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将军-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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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占唐山、滦县。韩指挥的骑兵集团由山海关调往宛平县途中改为骑兵旅,白任命韩为旅长。被北伐军逼迫退至滦河东岸、又被奉军堵截在石门、昌黎一带的直鲁联军,在敌军和昔日友军的夹击中缴械投降,张宗昌逃往大连,依附日本。至此,北伐胜利,全国统一完成。
10月,国民党政府军各集团军编遣时,冯玉祥向白崇禧要求韩圭璋带骑兵团归还建制。归建后,韩所在的马鸿逵的第四军缩编为陆军暂十七师,马鸿逵由军长改任师长,韩改任中校参谋。
回到山东临清驻地之后,韩圭璋开始认认真真地回忆和思考自己的经历和前途。他体会到了救驾功臣身份在全集团军的特殊性,也体会到这个身份在马鸿逵部队中的微妙处境。他意识到,除了冯总司令,只有四集团的白总指挥值得他去效力;而马军长,骨子里还是旧军阀,把所有官兵统统看成是一群大大小小的炮灰,他从内心里产生了离开马另谋他处的念头。再数数自己的钱,早已经攒够了回家开小铺的资本,但此时的他,早已经不能满足于当一个小店主、过那种庸庸碌碌的生活。他无法设想:不当军人,他还能干什么?可在这支看不到前景的部队里,究竟是为谁而战?为谁而死?他想不清楚,也静不下心来。
从1928年7月蒋介石在北平提出《军事善后案》《军事整编案》开始,到1929年1月国民政府在南京召开军队编遣会议,冯、阎、桂系均不满意削减本系军事实力的编遣方案,与蒋失和。1929年5月,冯玉祥通电讨蒋,自任“护党救国军西北路总司令”。不料不到一个星期,韩复榘、石友三、杨虎城、马鸿逵等部先后投蒋倒冯,这一形势的逆转,反而迫使冯玉祥5月27日通电下野。马鸿逵部归附蒋后改编为讨逆军十五路军,马升任总指挥,驻守徐州。韩也随部队到了徐州。
隐形将军(7)
7。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蒋介石
对于时局的不可预料的畸变,韩圭璋全然没有方向感了。从隶属关系上讲,他所属的部队刚刚投靠了蒋介石;从感情上讲,他最愿意为之效力的冯总司令、白总指挥却联合反蒋。联想到1928年12月,张学良通电宣布服从国民政府、遵守三民主义、改旗易帜——昔日的敌人变成了盟友;1929年7月,因张学良、蒋介石准备收回中东铁路,苏军进攻满洲里、绥芬河——昔日的革命导师却又成了侵略者。他真是不知道该跟着谁去打谁了,真正体会到了迷茫和苦闷。
1930年初,各个军事派系之间的关系在诡异的变化中终于形成了以阎锡山、冯玉祥为中心的反蒋联盟,中原大战爆发了。蒋介石一面调集四个改编军团部署在津浦、陇海、平汉线上,以迎击来自阎冯主力八个方面军的凶猛攻势;一面在两湖部署,阻击来自广西的张桂联军。5月底,蒋冯主力鏖战豫东,蒋介石在停靠归德(今商丘)火车站的“总司令列车行营”亲自指挥。韩圭璋当时任马部六十四师独立团团长,守备归德。
5月31日,冯军郑大章骑兵军的一支部队夜袭归德,攻击的重点是飞机场,一开火,就已经打得枪炮声声,火光熊熊。蒋介石的“总司令列车行营”没挂火车头,停在站内,也被冯军骑兵围住猛打,但巧就巧在冯军万万没有想到,这辆看来只有一个加强营的兵力押运着的蓝钢皮客车里就坐着他们正兴兵讨伐的敌方总司令蒋介石。
在无法突围的“总司令列车行营”里,参谋长杨杰摸黑摇着电话,大喊离火车站最近的部队:“六十四师独立团?”韩在团部刚听到:“我是总司令部!我是参谋长杨杰!敌军包围总司令列车行营……”线路就中断了。当时情况不明,韩仔细听着枪炮声,只有马枪、花机关、手榴弹和飞机场燃料的爆炸声。他断定,敌方肯定是骑兵!当即问部下:“什么位置打得最热闹?”部下答:“飞机场,还有火车站。”他紧张地判断着:“飞机场和火车站?飞机场上有飞机,火车站是总司令列车行营,可是,总司令行营没挂火车头!”韩猛地下了决心:“只救火车站!”随即下令:一、为救援并接应总司令部转移过来,命参谋长带三营,集中重机枪全部上城,死守归德,不管什么情况,一定要死死守住!二、为击溃步战的骑兵,必须打它的栖马场,命二营以排为单位展开,在飞机场和火车站之间找敌军的栖马场,找到后马上发三颗信号弹!韩对二营长再三强调:“打栖马场,只要打得响、打得热闹就行,要让围攻火车站的骑兵回得来、跑得掉,如果把他的马打光了,他回过头来跟咱玩命,我杀你的头!”三、命一营跟他跑步出发,救援总司令!四、他同时命令参谋长,马上向师部报告,请求增援!
