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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玉座珠帘-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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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不必追究了。”    
    这种陈奏的态度,慈禧太后大为不快。但不快又如何呢?难道还能放下脸来说他几句?只好隐忍在心里。    
    “现在东南军务,大功告成,浙江全省的恢复,左宗棠的功劳,绝不下于李鸿章,应如何激励之处,请旨办理。”    
    慈禧太后不即答话,先看了看慈安太后——曾国荃封伯一半是她的主张,自觉做错了一件事,所以这时不肯开口。    
    于是慈禧太后故意这样答复:“你瞧着办吧!”    
    “臣拟了个单子在这里。”恭王把早捏在手里的一张纸,呈上御案。    
    慈禧太后看着念道:“江西巡抚沈葆桢,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并赏给头品顶戴;署浙江提督鲍超,一等子爵;闽浙总督兼署浙江巡抚左宗棠,一等伯爵;浙江布政使蒋益澧,骑都尉世职。”    
    念着单子,慈禧太后在想,恭王原来已有了安排,如何又说“请旨办理”?这不是明显着殿廷奏对,不过虚应故事?什么恩出自上,都是骗人的话!    
    心里有气,脸上便不大好看,拿起“同道堂”的图章,在白玉印泥盒里蘸了一下,很快地在那四个名字下面,盖了过去,铃印不甚清楚,她也不管了,只把单子往左首一推。    
    慈安太后倒是很细心地盖了她那个“御赏”印,同时问道:“席宝田呢?也该有恩典吧?”    
    “那在曾国藩另保的一案之中。”恭王答说,“臣等拟的是,记名按察使席宝田,赏黄马褂;游击周家良赏‘巴图鲁’的名号,都给云骑尉的世职。另外江西全境肃清的出力人员:应该如何议叙,正在办理。”    
    “江西是肃清了,”慈禧太后紧接着他的话说,“福建可又吃紧了!”    
    “这是洪军余孽的窜扰。左宗棠已经进驻衢州,他一定办得了。”    
    “湖北呢?安徽呢?河南呢?”一声比一声高,责难之意显然。    
    御案下的军机大臣们,心里都有些嘀咕,第一次感受到慈禧太后的“天威”,只有恭王不同,他所有的只是反感。    
    “那还有新疆、陕西、甘肃的回乱。”他索性针锋相对地顶了过去,“朝廷只要任用得人,自可渐次敉平,不烦圣虑。”    
    “这也得拿办法出来,空口说白话,不管用。”    
    淡淡的一句话,分量很重。中原和西北的情势十分复杂,一时哪里拿得出统筹全面的办法出来?不过恭王自然也不是没有跟他的同僚和有关部院的大臣们商量过,所以想了想,先提纲挈领说了用兵的方针。    
    “向来边疆有事,总要先在内地抽调劲旅,宽筹粮饷,方能大张挞伐。所以平新疆先要平陕甘,平陕甘得先要把窜扰湖北、安徽、河南一带的捻匪肃清。物有本末,事有终始,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成功的。”    
    “那么就说捻匪吧,”慈禧太后用极冷峻的声音问道,“那儿怎么样了呢?僧格林沁和官文都在湖北,一个王、一个大学士,不能办不了捻匪,你们该想一想,到底是什么缘故?”


第一章将帅不和(2)

    其中的缘故是知道的,官文因人成事,根本不管用,僧格林沁骄矜自喜,部下已有暮气,而且军纪极坏,所以时胜时败,不能收功。但恭王不肯说这话,一说就要论处分。僧王是国戚,威名久孚,官文则是平洪杨中惟一封了爵的旗人——外间本有流言,说恭王过分倚重曾国藩蔑视旗将,倘或僧王和官文受了处分,蒙古、满洲各旗必定大起反感,众矢所集,首当其冲,这关系太重大了。    
    因此,他疑心慈禧太后的咄咄相逼,怕是一条借刀杀人之计,自己万不能上她的当。这样,就只好先虚晃一招了。    
    “圣母皇太后说得是!”他说,“等臣等研议有了结果,再跟两位太后回奏。”    
    等跪安退出,恭王的神气很难看,说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约了英国公使有“教案”要谈,已坐上轿子,又掀开轿帘,嘱咐宝约军机大臣到鉴园吃晚饭,商量剿捻的军务。    
    宝答应一声,匆匆回到军机处。小阳春的天气,衣服又穿得多了些,他把暖帽往后掀了掀,从听差手里接过手巾,在脸上一阵乱抹——一面抹汗,一面向坐在椅上沉思的文祥吐一吐舌头,轻声说道:“没有想到,碰‘西边’这么大一个钉子!”    
