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海-第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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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墨阳沙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对不起,丹青,我对不起你。”“哥,你什么也别说了,都过去了。这是我自己选 的路,也许我恨过命运,可我从没恨过你和清朗。”丹青哽咽着说,一边用力抱住我和墨阳,她纤细的手臂勒得我紧紧的。
我们谁也没再开口,只安静地享受这难得的重聚和温馨。在那个充满爆炸和火光的夜晚,我曾以为这一天再也不会有了……“丹青,墨阳。清朗。”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霍长远开口唤了我们一声。
墨阳和丹青一起松开了手。丹青没有管自己,而是先拿手绢给我擦脸。墨阳两眼通红,转头看向别处,快速地抹了把脸,好像不想被别人看见他软弱的一面。“咱们进去吧。既然见了面,那就有的是时间一诉情怀,嗯?”长远温柔地跟丹青说,丹青点点头。
“墨阳,”霍长远伸出手来,“谢谢你能来,也欢迎你来。”他语带双关。我看了一眼丹青,她对我点了点头。这么说,霍长远算是认同墨阳和洁远之间的感情了?
“你好,我只要我妹妹幸福,其他的不用提。”墨阳说完这句话之后,才伸出手去跟霍长远握了握。霍长远很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因为我也一样。”
听他这么说,我看了一眼他身后不远处的洁远,她正擦着脸上的泪痕,见我看她,对我一笑。“好了,今天就是个大团贺的日子。可堵人家大门口还是不好啊。”叶展高声地说。
众人都是一笑。霍长远对墨阳做了个请的手势,丹青则牵了我的手往里走。她的手一如从前,纤细而温暖,我紧紧地握了回去。一直没做声的六爷看我走到了跟前,对丹青微笑着一点头,丹青没说话,只把我的手送了过去,六爷怔了一下,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现在再也不用我牵着她走了,陆先生。”丹青柔声说。我的脸有点热,却感觉很幸福。六爷一笑,“是,绝不辜负。”他最后四个字是看着我说的。我脸红心跳,握紧了他的手,无声地在心里说:“一样。”
“各位先生,小姐,请跟我来。”何副官的声音突然传入了我的耳中。方才潮水般冲刷着我的幸福感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何副官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迎接我们,对每个人给予的关注都恰如其分。
霍先生一笑,“何老板,打扰了。我听丹青小姐说,你家厨子的手艺别具一格,今天一定要尝尝。”何副官一躬身,“哪里,哪里,欢迎之至,荣幸之至。”
霍长远跟丹青一起,陆青丝则挽着叶展的手臂,洁远不时向墨阳指点着院里的奇花异草,石头却陪着秀娥和张嬷说笑着。“在想什么?”六爷在我耳边问。“啊,也没什么,只是不明白丹青干吗非要选 这个地方,她应该讨厌这里才对。”
六爷看了走在前面的丹青一眼,“我问过霍长远这个问题了。”我立刻抬头看他,“他怎么说?”“他说丹青就是要从头开始,忘记曾发生的一切,所以她想从这个曾让她最痛苦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如果忘记了,自然不会痛。”六爷很平淡地说。
“是吗?”我心里感觉很怪异,丹青这又是何苦?“我不信。”“啊?”我看向六爷。六爷一扯嘴角,“这话我不信,霍长远估计也不信。可她要来一定有她的理由,走着瞧吧。”
说完他对冲我们招手,示意我们快点走的陆青丝挥了挥手,“别想了,顺其自然就好,不管怎样,今天是你们兄妹团圆的好日子。一切有我,你放心。”六爷轻轻亲了我的鬓角一下,就拉着我往前走去。
何副官家的厨子果然了得,一桌子菜吃得人人都赞不绝口。只不过何副官状似无意地说起手下的孟工头不在的时候,脸色微变,六爷们们却毫不意外。
饭也吃完了,男人们又开始说起最近的局势,包括关于前两天六爷的货船的事情。我们这些女人则被安排到廊下赏花,顺带喝茶聊天。
张嬷不肯跟我们平起平坐,秀娥只好跟着她坐在了另一边。石头和老虎在不远处守着我们。洁远今天心情大好,她不但认识了许多花卉,还饶有兴致地跟我探讨起花朵的含义。
