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佳人周小史-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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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又好想告诉他,让他牢牢记住自己的名字,先前对若林要把他抓去皇宫的想法也不知何时烟消云散。
他就是想告诉他,让他知道,永远记住。即便下一刻要粉身碎骨,他也要赌一赌。
“我叫……周小史!”红唇张启,吐出几个重如千金的字。
“周小史?”烛光在瞳中摇曳,若林重复道。
对,这就是我的名字,你一定要好好记住。
小史不知这是否叫出卖灵魂。如果若林知道了他的亡命身份而且站在狗皇帝那边,那为家人报仇的事已经化为了天方夜谈了。可灵魂就是像被蛊惑了一般令他非说不可。
天下人都可不知我是谁,唯独你不可。
若林拿过纸笔,迅速地写下三个字,问道:“是这样写么?”
小史凑过去看着那竖排着的三个字——“周小史”。虽然他看不懂,但这字体却让他觉得和书写的人一样秀丽俊美。
“嗯,是这样!你的字写得真漂亮!”
“过奖了,这只不过是普通的楷书啊!”
“可以把它送予我么?”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姓名用笔墨写于纸上,小史心中激动不已。
若林心中不解,这区区一纸何必如此兴奋,开口道:“你若喜欢,拿去便是!”
小史开心地拿过纸张,细细卷好,小心地放入怀中,与姐姐的书稿放在一起。
目光落到窗前的一只白玉花瓶,心中顿时一阵抽痛。小史认出那是家里的做坊制作出来的花瓶。若林感觉到小史的不恰,随他的目光看去。
“噢!那是前不久御赐的一批花瓶,听说是洛阳一个很有手艺的人家所制!”
“那……这家人现在还在么?”小史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这我到是不知。这些东西都是直接送进宫里,再由宫里挑选后送予下面的臣子。我昼夜忙于公务,对民间之事不甚了解。”
原来如此,小史感到失望多过庆幸。如果在知道的前提下,他又会做何反应呢?
小史不再说话,拖来一条小板凳,手托腮看着若林筛选公文。虽不知他究竟在写什么,但只要看到他处于视线,就会分外满足。
一连几日,若林都带小史到厅堂用膳,身边有不少女仕,小史也不觉得害怕。但到了人多的地方,他还是不开口。只有到了晚上才会与若林单个儿说话。
每天夜里小史都会伏案看着若林筛选公文,但天亮醒来的时候总发现自己又躺回了床上,而若林则是倚案而卧。这时小史便会起身替他盖上衣物。
触及若林及腰的发丝,小史的手轻轻一颤。柔滑如薄羽般的发丝在指间一滑而过,让人留恋往返。
简单而又愉快的生活日复一日,小史多么希望时光能够放慢脚步,让他暂且搁下仇恨的阴影,彻底投入到这层温情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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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庭院虽然也有精雕细凿的亭廊楼阁、假山湖泊,但比起林王府大气的风格就显得逊色许多。
白天无事,小史就好拉上若林在这当中穿梭漫游,好像怎么走都不会厌似的。两抹绝丽的身影,互不争辉,各放光芒。在这富丽的亭院中自成一道风景。
看到石桌上摆放的黑白棋子,小史饶有兴致地拿了几枚在手上把玩。
“要我陪你下么?”若林坐到了对面的位置。
小史不知如何推却,随手捡了一枚黑子道:“我下得不太好,要不你先下子吧!”
若林听了嫣然一笑:“这哪里是下得不太好?对围棋者,由黑子先行,你不知道么?要不我教你?”
小史知道自己捅了漏子,一咬下唇。但听到若林要教他,马上来了兴趣。
从早晨一直教到午膳时间,二人都不觉腹中饥饿。小史领悟力高得惊人,一下就学去了六七成。若林见他聪惠过人,也停不下来。直至听到有人大声嚷嚷。
“啊哟!我的好主了,你让我们好找呀!”几个婢女如麻雀般一路咋呼而来,“施大人从宫里赶来,急着见您呢!”
