“币值”。“国徽”是普遍性——你是哪个国家的;“币值”是特殊性——在一个国家的特定环境下,只能用它。《中国青年报》的“第一种属性”如同国徽,意味着我们是大报,必须承担大报的社会责任;“币值”是“第二种属性”,意味着本报读者构成(兴趣、需要)的规定性,并以此区别于其他硬币。

    我很反对记者最高使命是“记录历史”的意见。我认为新闻的最高使命不是记录历史,而是感动今天,影响未来。

    李大同,男,1979年进入中国青年报工作,现为中国青年报高级编辑,编辑中心副主任兼《冰点》专版主编。

    1985年年末,他突破以往新闻界非黑即白的两极报道模式,首次将“灰色带”人群作为新闻的考察对象,以“进行式”报道取代传统的“结论式”报道,使新闻更加逼近生活的原生态。

    1994年年底,他受命创办一个新的专题版。

    1995年1月,这个被他起名为《冰点》的专题特写版问世。《冰点》闯出一条通过对普通人生活细腻、生动的描述,全面深刻地反映社会现实与变迁办刊的新路。

    1996年,《冰点》在中共中央宣传部组织的评选中,被专家全票评定为“中央主要新闻媒介名栏目”。2003年,《冰点》再获中国新闻名专栏奖。

    入选理由

    《中国青年报》的《冰点》曾经是生活中的一种期待。这种期待带着一种渴望,渴望心灵深处的某种沉睡良久的意识被触动的情结。

    熟悉了《冰点》,对它的幕后策划人自然有很多臆测。《冰点》栏目对人性深处的关怀和接触,以及表现手法的细腻和那种总是在细节上让人眼泪抛洒的情感,会让人觉得它的策划人一定带着儒雅多情的风格。但是,2003年3月21日,当我们在中国青年报社的会议室见到这个声音洪亮的策划人时,第一感觉反而是他挥洒自如的刚硬。《冰点》异乎寻常的成功,成就了他的新闻生涯里最辉煌的亮点,他就是李大同。

    李大同有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在采访的过程中,那里面流露出很多的情感,有时是犀利的,有时是感慨的,有时深情,有时会愤怒。他性格率真,很少用一种置身事外的超脱说话,似乎他所做的,就是他生命百分之百投入。

    言之开怀之处,他昂头哈哈大笑,流露英雄鏖战而胜之后由衷的喜悦。而说到从业中的无奈,他冷静的分析里又带着激昂的情感,好似一员大将,受挫后再稍作调整,仍不失攻城略地的气概。

    如同他的性情一样,他的语言很直白,不做文绉绉的雕饰。他说“新闻的自由是一代又一代人一步一步拱出来的”,他还说,“记者的能力就在于撬开别人的嘴巴,从里面掏出话来”,这些语言里有很浓的乡土味,那或许是十年插队,土地留给他的印记。

    李大同对事物的分析,让人感到一种充满历史感的穿透力,让人们审视在历史的潮流中,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弄潮儿。而他的成功之处,或许更在于他处于什么位置就认真扮演自己该扮演的角色。

    这就是李大同的感染力,也许也是《冰点》能震撼人心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第三部分 凤凰台上凤凰游 第34节 凤凰台上凤凰游(1)

    凤凰台上凤凰游——

    访凤凰卫视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刘长乐文/王咏涛张磊王艳宁

    采访者:伊拉克战争中,中央电视台一、四和九套节目首次对战争进行了直播报道,可以说开了国内电视台的先河,你如何看待?

    刘长乐:我在之前的一次访问中,曾对中央台有一个高度的评价,我认为这次对伊拉克的直播搞得不错。在中国内地现有的体制中,中央台能有这么大的一个空间,而且能基本上把握住这个空间,尽量拓宽了他们的外延,同时在内涵的把握上也很不错,这对中央台来说是很成功的。

    采访者:中央电视台能够直播这场战争,这是否可以说是由于凤凰卫视进入大陆,激化了媒介市场竞争的结果?

    刘长乐:很多人认为是这样的,与其说是“凤凰”扣响了国内传媒的大门,不如说是“凤凰”敲开了所有国内媒体走向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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