陆青丝坐在一旁摇着扇子,丹青心情也不错,不时的插两句话。“清朗,你最喜欢什么花?”洁远问了我一句。我想了想,“应该是栀子花吧。”“它代表着清雅,跟你很像呢。那晚跳舞你戴的是栀子花,我就觉得很适合你。”洁远笑说。
“真的呀?那还是我帮清朗选 的呢。是吧,妈?”秀娥兴奋地接道。张嬷笑着点点头。洁远一笑,“秀娥的眼光这么好,那你喜欢什么花?”秀娥皱眉想了半天,“我喜欢的很多呢。”
“只能选一种。”洁远耸耸肩。“那,那个吧……”秀娥指了指花园中一丛花,“刚才我就觉得它很漂亮。”“哪个?”洁远伸头看了看,“哦,那个是鸢尾,代表着热情。”洁远点点头,“果然很适合你。”秀娥开心地吐舌一笑。
看着洁远的目光转向自己,丹青嫣然一笑,“我喜欢的花很俗,是牡丹。”“牡丹才不俗气呢,真正能做到艳而不俗的花,也只有牡丹了。”我反驳说。“没错,”洁远笑着接口,“牡丹代表着宝贵和珍惜。”
丹青没说话,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脸上的疤痕,若有所思地看向花圃深处。洁远对我做了个鬼脸,我微笑着,看着脸色渐柔的丹青。“啊,陆小姐,你呢?”虽然陆青丝一直不说话,洁远还是礼貌地问了她一句。
我不禁暗自猜测着陆青丝会喜欢什么花,玫瑰?郁金香?桃花?她用的香水的气味都是比较浓的。也许她不屑地说“幼稚的女人才喜欢花,不当吃不当喝的”。我心里苦笑,这个答案倒是比较符合她的个性。
“桔梗。”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的思维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竟给了答案。桔梗?不就是平时用来入药的那个吗?没想到陆青丝竟然喜欢这么普通的花朵,我忍不住摇了摇头,真不像她的风格。
“怎么,你不相信?”陆青丝扫了我一眼。“不是,我以为你会喜欢玫瑰、郁金香什么的,比较像你。”我解释说。“那些东西我不稀罕,只是觉得桔梗小小的,却那么坚强地在路边绽放,很对胃口。”陆青丝说完一合扇子,“霍大小姐,怎么不说话了?桔梗花儿有什么说法啊?”
“呃,”洁远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着说,“真抱歉啊,这花是挺一般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说法。”“哦,是吗?”陆青丝眯了眯眼睛,洁远看起来有点不自在。
我赶紧说:“我倒是知道一点。”“是什么?”丹青笑着帮我接话。“清热解毒啊,药铺里都这么说的。”我故意做了个鬼脸。丹青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起来,洁远和秀娥都跟着笑,陆青丝嘴角一翘,也就没再追究了。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霍长远大步走了过来,墨阳跟在他身后,我们都站了起来。“对了,你们兄妹三个好久没见,肯定有话要说吧。我看那边不错,不如你们去走走。”霍长远爽朗一笑。我想这也许是丹青再先就安排好了的,不知道她究竟想和我们说什么。
丹青点头,“也好,你们的正事都说完了?”听丹青这么一说,陆青丝冲我们一点头,转身朝屋里走去,张嬷带着秀娥去了另一个方向。洁远正要离开,丹青伸手拉住了她,洁远不解地看着她。丹青没说话,直到陆青丝的身影消失,才问:“桔梗花是什么意思?我很好奇。”
洁远闻言一愣,又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看着陆青丝离去的方向,轻声说了句:“绝望的爱。”我心里突然感觉一凉。丹青什么也没说,松开了手,任凭洁远离开。霍长远奇怪地问:“什么花?”
“没什么,女人之间的话题。”丹青对他温柔地一笑,“那你回去吧,也许我们说话的时间会长些。毕竟太久没见了,想说的话很多呢。”霍长远低骰亲了她额角一下,“我不会让人去打扰你们的。”然后他对我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了。墨阳走了上来,笑着说:“那咱们走吧。”
督军开设的这家花圃很大,大部分是各式各样的家养观赏花卉,其他则是一些药用的花草。我情不自禁地寻找着桔梗花。耳边传来墨阳的讲述,关于我们的身世,还有大太太和徐墨染的事情。
丹青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有些事情她好像已经猜到了。关于二太太和徐老爷真正的死因,我们一致决定要瞒着她,人已经去了,何苦再让她伤心?
