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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静月远火]+平行恋人+-parallel+lovers--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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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的夜路上,〈那一边〉的我血淋淋地倒在荧荧欲熄的微弱灯光下。一想像这个画面,我就既害怕、又难过,却又觉得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我轻轻触摸雨水淋湿的柏油路。路面上当然没有血迹,因为〈这一边〉的我还活着。

    “一哉,你那一边有什么?”

    “……有花。”

    一哉喃喃回答。

    “有很多供品,有花,有饮料,有食物,还有信。”

    哦,对喔!我的脑中浮现了车祸现场的画面。亲朋好友替〈那一边〉死去的我供奉了许多物品。我感到胸口一阵酸楚,又看了路灯一眼。

    “还放了只玩偶,是只蓝色的小鸭子。哦,这就是小鸭联队啊?”

    电话彼端隐约传来了锁炼晃动声。

    “嗯……因为我一直很想要蓝小鸭。”

    小鸭联队是现在南高非常流行的小鸭造型商品,本来只是学校前的个人商店(名字叫做杉商)贩卖的转蛋玩偶,但自从某个班级在五月的球赛拿来作为班服图案以后,便在女学生之间掀起了一阵热潮。

    我以收齐所有颜色的小鸭为目标,却一直转不到想要的颜色,所以几乎每天都到杉商报到。现在我的包包上也挂着鲜红色的红小鸭,手机上则挂着刚转到的绿小鸭。总觉得为了转蛋成果而兴奋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红色、黄色、格子花样、大理石图案,只要一转到新款式,我就会立刻向朋友炫耀或互相交换。还记得我转到稀有款的时候,简直乐翻天了。

    “是谁放的?有写名字吗?”

    应该是里绪吧?她人一向很好。回想起她的笑容,我捏紧了手。一想到〈那一边〉的我再也无法和里绪一起吃午饭,就觉得好难过。

    “哦,有留一封信,上面写着中山聪子。”

    我有点惊讶。中山总是酷酷的,一副不喜欢和人来往的样子;老实说,我一直认为分了班以后她就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中山很喜欢蓝小鸭的,却给了我……”

    撞击雨伞的水声传入耳中,雨中的我又开始想哭了。我还活着,并没有死,但觉得〈那一边〉的我好可怜。听见我的死讯时,不知道亲朋好友们是什么感受?得知一哉过世时的心痛再度袭上心头,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伞。

    回家后帮妈妈做做家事吧!明天到了学校,要对大家好一点。〈那一边〉的我想做这些事也已经来不及了。

    “小鸭联队啊?”

    锁炼摇晃的声音又传入耳中,我似乎可以看见在炼条前端晃动的塑胶小鸭。

    “你以前也说过你看到白色小鸭……”

    “咦……?”

    听见我质疑,一哉似乎一头雾水。

    “啊,你不是兴冲冲地跟我说过看到了白色的这种小鸭吗?”

    听了这番不可置信的话语,我忍不住在话筒边猛摇头。

    “看到白小鸭?不可能的。白小鸭是稀有款中的稀有款,还有人说根本就不存在呢!要是我看过绝不会忘,一定会四处向人炫耀的。”

    “所以你向我炫耀了啊……”

    我倒抽了口气,一哉也住了口。过去的描述不吻合,是我们分歧成〈那一边〉与〈这一边〉以来头一次发生的情况。

    “一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唔,呃……我比较晚打电话的那一天,那天我是快十二点才打电话给你。”

    我记得那一天是……

    “八月二十八日?”

    那是我们死前的两天,最后收到简讯的日子。

    “你等等,我看一下。你有传简讯给我嘛!说今天会晚一点打电话给我。”

    我将手机拿开耳边,匆匆忙忙地按了键。一哉……一哉的简讯。

    “有了,八月二十八日。”

    画面上显示了三行文字。一哉平时传的简讯都只有一行,当天却难得打了三行字。

    “呃,‘抱歉,今天会晚一点打电话给你。对了,我今天看到一个你会很羡慕的东西,等一下再告诉你。提示:白色。’”

    “咦……”

    这会儿轮到一哉困惑了。

    “我没传过那种简讯啊!我的手机里没有记录。”

    “怎么可能,可是真的有啊!”

