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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

幸运草 1-第31节

小说: 幸运草 1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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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嘉和燕珍先后钻进了营房,男人们也纷纷的去睡了。只有江浩仍然望著营火发怔。诗 苹钻进帐篷,美嘉正在对燕珍说:“爱情,就是这么回事,你必须抓住它,要不然它就会飞 跑了!”她发现了诗苹,突然问:“赵太太,你为什么嫁给赵先生?”诗苹一愣,接著笑笑 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我不知道,我想你不会爱他的,他比你大那么多,而且——而且你又那么美,你应该 嫁一个年轻的——像江浩那样的男人!”“可是年轻的人是浮的,情感热烈却不可靠,克文 那种人很稳重笃实,最起码可以给你安全感。”她想起自己的初恋,那个拿走了自己的整个 心又将她轻轻抛掷的年轻人,感到那旧日的创痕仍然在流血。“你又为什么要和江浩订婚 呢?”她问。“怎么,我爱他呀!”美嘉坦率的说:“他很漂亮,不是吗?大家都说他是美 男子!”再度打了个哈欠,她翻了个身:“哦,我睏极了。”阖上眼睛,她又叹了口气: “唉,我真想念家里的席梦思床。”诗苹望著她,她很快的睡著了。再看看燕珍,也早已入 了梦乡。用手抱住膝,诗苹感到毫无睡意,美嘉的几句话勾起她许多回忆,思潮起伏,越来 越乱。又披了一件衣服,她悄悄的走出帐篷。迎接她的是一阵扑面而来的冷风,她不禁打了 个寒噤。火边,她诧异的发现江浩仍然坐在那儿,正默默的在火上添著树枝。她走了过去, 江浩惊觉的回头来看著她:“怎么还没睡?”他问。
    “睡不著,想出来看看!”她打量著四周,月光很好,到处都朦腚胧胧的,树木是一幢 幢的黑影,远处溪水反映著银白色的光芒。她深深的呼吸了一下,脱口而出的念:“空山新 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很美,是不?”江浩问:“有一个画家能把这景致画出来吗?”他望著远处,低声 说:“我本来对绘画和文艺有兴趣,可是我却念了森林系!”“为什么?”她问。“出路问 题,像做生意一样,这是投机!”他对自己冷冷的嘲笑了一声,又接著说:“我的出身是孤 儿院,从小我为自己的生活奋斗,我怕透了贫穷,我不能学一门无法谋生的东西,再去受喝 西北风的滋味!”
    诗苹默默不语,这使她想起嫁给克文的另一个原因——
    贫穷。他有钱,这是张长期饭票。
    “你觉得美嘉怎样?”江浩忽然问。
    “美丽、善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诗苹说。
    江浩注视著诗苹,黑眼睛里闪著一丝奇异的光。
    “我以前追求美嘉的时候,追她的人起码有一打,能够打败这些人而获得成功,我认为 自己简直是个英雄。而且,和她订婚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她家庭富有,而她又是独生女,她 父母准备送我们出国。我久已想出去念书,也出去淘金,我渴望金钱和名誉,我渴望成 功!”他看著火,双手握拳,诗苹可以从他的拳头里看出属于一个青年的壮志和野心。他抬 头对诗苹惘然一笑说:“你可以认清我了,一个庸俗的、平凡的人!”“未见得如此,你的 想法并没有错,青年不追求金钱和名誉又追求什么呢?从小,我们的父母和师长教育我们都 是要有远大的志向。我一直到二十岁,还幻想著有一天能拿到诺贝尔的文学奖金!”“你写 作吗?”他问。“二十岁以前我写作,二十岁之后我的志向是做一个最平凡的人——我不再 追求任何东西。”
    “为什么?”“我认为人生只有‘现在’是最真实的,其他全是虚幻,为了渺不可知的 未来,我们常常会付出过多的代价,到头来仍然是一场空的!二十岁我遭遇了一场变故,一 个我可以为他生也可以为他死的男孩子和另一个女孩结婚了,这使我看穿了一切,名、利、 爱情!”
    江浩深深的望著她。“你好像给我上了一课!”
    “不!”诗苹有点慌乱的说:“别听我胡说八道,这月光、这夜色,以及这营火使我迷 惑,我讲了许多不该说的话!青年人应该有点抱负的!”“你说‘青年人’,仿佛你已经很 老了!”他笑著说。
    “我常觉得自己很老了!”
    “你多少岁?”“二十六!”“比我还小两岁,那我成了老头子了!”