“施笙?”若林眉头轻皱,随之归为平和。“把周公子带下去,切记没事别让他出来。”
小史莫明其妙地被人快速带离亭院,走至拐角,他忍不住回头张望。
只见一拨人刹有排场,浩浩荡荡地走进后院。两把孔雀扇下,处于当中位置的是一个衣着华丽、面容娇好的青年。但远远看去又不敢断然认定他是男是女。
浓厚的胭脂可能已盖去了他最先的容貌,修长的身材应不为女子所有,但身上的衣饰却又七八分似女子所穿。袒胸露背的装事下映衬出一轮优美的曲线。
这番装扮到让小史想起了褚楚,但至少他比此人看上去舒服。
因为褚楚穿上女装着实像个千金佳丽,而这人让他有种扮着女妆却又想告诉别人他是个男人,只不过妩媚过人罢了的感觉。
没等仔细看清楚,小史就被拉上了楼。
第五章
小史几乎是在连推带搡的情况下回房的。期间他很想问问今天来的究竟是何许人,但林王府的婢女说话频率出其地快,根本无隙可插。
“施大人不是在皇上面前红着么?跑来找咱主子干啥?”
“唉!还不是有求于咱家大人!看那施大人女里女气的,能办成什么事?皇上膝下也没个成气候的皇子!”
“谁说没个成气候的皇子?邺殿下不是么?”牵着小史手的小婢女一阵激动,把他猛地一拉,自个儿还浑然不知。“上次主子带我们进宫见着了,你们还都说好看来着……”
“呆子,邺殿下才不是皇上的嫡亲儿子!”
小史无心再插话了,对于她们口中的复杂关系,他根本不知所云。但讲到那个叫邺殿下的人时,一个小细节让他觉得疑惑。因为婢女们的脸都红了,有点像煮熟的虾子。
“你们这几个丫头片子,舌长也没个分寸,口杂也无个遮拦。上头的事是你可以闲话家常的?”陈伯不知何时跟在了后面,进到了房中,把婢女们狠狠数落了一顿,打发了出去。
“公子,主子有客要见,吩咐我来陪您。上次的尺码只量了一半,师傅也只得含糊地取个大概。今儿我把衣裳带来了。公子凑合着试试吧!”
陈伯虽是林王府的管家,但年龄也最多四十开外。眉宇间有种慈父般的和蔼。见他忙活着把带来的新衣一件件拆包解说款式。小史忽然想起了爹。
爹其实也挺好的。虽然他很少理会自己,但到了过年,爹还是会抱抱他,给姐姐和他一人一串冰糖葫芦和红包。
小史走至桌边翻看陈伯带来的新衣。他有丝逃避地选择了不去回忆,因为除去那零星的慈祥外,记忆中的爹只剩下严厉的眉目和雨夜那张狰狞扭曲的嘴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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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若林!好高的兴致呀!”拨开繁坠的衣摆,如杨柳般的水蛇腰带动全身的琳琅饰物,施笙仪态万千地入座于若林对面。
一圈侍从在亭外待伺。伸出精心护养纤指拨看棋盘上的走势,就连说话也带着胭脂味的声音道:“在下指导棋呀!”
若林显然不愿将时间耗费在残局上,淡道:“哥,你身上的水粉味我实承受不起。无事不登门,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嘻,人家又不像你天生就有体香。这都是江南一代盛行的水粉不会难闻吧!”
见若林无奈地吁了口气,殷红的樱唇边形成两个醉人的酒祸,娓娓道来:“知道若林现在公务缠身,日理万基。可我实在舍不下皇上,近日好不容易收了梅莹妃入宫,皇上却比以前更郁郁寡欢。都这么些年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头,两个人却见面无语。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呀!要是为这事弄到龙体受损这可使不得,所以我特地来请你回去陪万岁解解忧愁。”
“皇上和梅莹妃见面不语?”若林的眉头微皱,“各地的奏拆我已大致筛选完毕是准备入宫呈奏。宫里不是才招进一批伺女娈童?难道皇上这么快就厌了?”
“那帮|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怎么比得了你我?到现在还没一个被临幸过呢!”挥一挥衣袖,浓烈的水粉香泽将媚态略展。施笙起身移步到凉亭内侧,整座前院风光尽收眼底。
“这王府好是好,就是大得慌!而天下又有多少人知道这全是若林你日以继夜辛劳而来?何必如此勤于国政,回到宫中过舒坦日子岂不更加快哉?”