    “我〈这一边〉的简讯内容只有这样:‘抱歉,今天会晚一点打电话给你。’”

    又是个不吻合之处。我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雨声似乎突然远去了。

    “后来呢?我有提到‘你会很羡慕的东西’吗?”

    “没有。那天接到电话时我正好很想睡,聊了些学校的事就挂上电话去睡了。”

    可是,我会很羡慕的白色东西?该不会是……

    红色的小鸭在肩上的包包旁轻轻晃了一下。一哉也看到了白色的小鸭玩偶吗?

    我仿佛看见了远处的光芒,原本摇摇欲坠的双脚踩到了立足点。这一定是某种线索。我牢牢抓住挂在手机上的绿小鸭。不过,这么一来,我们的世界便是从二十八日产生分歧,而不是三十日了。看见了白色小鸭的我,和看见了某个白色物品的一哉。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视野突然扭曲起来,我连忙伸手扶住路灯。

    雨静悄悄地下着。

    下一个礼拜一,我在上课时一直托腮拄着桌面,望向窗外。

    无论是五十好几的历史老师夸耀着他的宝贝金孙时,或是国文老师慷慨激昂地评论着夏木漱石时,我的心都无法镇定下来。

    小鸭,小鸭,白色的小鸭,它和我们的死究竟有何关连?我朝着挂在桌边的书包伸出了手,轻轻摸了摸红色的玩偶。约三公分高,穿着鼓笛队制服,有着一双圆眼的二头身小鸭既可爱又逗趣,怎么也无法和死亡连结在一起。小鸭似乎是空心的,轻轻一捏就扁了。

    我原本打算去杉商打听白色玩偶的事,但店家礼拜日休店,平日的上学时间又还没开店,我再怎么心急也只能乖乖等到放学后。

    今天的窗外也下着雨。雨,湿漉漉的树木,水洼,倒映在摇荡水面上的云朵。

    我想起一哉的意外。他真的是在顶楼踩到积水而摔死的吗?

    他和我一样,是在八月三十日傍晚到晚上之间失去了生命,却是在夜深之后才被发现。我想他一定很寂寞吧!

    根据裘利的情报,最后和他说过话的是合气道社的社员们。

    合气道社活动频繁,礼拜六也照常练习;到了傍晚,顾问往往会先一步离开武道场,留下社员打扫。接着社员各自回家,身为社长的一哉则独自留下锁门。案发后检查武道场时,发现门已上锁,钥匙也已归还体育室,可见一哉是在之后的八点左右到顶楼去的。

    确实很奇怪。一哉有什么理由在那种时间到顶楼去?他曾说过社团活动之后满身大汗,他向来直接回家;携带物品都放在武道场里,用不着再回教室一趟。

    再说,有武术底子的一哉居然没做护身动作就直接撞到脑袋,也很奇怪。

    一哉果然是被杀的,错不了。

    他归还钥匙时并未和顾问碰面,而社员回家的顺序也无从得知,所以不清楚谁是最后看见他的人。不过……

    我趁着老师没注意,偷偷地从书包之中抽出笔记本。笔记本上记着我和一哉昨天的讨论,还有排列成年表一般的日期。状况太过复杂,不写在纸上会搞混。

    “老说〈那一边〉、〈这一边〉容易搞混,不如把我在的世界叫作〈一界〉,你在的世界叫作〈0界〉吧!”

    昨晚,一哉对摊开笔记本的我如此说道。

    “我懂了,取一哉的‘一’和绫的谐音‘0’嘛!”

    “对。好,现在先把状况整理一下吧!①我们的世界应该是在八月二十八日产生分歧的。这点没问题吧?”

    我点了点头。嗯,从那天起,简讯和电话的内容便产生了差异;而到了三十日,我们就死了。我不想写下〈死〉宇,所以在三十日旁画了个×。

    接下来的差异越来越多,比如守灵、葬礼。

    “②如果个别来看,0界和一界二十八日前后并无矛盾。”

    就我们的观点来看,二十七日到二十九日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不自然的事。两个世界就像河流一样,相连并流动着。

    “接着是我的猜测,③两个世界的差异是维持在最小限度之内。”

    “什么意思?”

