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阿克顿-自由与权力-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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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召开的政治形势对教皇是非常有利的。永无谬误说的提倡者反可以借助对罗马教会的仇恨大行其道。萧墙之祸被避免了。后来曾被德鲁采用的霍恩洛厄的政策一度被欧洲彻底放弃。教皇原则与主教原则之间的斗争在暗箱中平静地进行。那里没有一个政治反对派;然而,对大会的控制不可避免地要在公众的注目下进行,要面对欧洲的新闻自由和盛行于天主教神学中的对立观点。使得宗教科学在斗争中软弱无力、脱离战斗的原因,比斗争本身还要耐人寻味。
当主教们赞扬罗马方案的声音更加高亢的时候,巴伐利亚政府征询了一些大学的意见,慕尼黑大学的大多数成员认为,永无谬误的教义将给社会带来严重危害。波希米亚的小册子作者则断言,它缺乏使自身被确定为一个有效信条的条件。雅努斯比较了古代教父时期的教皇权力和教皇至上论者所欲求的教皇权力之间的差别,追溯了它通过一系列的文献伪造而产生的膨胀过程。继雅努斯文章的发表和改革建议的提出几周后,马雷出版了他的著作。它经过了几位法国主教和神学家的修订,旨在论证索邦派和越山主义者的主张以及阐明部分与会人士的意见。它没有提出创造性的观点,然而在认真继承的基础上更新了古代法国学派的思想。雅努斯把永无谬误说视作严重的老病复发,而马雷则只是直接维护越山主义的立场。雅努斯认为该说在现存教会体制中根深蒂固,影响甚广,因而在公开举行一次真正的普世性公会议之前必须努力修正。马雷则坚持教会必须让梵蒂冈听到它的真实声音。与雅努斯恰恰相反,他有一个现实目标,即让自己的观点甚至被目不识丁者接受,以此来获得支持。
最后一部小册子问世了,人们普遍认为是杜林格所写。这部小册子审视了永无谬误说论者所依赖的证据,概述了对立的观点。它表明这样一种推断,即他们的理论不仅源于一种不讲逻辑和轻率随便的习性,而且建立在引征文献时不断做假的基础之上——这几乎触及到了整个争论的秘密,揭示了为何大国的干涉似乎是惟一可利用的手段。因为永无谬误说的立论是不可能通过辩论,即人类理性的力量推导出来的,而存在于超越证据的结论之中。它是理性不可企及的要求,而非一种宗教学说可以证明的结论。两种理论相互对抗,却从不交战。躲避科学的检验,一如反对国家的控制,都是教皇至上论神学的本性。它的反对者,对一种不为证据所动的观点的顽强生命力感到手足无措,在确实存在着一致原则的地方认为它缺乏原则,针对教皇至上论神学的精华攻击教皇至上论的神学家。一种理论,既不根据启示,也不根据传统,既不根据理性,也不根据良知,却似乎左右逢源,经久不衰,原因何在?这是雅努斯、马雷和杜林格都未曾解开的谜团。中世纪的文献资料非常匮乏,不足以保存一份对天主教教义形成和发展的真实记录。古代教父的著作多被篡加;而其他亡佚的著作却有伪本行世,那些署着令人尊敬的名字——克雷芒、狄奥尼修斯、伊西多尔——的著作都是为某些权威的观点虚构古代证据的膺品。当有人要考证或发现了伪造的目的是为了支持符合教皇和教会特殊利益的某些理论的时候,便会出现一股势力,它蔑视古代证据,对提供了令人不快的证词的声音进行压制。对传统认识发生了改变。人们要求它提供它不曾保存的东西。古代的教父们,曾谈及使徒们的口头遗训,那是他们在使徒创建的教堂里采风所得;曾谈及某些秘传的义理和必定源于使徒的观点——现在它们已为普世所知;曾谈及公会议的灵感和《新约》之后的启示。而特兰托公会议却反对这些记述所支持的结论,它们只为私人的沉思所追寻。一位神学家反对装模作样引用《圣经》作徒劳的论证,因为根据《圣经》,路德言之成理,而天主教徒持之无据。在特兰托会议上,一位发言者主张,基督教教义已经完全包容在经院神学家的著作之中,无需进一步回溯到《圣经》。现在,这种观点并没有绝迹,佩龙即用它来解释作为圣经评论家的天主教徒的低级地位。佩赖希斯说,如果《圣经》是神启所为,其解释则更是如此。库萨大主教认为,对圣经必须按照需要做出各种不同的解释,教会意见的变化意味着上帝意志的变化。特兰托会议上的一个最伟大的神学家宣称,如果教会相信某种教义,此义必定为真,而无需《圣经》的证明。按照佩塔维斯的观点,在一定时期内天主教徒的一般信念乃是上帝所为,权威高于所有圣传和古代教父。《圣经》可以是沉默的,圣传可以是被驳斥的,而教会是独立于二者的。天主教神学家所共同主张的任何教义,即使没有证据表明是神启的,也必须被认为是神启的。作为惟一现存的使徒时代的教会的罗马,在证据上即等同于绵延不绝的圣传。就是以这种方式,在《圣经》受到漠视之后,圣传也被抛弃;过去一贯的信念让位于现在通行的意见。而且,随着传统屈服于大众,大众屈服于权威。