    他们相视而笑。夜并不宁静,山风在树林中穿梭呼啸,附近有不知名的虫在此鸣彼应。 但月色是柔和的,那闪烁的星星也是柔和的。江浩抬头看了看天,沉思的说:
    “只有在山里,只有在这种晚上,和大自然距离得如此之近,我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我总觉得有两个不同的我,一个我拚命孜孜于名利的追求,另一个我却渴望著一份安宁、和 平而淡泊的生活。”“或者每个人都有两个不同的我!”诗苹说,感到一阵凄惶,她的一个 我已嫁给了赵克文,另一个我却失落在何方呢?
    夜深了,凉气袭人,诗苹站起身来:
    “我要去睡了!”江浩望著她,说:“我们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
    诗苹笑了笑,轻声说:
    “晚安!”转过身子,她走到营帐里去了。
    第二天一清早,天不过微微有些亮,大家都纷纷起身,一面吃早餐,一面拔营准备开 路。他们必须在太阳上升之前多赶一些路,因为太阳一升起来,爬山就会很热了。美嘉一面 不情愿的起身,一面叽里咕噜的说:“鬼迷了心窃才跑来参加这种要命的爬山,我每根骨头 都是痛的!”“应该让你锻炼锻炼!”江浩说。一面拔营。美嘉才跨出营门,帐篷就“呼” 的倒了下去。美嘉大叫著说:
    “你想砸死我呀!”“死不了的,小姐!”江浩冷冷的说,和夏氏兄弟卷起了营帐,打 好背包。队伍又开动了,清晨的空气出奇的美好,凉爽而清新。克文声称夜里吹了风,肩膀 上的风湿要发作了。夏人豪打趣的问他,有那么厚的肌肉,怎么还会害风湿?燕珍和夏人杰 走在一起,正谈论不久前发生的一件情杀案——一个电影明星刺伤了一个武侠小说的作者。 美嘉一直在噘著嘴,不知为什么事生气。夏人雄在一边哄著她,给她说笑话。
    这一段路比昨天的更形艰巨,道路越来越陡峻,树木渐渐稀少,都是参天的针叶树。好 几次他们经过的地方是峭壁上的窄路,一面就是山谷。男人们不住停下来帮小姐们的忙,燕 珍不住口的叫“我的妈”。美嘉则怕得发抖,又怨声载道。诗苹虽然害怕,却一直保持沉 默,然后轻声的向帮助她的人道谢。走了没多久,每个人都已汗流浃背,再没心情和精力来 高谈阔论了。中午,他们找到一个比较平坦的草地,卸下背包,开始休息和吃午饭。美嘉瘫 痪的倒在地下说:
    “我真想回去!我真希望现在是坐在家里的沙发里,听音乐,吃冰淇淋!”诗苹坐在一 个斜坡上,脚下全是绿油油的草。克文在另一边,躺在地下喘息。江浩拿了一个沙丁鱼罐 头,走到诗苹身边坐下,把罐头递给她:
    “要吗?”诗苹点点头,接了过去。山上的风奇大,只一会儿,大家被汗湿透的衣服又 吹干了,反而感到一丝凉意。江浩从诗苹的脚边摘下一片草,奇异的望著,然后抬头看看诗 苹,微笑的把草递过去说:“幸运草!十万片里才可能有一片!”
    诗苹接过了草,那是一种极普通的植物,由三瓣心形的叶片合成的一片叶子,心尖都向 里连在叶梗上。但这片叶子却由四个心形叶片合成。江浩解释的说:
    “这种草学名叫酢浆草,都是三瓣心形叶片合成的。有人说,假如能找到一片四瓣的, 就叫作幸运草,得到的人能获得幸福!现在,我把它献给你,希望你能获得幸福,真正的幸 福!”诗苹看了看草,又看看江浩,后者的眼睛深沉而明亮。诗苹感到一阵迷茫,这漂亮的 男孩子是谁?是才认识一天的江浩?她收起了草,低档的说:
    “谢谢你,希望你也获得幸福!”
    “我有一种感觉,”江浩说:“那另一个‘我’在慢慢抬头了,或者这是受你昨夜一篇 话的影响。我的血管里有一种新的力量在流动,这使我觉得自己是个新人!”
    诗苹笑了笑,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美嘉在那边叫了:“浩,给我一个凤梨罐 头!”“去吧,”诗苹说,指了指美嘉:“那儿是你的幸运草,她将带给你许多东西:爱情 和前途!”
