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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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主子的意思后,阿福开始口沬横飞地讲述自己的看法:
“少爷,对于鬼魂这种事,我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眼睛看不到的,并不代表就不存在。再说,这世间如果没有孤魂野鬼的话,那些和尚道士不就没差事干了!”
“那么,你认为是人可怕,还是鬼比较可怕?”接着又问。
“啊?!”阿福愣了一愣,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当然是鬼比较可怕喽!”
“是么?”冯云衣唇角轻勾,淡露一抹嘲讽。“我倒认为,鬼虽然可怕,但也未必比人可怕。”
“啥?!”阿福又是一愣,主子不是一向最怕鬼的吗?怎么今天会突然这么说?旺怔回神后,他不由得蹙起眉仔细瞧着自家主子的脸庞。
“阿福,你这么瞧着我干什么?”微感好笑地伸手敲了他额头一记。
“唉呀!”阿福抚着额,扁嘴轻呼了声。“少爷,我……我只是觉得你今天有点怪怪的,连说的话也怪。”
冯云衣挑眉。“怪?怎么个怪法?”说话问,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随即打开窗子观视,原来马车刚刚经过西街一家私人道观前,那袅袅青烟正不断从敞开的大门里盘旋缭绕而出,还有一长列的人站在门外排队等候。
“老王,停车!”下意识地,他脱口命令道。
阿福跟着凑近窗前一看。“哈,少爷,这里就是我跟你提过那个西街王道士的道观。”兴奋地伸手指着道观门檐上悬着的牌区,区上书着“青云道观”四个大字。“听说这王道士四处云游,以斩妖伏魔为业,道行很深,画的符咒也很灵,人又不贪财,今年初才在苏州城落脚呢。少爷,经过我昨天那么一洒净,你肯定一觉睡到天亮吧?”不忘喜孜孜地邀功。
冯云衣微微挑眉,却是不置一词,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袅袅腾升飞逝的青烟。
“少爷,你要老王停在这里作啥?”阿福忍不住好奇地问。“莫非咱们宅子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自家少爷对这类“东西”特别敏感,说不定昨儿个夜里还真瞧见了什么。
他默不作声,片刻后,才开口问:“这个王道士真的很灵吗?”
“灵!当然灵!”阿福猛点头,还拍胸脯保证。“少爷,你自个儿也瞧见了门前排了一长列的人,如果不灵的话,怎么还会有人上门求助呢?”
见主子攒着眉,一语不发的样子,他又继续说道:“我还听人家说啊,这王道士抓鬼抓了十几年,没有一次失手,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一碰到了他,肯定魂飞魄散,被收得一乾二净!”
“魂销魄散、一乾二净哪……”冯云衣垂眸思量着。如果他聪明的话,就该马上下车请道士王府里收了他房里那只吊死鬼,可不知怎地,他竟犹豫了起来。
姑且不论这王道士是否真有那等功力,但教人魂飞魄散好象也太狠了些,那名女鬼……并非恶鬼。
突然间,他浓眉紧蹙,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惊讶,也感到纳闷不解。自己何时变得这么软心肠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他做人行事的原则,换成是鬼也一样,怪也只能怪那只吊死鬼不该找上他、缠上他!
“少爷、少爷……”有人在他耳边一声声地叫唤着,一边还伸手在他面前挥了几下,可他却恍若未闻未见,脑子里只想着那女鬼的事。
见主子一径儿地垂眼、皱眉、发呆,阿福只得又加大嗓门唤了一声:“少爷!”
这次可见效了。但见冯云衣震了一下,抬眼瞪着他道:“我又没耳聋,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有些没好气地,却不知是气阿福,还是气自己莫名起伏紊乱的心绪。
“少爷,我已经叫了你好几声了。”阿福一脸无辜的表情,声音也有那么点委屈。“你一直发着呆,所以我才——”
“算了!”微感烦躁地开口打断他的话。真是见鬼了!他今天好象变得有点不正常,整个人突然心浮气躁了起来。
“那……少爷,咱们要下车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脸色。=迫王道爷我认识,少爷有事相请的话,我请他优先替咱们处理。“
冯云衣垂下浓密的睫毛,一双剑眉揪得紧紧的,内心挣扎犹豫得厉害。
好半晌后,神情甚是气恼地道:“不必了,回去吧,叫老王继续前进!”说完,猛地一把关上车窗,为自己最后所下的决定,心里一阵不舒坦,然而,他只是静坐着,没开口收回已出口的话。
一回到房里,才歇下来喘口气、喝口茶,冯云衣便觉一阵凉意袭来。
无需回头,他也知道是谁来了。怒恼道:“你非得一定要大白天出来吓人吗?!”将方才一路上憋着的一口闷气一古脑儿地发泄出来。明明可以摆脱掉这只女鬼,可他竟然心软了,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条神经接错了地方!
莫桑织走到他面前,无惧于他的怒气,只淡淡地回道:“你说我吓人,难道鬼真有这么可怕吗?作鬼的难看的是那张脸皮,让人看了还知道要逃要躲,可人呢?好看的面相下,又是怎生的一番样貌,防得了吗?”