    文祥没有答腔。他的心境很沉重,隐隐然感到不安,觉得像今天这种君臣相处的态度,不是国家之福,以后办事,怕会越来越不顺手。    
    宝看出他的神色,与平日不同,也知道这是因何而起?但他没有再谈下去,只把恭王的邀请,转达了文祥,接着又到外屋,一一通知,约定了从军机处退值,大家一起赴鉴园之约。    
    未到鉴园之前,各人都做了一番准备工作,有的叫人检了档案来看;有的在口头上细问了湖北的近况;也有的,就像文祥,只是悄悄地在思考。    
    因此,下午一到恭王那里,谈入正题,发言极其热烈。宝的声音最大,也最率直。“僧王不比从前了!”他说,“他的那一套一成不变的办法,也叫人看穿了。蒙古马队虽快,捻匪也机警飘忽得很,你来我走,你走我来,永远在人家后面撵,永远撵不完!”    
    “僧王的用兵,与曾涤生正好相反,不甚明白以静制动的道理。”李棠阶慢条斯理地,说了与宝约略相同的看法,“但也难怪,他的精锐是马队,又来自大漠,追奔逐北,是其所长。叫他摆在那儿不动,那怎么行呢?”    
    “照这一说,是人地不宜。可是,怎么能把僧王调开?调开了又叫谁去?官文绝不能独当一面。我看——”恭王灵机一动,毫不考虑地就说了出来,“非曾涤生不可!”    
    他的话刚完,宝脱口喊一声:“好!而且,曾涤生在江宁也没有什么事了。”    
    “怎么能说没有事?”文祥立即纠正他,“江南的善后,百端待理,繁重得很呢!”    
    “这有李少荃在那里,他也办得了。”    
    恭王挥一挥手,阻止他们有所争执,等大家静了下来,他用正式作了决定的语气说:“我想,让曾涤生以钦差大臣的身份,驻扎鄂皖边境,剿办捻匪;李少荃暂署两江,不必兼江苏巡抚,那个缺……”他微微冷笑了一下,“有人等了很久了。”    
    大家都明白,那是指吴棠,没有一个人愿意说破。    
    “你们看,这样子办,如何?”    
    李棠阶和文祥不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但一时未有更佳的建议,就这沉默间,曹毓瑛说话了。    
    “这是正办!”他说,“湘军正在裁遣,淮军代兴,两江交给李少荃,最妥当不过,此其一。湘军刘铭传、刘连捷,已派到湖北会剿,有曾涤生去坐镇,指挥灵活,加上僧王的马队为奇兵,双管齐下,形势必可改观,此其二。”    
    事情就这样定局了。第二天面奏其事,恭王自觉如此调度,面面俱到,所以在御案前侃侃而谈,意气发舒,显得相当得意。    
    慈禧太后与他的态度,正好相反,表面仿佛默许,心中不以为然。这三年来她把曾国藩的奏折看得多了,字里行间,另有一番认识。曾国藩这个人最谨慎,总记着“满招损,谦受益”这句话,功名太盛,惟恐遭忌,金陵克复,推官文领衔会奏,就可以看出他的戒慎恐惧之心。目前又亟亟乎裁遣湘军,为曾国荃奏请开缺回籍养病,处处显出急流勇退的决心。然则让他到安徽、湖北边境去坐镇,使得僧格林沁在面子上很难看,他肯吗?他是不肯的。    
    再说僧格林沁,一向自视甚高,自以为他的威名所播,小丑会闻风而窜。现在派曾国藩去帮他的忙,就跟当初命令在常州的李鸿章领军赴金陵会剿一样,其中不独关乎面子,也怕别人来分功劳。曾国荃所不愿见的事,僧格林沁怎会愿意?    