当部队逼近车站时,韩命令:先围起来,压住慢慢打,等一等再往里冲。见飞机场方向升起三颗信号弹,韩才大声下令:“围三阙一!”部队在一营长的指挥下,在飞机场方向拉开一个大空当,其余方面猛攻。冯军骑兵在韩部火力加入后从空档突围,向飞机场—栖马场方向转移。韩率部攻入站台,由卫队军官带领进入总司令行营车厢内,他左手反握驳壳枪,向蒋介石敬礼报告:“报告总司令,六十四师独立团团长韩圭璋前来报到。敌军骑兵被我团打退,我团两个营已在行营外围警戒,另有一个营在归德城内待命,请总司令指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蒋介石和杨杰。
蒋介石神色镇定,走上前来,握住韩的手:“嗯,好,好,很好,韩圭璋?你很好!”杨杰命令:“韩团长,你带来的部队暂时编入总司令部警卫团,加强外围警戒!同时,马上派人修复电话!”蒋见正要离去的韩戴着眼镜,问:“韩圭璋,你是哪一期的学生?”韩说:“本来是要去黄埔的,结果就近投考了西北陆军第七师教导队。”蒋:“好,好,可以补充列入黄埔学籍嘛,马上通知军校毕业生调查处。”蒋当即下了一道手令:“六十四师独立团团长韩圭璋,见危受命,忠勇可嘉,特许军校三期毕业,列入学籍,内部通令知晓。”
中原大战后,韩圭璋调七十二师任团长、师参谋长。
隐形将军(8)
8。参加张学良办的露天舞会
1931年夏,由友人介绍,韩圭璋与山东省立第一女子职业学校教员汪萍(字啸云)结婚。
汪的大姐嫁了一位文职官员,二姐的丈夫是保定军校的毕业生,他曾告诉韩:“我们保定军官学校,学科是按步、骑、炮、工、辎……这么排下来的,领章分别是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炮科戴蓝领章,编了两个队,称为‘炮一队’、‘炮二队’,她们保定女子师范学校学生,全穿蓝裙子。我们军校生开玩笑说,女师是我们军校的‘炮三队’。”
韩不解:“什么意思?”二姐夫笑着说:“说女师是军校的另一个队,是军校学生的‘太太预备班’呢。”二姐说破:“说我们女师学生都想嫁给他们呗。”
韩对这样的家庭极为满意,他希望,文化程度高的妻子可以帮助自己提高文化水平;同时,他又担心,妻子是知识型的女性,会不会像“西安整训”时见到的那些“打倒贤妻良母”的新派女子一样?