走了没多久,那边出现在一片小树林,丹青一指,“要不咱们去那边走走吧,看着很凉快,这外面有点晒。”我和墨阳点头同意。一进树林,果然感觉清凉了许多。这个林子从外面看着不大,其实挺深的。走了没一会儿,墨阳突然说:“丹青,你特意带我和清朗来这儿,到底有什么事情?这里应该没有别人了,你能说实话吗?”
我吃了一惊,立刻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墨阳和丹青。墨阳的表情很淡定,丹青却没了刚才的从容。“我才不想再来这里!是那个姓吴的告诉我,一定要带你们来,要不然……”丹青恨恨地咬了下嘴唇。
“他说有非常重要的话和你们说,又不能被人发现,只好这么办。我想他也不会蠢到在这里伤害咱们,长远的手下就在这附近,清朗的那位六爷也不会毫无准备就来了吧。”丹青一扬眉梢。
墨阳一点头,又问:“那他人在哪儿?”说着,打量了一下四周。我也忍不住跟着张望起来,好像督军就藏在哪棵树后面。“我怎么会敌曾洋我以为何子明说他不在,只是糊弄其他人,可咱们已经到了这儿,也没见他露头。”丹青冷冷地说。
我记得当初督军说过,丹青想要回霍长远身边的动机并不单纯,那她现在是否还在记恨……“清朗,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动你一要汗毛的。”丹青看我脸色不好,以为我害怕了,连忙安慰。我只能一笑,“有你和墨阳在,我不怕的。”
“丹青,那个时候我的心思堵放在爹留给我的东西上,可等我再回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回到霍长远身边了。你到底和那个姓吴的做了什么交易,他才肯放你回去?”墨阳皱眉问道。
丹青面色一冷,“哥,这事你不用管,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最后一定有个了断的。”“你……”墨阳刚要开口,突然林子深处传来一点动静,我们立刻闭上了嘴。
墨阳住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丹青和我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突然觉得身后很不对劲。“啊!”丹青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叫,好像被人捂住了嘴。我大吃一惊,迅速回过头去,看见丹青瘫软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墨阳迅速地扑了回来,一把将我推开,同时右手伸进怀里去掏枪。那个人突然放开了已经晕倒的丹青,摘掉帽子,双手高举,“是我,别乱来。”墨阳猛地停住,可手上的枪依然直直地指着那人,只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我刚才被墨阳推得摔倒在地,这时才头昏脑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抬眼,正对上傅骋微笑着的脸庞……
真相
我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他怎么会在这儿?转念又想,是督军让丹青领我们到这儿来的,落魄的督军和神秘的南洋老板……我死活想不通这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你没事吧?”傅骋温和地问了我一句,我下意识地一摇头。“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墨阳急促地问道。傅骋微微一笑,“我都会告诉你们的。你能不能先把枪收起来,小心走火,我可不想为了这个送命。”
墨阳瞪着他不说话,手里的枪也没有放下。傅骋好像很无奈地一笑,刚把手往下放,墨阳就低吼了一声:“别动,你想干什么!”可傅骋只伸手摘下了他那副金丝眼镜,然后微笑着看向我们。
我不禁愣了一下,摘掉眼镜之后,他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他的眼珠乌黑,眼形看起来分外熟悉。墨阳看了他半晌,突然回头瞅了瞅我,手里的枪慢慢放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墨阳轻声问了一句。傅骋微微一笑,从衣领深处抽出了一条细细的链子,上面好像坠着个金晃晃的配饰。他把这个挂件解下来,顺手扔给了站在他对面的墨阳。
墨阳下意识地一把捞住,然后拿起来看。我从后面只能看见墨阳僵硬的背影,他她像捧了颗炸弹,一动不动。刚想叫他一声,就听见他哑声说:“云驰。”
云驰?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我用手捂住了嘴,傅骋居然……是那个早就消失的陆云驰,我和墨阳的……亲舅舅!徐老爷留下的信里确实提到过,在陆云起的家乡,生男挂金锁,生女戴玉佩。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