“哥,你过来我告诉你为什么呀!”若林笑得很是天真。
施笙浑身一崩,有多久他没见到这样纯净无暇的笑容?身体像干渴久时突遇清泉般靠了过去。
耳畔拂过一阵细微的和风,就如年少时常玩的咬耳朵。若林低吟:“勤于国政才能拥固权势,有了权势,天下之大,我无所不能。哥,你信不信?就算下一刻我命人杀了你,你身后那些看似的凶悍的随从也无一敢吱声的。”
带着被人戏谑的笑涡僵持于浓妆艳抹的脸颊,一丝惊异在眼中一闪而过,随之化为一波涟漪逐渐漾开。
“讨厌!”一句嗲到叫人骨头发酥的牢骚。施笙轻推若林一把。“弟兄俩说什么杀不杀?我这条命你若想要,拿去就是了。”
看不到眼底的恐惧,炫艳的脸庞立即老练地竖立起一面微笑的防护墙。杨柳腰轻轻一扭,身上的饰物立即“叮叮”作响。
“你进宫也别等明儿了。长安那边上缴的供品被截了,拆子已到了皇上手里。那伙人你也知道势力不小,长期下去恐怕民心不古,形成富甲一方的局面。这关头上,偏偏邺殿下又出使邻国。”
没了先前的千娇百媚,施笙摆出一副为国为民深谋元虑的模样,将自己的身份地位暗中提升了一个档次。
“唉!乏得要命,我得回宫了。那帮兔崽子还等着调教呢!”一扭一扭走向凉亭外,忽然驻足,回眸一笑。“若林呀,哥这个人你也知道,人家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人家。手足之情,有今世没来世。要为兄弟死,我头一个冲在前面。但要是谁想背信弃义加害予我,自个儿爬上去。呵……未免也没这么容易!”
一串尖锐的笑声过后,若林看着一拨人风风火火地离开前院,轻叹一口气,挥手招来仆人。
“更衣!准备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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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微露鱼肚白,小史吹熄了快烧到底端的烛台。昨夜若林没来房里筛选奏拆,连晚膳也是陈伯端进房的。
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若林书写的纸张。小史轻轻抚摸上面的秀美字迹。心头一甜,这是自己的名字!取来一杯水,用手指沾上。依葫芦画瓢地在桌面临摹起来。
静静地写完三个字,小史刚想好好对比欣赏一番却发觉前面的字体几乎已经干涸消失,不免有些难过。
爹为何不让他念书?别人家不是都以家中男孩念书念得好为荣么?为何爹的想法是反的?姐姐很小就通贯古经,若是只让女儿家识字,为何褚楚也可深得夫子教诲?
想起娴熟能干的姐姐,小史又把那份书稿拿出。纸张上还留有他温热的体温。
“姐姐!”小史将它贴向胸口,轻声呼唤。
一闭上眼,全家人那幕恐怖的死状便会像走马灯般重现。小史深知从他推开木门见到那幕起,便再也不是原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周小史了。
如若不报此灭族的血海深仇,这一幕便会像烙上的印记永远追逐鞭策着他。
爹和姐姐的后事怎么办?其他人挂在上面会不会冷。
家中的仆人其实都很喜欢小史,只有问他们学识上的东西时,才会变得比较冷淡。
小史突然想回家,家里人的遗体总须要安葬。在得知他们冤死悬挂之时,他又怎能高枕无忧地过着安逸舒适的生活?
脱下华丽的外衣,小史心想这是若林命人给他做的,不能弄脏。轻拉开门,借着微弱的曙光确定廊上无上后,蹑手蹑脚地跑出房。
林王府很大,一般人就算住过几日也会辩不清方位,何况是在未透亮的清晨。可小史过目不忘,走过的路一眼就能认出。没过一柱香光景已到了侧门的柴房边。
远远看见炊事挑着两捆柴走来,连忙躲进旁边巨大的盆栽后。
清晨空中有雾露,炊事摘下微湿的草帽、蓑衣,捡了几枝干燥的柴枝向厨房走去。小史见人已走远,悄悄拿过一边的草帽、蓑衣从侧门溜了出去。
记得前不久还和褚楚偷穿城门口兵士的铠甲。
斗转星移,如今褚楚又身在何方做着何事?又或者他是否还应约活在世上?
跑出林王府后,陌生的大街上只有些赶早市的,小史压低帽檐穿梭其中。
家的位置处于洛阳以北,皇宫王府都在中心地段,想必林王府也在其中。
一辆向北而去的牛车在前方行驶,小史疾步追上前去,跳入满车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