    这话她不愿说破,说破了让恭王学个乖——哼!她在心里冷笑,恭王自以为本事大得很,让他去碰两个钉子,杀杀他的气焰也好!而且,这对僧格林沁也是一种鞭策:就像当初诏令李鸿章会剿,曾国荃深感刺激一样,会策励将士格外用命。既然此举于国家有益,那就越发不必多说了。    
    于是两宫太后认可了恭王的建议,吴棠调署江苏巡抚,算是慈禧太后意外的收获。这道旨意连同左宗棠封爵的上谕,定在十月初十颁发,作为慈禧太后圣寿节的一项恩典。


第二章歌舞升平(1)

    慈禧太后今年三十正寿,安德海早就在宫内各处发议论了,说她操劳国事,戡平大乱,皇上崇功报德,该显一显孝心,而况天下太平,正该好好热闹一下。慈禧太后本人也被说动了心,有意铺张一番。但这样的事,臣下无人奏请,自己就不便开口。当然,有“孝心”的人是有的,只是恭王口口声声要省俭,没有人敢贸然提议。    
    因此,以国服虽除,文宗的山陵未曾奉安的理由,国家的大庆典,依然从简。十月初十这一天,跟去年一样,皇帝一早由御前大臣扈从着,到长春宫来请安,侍奉早膳。然后于辰正时分,临御慈宁宫,由皇帝率领王公大臣,在慈宁门外,恭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叩贺圣寿的仪典,就算告成了。    
    当然,宫内有小规模的庆贺节目,在粹芳斋接受福晋命妇的叩祝,接着开戏,皇帝亲侍午膳。这一顿饭在戏台前面吃了三个半时辰,从午前十点,到午后五点才罢。    
    福晋命妇磕头辞出,两宫太后命驾还宫。秋深日短,已到掌灯时分,慈禧太后累了一天,原想早些休息,但人声一静,一颗心倒反静不下来了。    
    在粹芳斋是百鸟朝拱的凤凰,回到寝宫便是临流自怜的孤鸾。每到此刻,便是她把“太后”的尊衔,看得一文不值的时候!三年来养成的习惯,凡是遇到这样的心境,她就必须找一件事来做——什么事都好,只要使她能转移心境。有个最简单的方法,挑个平日看得不顺眼的太监或宫女,随便说个错,把他们痛骂一阵,或者“传杖”打一顿,借他人的哀啼,发自己的怨气,最见效不过。    
    但这一天不行,大好的日子,不为别人,也得为自己忌讳。正在踌躇着,不知找个什么消遣好的当儿,一眼望了出去,顿觉心中一喜。    
    是大公主来了!她今年十一岁,但发育得快,娉娉婷婷,快将脱却稚气,而说话行事,更不像十一岁的小姑娘。慈禧太后十分宠她,不但宠,甚至还有些忌惮她,因为她有时说的话,叫人驳不倒、辩不得,除掉依她,竟无第二个办法。    
    于是慈禧太后自己迎了出去。大公主一见、从容不迫地立定,袅袅娜娜地蹲下身子去,请了个极漂亮的安,然后闪开,让跟着来的一名“谙达”太监,两名“精奇妈妈”跪安。    
    “谙达”太监张福有,手里捧着个锦袱包裹的朱红描金大漆盒,慈禧太后便即问道:“那是什么呀?”    
    “我奶奶,”这是指她的生母,恭王福晋,大公主说,“今儿进宫拜寿,又给我捎了东西来,我拿来给皇额娘瞧瞧。”    
    “好的,我瞧瞧!”    
    进屋把漆盒打开,里面花样极多,一眼看不清,只觉得都是些西洋玩艺,慈禧太后拿起一具粉红羊皮镶裹的望远镜朝窗外看了看,随手放下,又捡起一个玻璃瓶,望着上面的国字问:“这是什么玩艺?”    
    “香水儿!”大公主答道,“是法国公使夫人送的。”    
    “送给谁啊?”    
    “送给我奶奶。”    
    “噢!”慈禧太后又问,“送得不少吧?”    
    “就这么一瓶。”    
    听说就这一瓶,她心里的感觉就不同了。如果京城里就这独一无二的一份,这应该归谁所有呢?    
    她在心里这样想着,大公主已经开口了:“我奶奶说,这瓶香水儿不敢用,叫我也留着玩儿,别打开。”    
    “为什么?”慈禧太后愕然相问。    
    “说是不庄重。让人闻见了香水味儿,说用鬼子的东西,怕皇额娘会骂。”    
    “小东西!”慈禧太后笑道,“你舍不得就舍不得,还使个花招儿干什么?”    
    “我舍得,我也不会使花招,拿这些东西来给皇额娘瞧,就打算着孝敬皇额娘的。”    
    听得这话,慈禧太后十分高兴,把漆盒丢在一边,拉着她的手要跟她闲话。    
    “今儿的戏,你看得懂吗?”    
    “看,怎么看不懂啊?”    
    语气未完,慈禧太后随又问道:“今天的戏不好?”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反正我不爱听。”    
    这话奇了!从去年十月孝服一满,初一、十五常在漱芳斋演戏,听了这么多天,竟说“反正不爱听”。那么:“我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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