    “你在讽刺我吗?”江浩站起身来说,声音里带著几分鲁莽:“我现在不关心前途。”
    “这是因为在山上。”诗苹微笑的说,目送江浩走去给美嘉开罐头。这一天,他们比昨 天早一些来到河边,扎了营之后,太阳还没有落山。洗了手脸,大家在营帐前散乱的坐著, 美嘉和燕珍坐在一起,两人都显得疲倦而无精打采。美嘉一再宣称她再也不要吃罗宋面包 了,她要吃白米饭,又埋怨江浩不预先带一点米。燕珍则脱了鞋子,用手揉著脚,不住的 叫:“我的妈呀,这两只脚不是我的了!”夏人杰站在她身边问:“要不要我帮你按摩?” 说著,真的去抓她的脚,燕珍立即夸大的发出一声尖叫,一面跳著躲开。
    诗苹独自坐在较远的一块石头上,克文因为刚刚突然想起忘了有一个公司里的董事会 议,所以在帐篷前懊恼著。江浩和夏人杰抱了许多树枝来准备取火,经过诗苹面前时,江浩 对诗苹微笑了一下。猛然,他停住了,笑容冻结在嘴唇上,眼光紧紧的盯著诗苹所坐的石 头。诗苹诧异的顺著他的眼光一看,血液立即凝固了。一条青色的小蛇正在距离她不及两尺 的地方,对她高高的昂著头,吐著红而长的舌头。诗苹第一个冲动是想跳起来,江浩立即低 沉的说:
    “你不要动,千万不要动!”
    “可惜我的猎枪不在身边,”夏人豪低档的说。
    “诗苹!”克文不知想起什么,叫著走了过来,江浩紧张的对他做了个手势,克文一看 到这局面,马上呆住了,苍白著脸说了一句:“我的天!”就站在那儿呆呆的发愣。燕珍、 美嘉和夏人雄也好奇的围了过来,立即响起了一片紧张的“啊,呀,我的妈!”的声音。江 浩轻轻的把手里的木柴移交到夏人雄的手里,在其中选了一根较粗而没有枝桠的树枝。然后 小心的、轻轻的、一步一步挨近诗苹。围观的人都屏住呼吸,没有一个人敢出气。江浩走到 诗苹面前,伸出一只手给诗苹,诗苹本能的伸手拉住江浩的手,江浩立刻猛然一拉,诗苹借 势向前冲去。同时,那条蛇跳了起来直扑诗苹,江浩另一只手的棍子已当著蛇头打下去,一 连打了十几下,那条蛇终于偃卧不动,蛇头已经打得血肉模糊。江浩丢掉了木棍,脸色苍白 的走开。美嘉发出一声欢呼,跳过去拉住江浩的手,带著一种崇拜而骄傲的神情喊:
    “啊,浩,你打死了它!你打死了它!”立刻,她变了脸,诧异的说:“怎么,你在发 抖,你害怕!”
    “这不过是条小蛇罢了!”夏人雄说。
    “小蛇?”江浩愤愤的说:“你知道这是什么蛇?这种蛇和竹叶青同类,比竹叶青更 毒,而且动作灵敏,被咬到的人顶多活两小时!我能打到它只能说是奇迹!想想看可能有什 么结果!”他对诗苹看了一眼,打了一个冷战,默的走开了。
    克文向诗苹走过去。“你没有怎么样吧?”他急急的问。
    “没有。”她说,呆呆的望著江浩的背影。
    火燃了起来,天已经全黑了。火光把四周照得亮亮的,有一种电影里描写的吉普赛人的 味道,蛇所引起的恐惧很快消除,瞌睡悄悄的爬到每一个人身上。大家纷纷钻进帐篷,只有 江浩仍然和昨夜一样对著火出神。诗苹看到大家都进了帐篷之后,对江浩轻声说:“谢谢 你,谢谢你今天帮我的忙。”
    江浩迷惑的望著她,文不对题的说:
    “你真美,美得奇异,美得清新,你的眼睛像个梦……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女人, 纤弱得像一株草,优美得像一首诗。”“晚安,江先生!”诗苹说,转身对帐篷走去。江浩 没有移动,却低档的说了一句:
    “不要躲开我,我并不比那条蛇更可怕。”
    “你并不比那条蛇更可怕,”诗苹站住说:“但比那条蛇更危险!”转过身子,她隐进 了帐篷里。

三
    山上第三天。午后,天空突然被一阵厚密的乌云布满,天马上黑了下来,山风狂啸怒卷 著,一刹那间飞沙走石,天地变色。燕珍大叫著:“我的妈呀!好像山要崩了呢!”
    江浩抬头看看天,静静的说:
    “要下大雨了!”话还没有说完,一道耀目的电光划空而过,紧接著一声霹雳,震耳欲 聋。美嘉发出一声尖叫,燕珍用手掩住了耳朵。顷刻之间,雨点“刷”的洒了下来,雷声不 断的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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