婚后,韩请了假,夫妻俩一起去北平,那时极少有人把这种旅行称为“度蜜月”。这一次,确实是韩领着妻子逛北平了。韩梳背头、西装革履,汪身着朴素的旗袍,两人都戴着眼镜,从打扮上看,很像一对家境富裕的大学生。从喜好上看,更像学生。他们一住定,先去书店。韩买了一大堆书、刊,其中有《新思潮》杂志、郭沫若的《中国古代社会研究》、梁漱溟办的《村治月刊》,他对汪说:“中国社会性质、中国革命性质这些问题,我还都没搞清楚,不弄明白,看不准路。”看见街上标语上写着“拥护训政时期法约”,韩告诉汪:这是中山先生在《建国大纲》中设想的“军政、训政、宪政”三阶段中的第二阶段的开始。
到北平的第二天下午,韩在旅店房间脱外衣,露出了左腋下的手枪,被服务生看到,报告了宪兵。当天晚饭后,韩、汪返回旅店,账房迎上来,紧张地说:“二位慢着点,有几位老总在等着您。”韩诧异,推开房门,却见三个东北军的宪兵已把衣物、书刊翻了个遍,正大模大样地坐在椅上、床上。
韩、汪对望,莫名其妙,一士官起身:“哦?洋学生?洋学生带枪干哈?还不赶快交出来!”韩说明身份:“陆军第七十二师上校参谋长,韩圭璋。”士官不信:“上校?参谋长?参谋长家的少爷吧?”韩大怒,掏出手枪拍在桌上:“妈的,北平宪兵不就是于学忠的部队嘛,我倒要看看他能把老子怎么样?滚出去!叫你们长官来跟我说话!”士官傻了眼,对手下两兵下令:“在门口守着,谁敢出门一步就开枪,我回去报告,我就不信一个学生秧子……”
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汪有些吃惊,但并不怕,只是慢慢地拾掇着被翻乱的衣物、书籍。一宪兵赔笑道:“长官别见怪,我们奉命搜查,主要是防奸防共,您别误会。”士官陪一上尉带三四个宪兵到了,上尉说:“这位先生,对不起,我们团长请您二位去团部,这旮旯不住了。”
宪兵团部在一大宅,团长是一个30岁左右的上校,十分干练。“老弟,对不住,对不住,不知道老弟来北平。这些日子就委屈你住在我这里了,回头我让团副陪老弟和弟妹一起逛逛。”团副是一位白净面皮的年轻中校,殷勤周到地陪同着。韩让他陪他们去天坛,告诉他,父亲的部队曾在光绪二十六年被调入北京勤王,就驻扎在这里。对此,团副甚表钦佩:“参谋长府上是?”韩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长安,长安县城。”汪听到韩的答话很吃惊,但没有表现出来。
当晚,团副陪同韩夫妇来到大元帅府,参加张学良副总司令办的露天舞会。韩夫妇到时舞会已经开始,似乎各界名流都来了。交际处一位专员过来陪韩夫妇,专员30多岁,着西装,很有风度。他并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位燕京大学的“校花”前来陪同。韩夫妇略会一点舞步,但都不熟悉这种高层交际环境,完全被专员和“校花”调度着,一会儿由他们陪着跳舞,一会儿又被他们陪着和主人、客人交谈。
隐形将军(9)
9。结果不是这么回事
舞曲间歇中,专员陪韩去见张学良。韩穿西装,对张行注目礼,称:“陆军第七十二师参谋长韩圭璋参见副总司令!”张学良未穿外衣,着背带式西装裤,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清俊、潇洒当中又有几分军威。与韩握手后,招过服务生,拿起酒杯对韩示意,韩不懂,接了过去,张一笑,重拿一杯,再次对韩示意,二人碰杯,张礼节性地呷了一口,韩不懂,一饮而尽。这是韩第一次见到张学良,谈话并不多,也没有什么值得深想的内容,韩只察觉到张微露倦容。
韩由专员陪同第一次见到了被称为“吴铁老”的吴铁城,听专员说,韩才知道民国十七年的东北军易帜,正是由吴作为蒋介石的代表,去沈阳游说的结果。经专员介绍,韩还认识了各个派系住在北平的联络代表,见到了张学良的洋顾问端纳,还见到了被众人尊称为“蠖公”的朱启钤。专员说:“蠖公是反对袁世凯称帝的名士,曾做过北洋政府的内务总长,如今张学良请他出任北平市长,他坚辞不就,但和副司令过从甚密。”韩还从专员那里得知,这所大帅府原是清朝“铁帽子王”顺承郡王府,民国初年曾由直系某军阀租用,后被奉系用七万两白银从郡王后人手中买下,作为张作霖的大元帅府,是一座有东西跨园、有殿、有廊、有花园的巨大宅院。
此前,韩只见到过冯玉祥、白崇禧、蒋介石这些“革命军”的统帅和马鸿逵这样实力不强的世袭军阀,此时,他才知道,武装割据了几代的军事统帅——真正的大军阀具备什么样的政治、军事、经济实力。
离开北平时,韩夫妇收到了以张学良的名义送的礼品,并由团副亲自陪同送上火车,连返程的车票都是交际处买的。一上车,汪就问韩:“你明明是甘肃固原县人,为什么要说是陕西长安县?”韩答:“当今世上人人嫌贫爱富,长安比固原富得多。如果不是咱的打扮像富家阔少学生,如果不是咱有‘上校参谋长’的身份,能‘镇’得住那些宪兵,能被人家专员、团副迎来送往吗?”汪很不以为然:“你这么说瞎话累不累?”韩说:“自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