    “我和你光是呼吸的空气量就不同,在或不在对于巴士的营业额、上课的状况及班上的气氛也会有影响。拿蝴蝶效应来比喻或许是太夸张了,不过照理说,应该会造成两个世界更多的差异吧?可是实际上的差异却少得惊人。理由我不明白,不过我总觉得除了和我们直接相关的事情以外,世界的状态几乎都是相同的。”

    “嗯……对啊!”

    当天的新闻一模一样,报导了某个部会的渎职案和附近一再发生的砸车偷窃案;天气完全相同,电车的误点时间也一样。为什么?因为才过了一个礼拜吗?今后的差异可会越来越大?

    “当然不能确定的事还很多,不过我们就先靠这三个前提来找凶手吧!要是遇到了瓶颈,再来检讨这些前提,如何?”

    “好。唉,你觉得杀了我们的〈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啊?”

    我想了好几次,仍然想像不出凶手的脸。

    “这很难说,而且这又牵涉到一个问题:〈凶手〉原先就打算只杀一个人,还是想把我们两个都杀了?”

    我听了心惊胆跳。对啊!不管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他打算把我们两个都杀了,或许在一界和0界的杀人顺序是颠倒的。这么说来,凶手正在寻找下手杀我的机会?一想到这里,我的背上就开始一阵阵地发凉,连忙把盖在膝上的棉被拉上来。

    “我觉得凶手是同一个人。如果不是同一个人,岂不是代表附近有两个会杀人的人存在?而且两个不同的人在同一天的同一个时段杀人,未免太巧了。”

    “对象呢?我们两个都是凶手的目标吗?”

    “我猜凶手想杀的人只有一个。毕竟我们没有共通点,不管凶手是出于怨恨或其他理由行凶,我们两个人也不可能同时符合条件吧?”

    “说得也是,我们只通过电话和简讯而已。”

    我大大地吐了口气。虽然很难相信有人想杀我们其中之一,但更难相信有人同时想杀我们两个。太可怕了。

    “接下来扯远一点,假如凶手想杀的人只有一个,他应该是在二十八日到三十日之间的三天里起了杀机,不管是哪边的凶手都一样。”

    “为什么?”

    “因为我们活着啊!拿你那一边来当例子好了,假如0界的凶手在二十八日以前就想杀我,根据前提②,这个念头应该也会延续到一界来,对吧?凶手是同一个人,目标只有一个,但我现在还平安活着,表示凶手在一界的二十八日以后想杀的人是你。反过来也一样。”

    呜,好难懂。

    “可是这么短的期间里能起什么杀机?凶手果然是杀人魔吗?”

    “不过我遇害的现场是学校,不是会遇到杀人魔的地方。”

    在短期间里产生,立即付诸行动,又能同时适用于我和一哉身上的杀机,会是什么?啊……不过就算凶手是同一个人,杀人的理由也不见得相同啊!

    “唉呀!”电话彼端传来了这道声音,紧接着则是槌打坐垫的声音。

    “不行,这论点破绽太多了,再说我对前提也没信心。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嗯……”

    我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所以昨晚我们便在苦恼的状态之下挂断了电话。

    午休的钟声响起,我中断了思绪。总之现在只能设法找米——搜集各种线索。去杉商看看吧?不行,午休时间一定挤满了买东西的学生,无法好好谈话。我摇了摇头,起身挪动桌子。

    午餐时间我都是和班上的十来个女生把桌子排成圆形,一起吃便当。坐在我两边的是里绪和中山。坐在身旁的往往是座位最接近的人,所以照理来说,我们之间应该还要插入一个叫做小栗由利的女生;不过她是广播委员,午休时间向来待在广播室。

    随着一道优雅的问候声,午间广播节目开始了。头一个播放的是我最爱的歌曲,换作平时的我,必然觉得便当里的汉堡肉变得加倍可口,但今天的我却食不知味。

    “小绫,你没事吧?”

    当我默默无语地咀嚼着芦笋培根卷时,齐木里绪出声问道。她是个适合短发的可爱女孩,宛如生长于雪国般的白皙脸蛋上浮现担心的表情。

    “啊,嗯,没事、没事。”

    里绪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自从我把参加一哉葬礼的事告诉她以后,她就时常关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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