上帝的福音和教会的权威逐渐被宣布为宗教知识的两个源泉。这一学派的神学家起初认为教会高于《圣经》,继而认为现代教会高于古代教会,最后把教皇视为高于一切。普里雷里斯在为赎罪券辩护时写道:“我们没有《圣经》的权威,但是有罗马教宗的更高权威。”一位出席特兰托会议的主教公开表明,在信仰问题上,他宁可相信一个教皇,也不相信一千个古代教父、圣徒和神学博士。神学教育旨在培养一种维护教会正统观念的本能,这种本能体现在虔诚而无知的人的生命之中,而不是博学之士的研究活动之中,它教导权威抛弃科学的帮助和无视反对派的存在。尽管神学用以支持某一教义的所有论点都被证明是不能成立的,也不减损对它的真实性的确信。教会不曾也不必以证据来得出这种教义。即如费奈隆所言,它既高于教义又高于事实,因为它是圣传之事实的最高解释者。因此,一位持教皇至上论的主教的代言人最近便宣称,永无谬误说之确定无需任何辩论;而尼姆主教也认为,此决定之前的冗长细致的讨论乃属多余。大会的教义委员会宣布,圣传不可作为证据,基于历史的反对意见与教令抵触者是无效的。权威必须征服历史。这种不要证据的倾向与教皇永无谬误说有着特殊的联系,因为教皇们本身不应对自己的主张进行检验。他们可以被宣布为最高的权威,但是不应被宣布为高于他们自身的权威。他们的历史与他们的权利问题并非无关。它不可能被置之不理;因此,改变或否认其历史记录的动机便非常急迫,那些虔诚而博学的人都成了欺骗狂。当在《日思录》(Liber Diurnus)的手稿里发现,几个世纪以来教皇们一直在信仰表白中谴责洪诺留时,大主教多纳,这位在罗马最著名的人物建议,如果该困难不好克服,就要把手稿压下。就这样,它便被压下了。犯有如此罪过的人们可以论证说,他们的宗教超越哲学家的智慧,不受历史学家的批评。如果某个事实明显违背教义,这就告诫科学要修改证据。资料或方法肯定存在某种缺陷,在缺陷被发现之前,真正的信徒只好谦逊而自信地否定事实。
随着批判的科学方法日益为人接受,针对这种欺骗性虔诚的良知抗议也逐渐高涨。天主教徒在现时著述中对它的使用,及其对于科学争论条件的认同,对教会权威来说似乎是抛弃原则的行为。妒忌发展到最后就转化为反感。真正信仰天主教的几乎每一位作者,都感到迟早要蒙受罗马的羞辱或怀疑。但是它的惩罚已经失却作用;它发现,著述的进步只能通过提高权威的方式加以控制。如果在一次公会议上宣布罗马教廷的决定是绝对的,教皇是永无谬误的,就能够获得这种控制。罗马教廷同教会中某些天主教徒之间的分裂,使得二者的和解成为不可能;这些必须指责对方是假基督徒或假天主教徒的人,也许没有意识到大会中的那次会议是个骗局。或许有一部分人,虽然是没有与会的人当中的一小部分,因那种动机而离去。但是,在罗马受到禁止的观点在主教中并没有很大的代表性,它是否会被宣布尚有疑问。反对派并不是由于这种观点而产生的,而是它为了保护自己,与罗马严格恪守的主张拉开最远的距离,努力避免公开的原则冲突。它是由戴着自由派面具的教皇至上论者和戴着教皇至上论者面具的自由派分子组成的。因此,少数派的成败并不是大会的最大问题。除了永无谬误说的确定之外,更大的问题是,实际接触的经验将会在多大程度上让那些迟疑不决的主教们睁开眼睛,打动他们的心灵,他们的发言和态度在推动未来的改革上将会起多大作用。问题的关键在于:无论是通过虚假议题和外部压力以避免改革的所有努力的失败,还是通过拒绝和解和进行公开斗争所取得有关方案的彻底成功,都不过是另一个更急迫目的的手段而已。
秋天发生的两桩事件预兆着冬季的麻烦。9月6日,19位德国主教在富尔达(Pul山)聚会,公布了一封告教友书。信中他们肯定全体主教绝对团结一致,公会议既不会增添新教义,也不会触犯世俗权力,教皇愿主教们自由地考虑和辩论。这一宣言直接而明显的含义就是,主教们拒绝承认《文明》和《汇报》宣布的方案。罗马收到这份宣言大为恼怒。但是不久后便看出,为了让持对立意见的人签署,为了掩盖真相,它有意使用了含糊不清的措辞。门茨主教宣读了维尔茨堡大学的一位教授所写的文章。这篇文章虽然认为提出教皇永无谬误说的问题是不明智的,但是表达了作者对它的信仰;有一位主教表示不信此说时,帕德博恩主教告诫他,罗马不久定会敲碎他的反骨。多数派期望,如有可能的话,不必质疑该说的不当就阻止其确立。于是,他们给教皇写了一封私人信件,提醒他危险的存在,恳请他到此为止。几位签署告教友书的主教拒绝在那封信上署名。这封信在罗马引起很大的不安,它的性质被谨慎地掩盖起来;一位外交官根据枢机主教安东内利的权威消息报告说,这封信纯属乌有。
11月中旬,奥尔良主教留给教区一封告别信。该信浅尝辄止地谈到了他所了解的与教皇永无谬误说有关的若干问题,然而他说反对确立该说的意见具有一种坚不可摧的力量。由于这位主教的名望不亚于一位保卫宗教的世俗权力和论证《邪说汇编》的教权斗士,这封公开信出乎意料地改变了罗马的形势。显然,永无谬误说的确定将会受到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