冯云衣听了,心中若有所感,却是不置可否地轻哼了声。
她继续说道:“况且,人与鬼一样,人有好人坏人之分,鬼也有恶鬼善鬼之别;不存害人之念,鬼只是鬼,又怎能伤你分毫?反之,人若心存恶念,其害比鬼更甚。”犀利的言辞,却教她说得云淡风轻,只带着那么一点凉讽的意味。
她的一番话无意间触动了他内心一处尘封已久的角落,但他刻意忽略,还装作一脸无动于衷。
“再说……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你怕我。”莫桑织垂眸又接了句,欲言又止地。“地府的姐妹们警告我,她们怕你会请回个道士收了我……”
他转过脸,刻意玻а鄱褚獾匦Φ溃骸澳隳切┙忝妹堑贡饶憷吹镁鳌!�
“但是你没这么做。”她抬眼感激地看着他。
她眼里诚挚的谢意让他心口没来由地像被大槌猛搥了下,旋即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感,匆匆移开目光,粗声道:
“你不必用这种表情看我,说不定我哪天改变了主意!”是存心让她不好受,所有人前暗藏的脾气自从碰上她之后,就全无顾忌地掀了开来,甚至暴露出自己性格里最恶劣的那一面。
莫桑织并不惊惶,只是扬起浅笑,颇有自信地道:“等你看了一样东西,肯定不会再打那种主意。”说着,拉着他走到他的书案前:“你仔细瞧瞧。”
冯云衣挑眉睨了她一眼,才低下头认真瞧着自己昨晚完成一半的画绘。但见飘逸粉彩的花鸟图案上,每一处边缘皆以各色绣线压边,色彩搭配和谐而雅致,精巧的绣艺让图案更显立体而生动,整幅织画充满了情趣,可以想见其裁成衣裳后受欢迎的程度。
“如何?还满意吗?”
冯云衣缓缓勾起唇角,双眼发亮。冯家庄的绣娘至今还没有人能够与他配合得如此绝妙、让他如此刻这般满意,骨子里商人的心计又冒出头来了。
“嗯哼……还不错。”纵使非常满意,十分也得减成七分,这是商场上谈判的技巧。“之前的协议我可以答应你,不过……”
“不过什么?”她挨近他,瞪大着眼问。
“在你跟着我的这段期间内,一切都得听我的。”说着转身看向她,没留意她靠自己很近,心神陡地被眼前的长舌骇了一跳,旋即白着脸气吼道:“该死的!你想吓死我是不是?!谁教你靠得这么近!”
“我……我……”她被他吼得缩回身子。这人脾气真坏,她生前还不曾遇过像他这般容易发火动怒的人。
“你那根舌头看起来真碍眼!”他一脸嫌恶地。“要想跟着我,先想办法将你的舌头缩回去。还有,脖子上的套绳也得除去!”成天要他对着个吊死鬼,就算没吓死也真伤眼。
“这简单!”她欣喜地回道,抬头指着屋梁上一根横木。“只要你把那根梁木拆下烧掉,我就能回复正常人的样子。”
“烧掉屋梁?!”冯云衣挑眉瞪眼道,“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吗?”他从不做赔本的生意。
“大不了,我帮你把它赚回来!”这人真是小气,亏他长得人模人样。
“这样吧,别说我占你便宜,这笔花费你我一人一半,你若真帮我多挣了些银子,我会把它换成纸钱,全部烧给你。”他自认做人还算公道。
“那倒也不必,那些钱我也用不上……”莫桑织的神情突然显得有些怪异,顿住了一会儿后,笑道:“到时候,你只要再帮我做几件『举手之劳』的事就行了。”她在地府里的姐妹们还需要人帮她们超度呢。
“就这么简单?”他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就这么简单。”她微微一笑,几乎可以想见他若知道她要他做什么事情时,脸上会有什么样的精采表情呢。
第三章
五更天,浓稠的夜色开始染上一抹浅紫,是黎明来临前的时刻。
鸡啼声尚未响起,冯府内所有的人仍在床上安适地酣睡着,唯独一条修长的身影却极不平静,躺在床铺上不断地翻来覆去,冷汗渗额,只因为那流连不去的恶梦,纠缠难解地捆缚住他……
梦里,夜深沉,月隐遁,墨黑的天色不见一丝星光,诡异的浓雾弥漫着。
小男孩揉揉眼爬起床,简陋房内微弱的烛光闪烁着,迷迷糊糊地四顾了下。这房间好陌生啊,一会儿后才想起,这是别人家里。
他的尿好急呀!探头看了一眼床下。房间里没有尿壶,又低头看了看睡在自己两旁的双亲,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们。
迟疑不决了片刻,他决定自己走到房外菜园旁的杂草堆里解决。他已经七岁了,得学着勇敢些。
爬下床,套上鞋,小男孩轻悄悄地走出房门外,挑了一处最靠近屋子的草堆里解尿。忽然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吓住他,小小身子直觉地缩了一缩,而后动也不敢动一下,就怕有什么东西突然从草丛里冒了出来。
“相公……咱们别做这种事好吗?”怯怯的女子声音蓦地自后方响起,教他愣了下,那嗓音听来有几分耳熟。
“你少废话!”粗哑的男声低喝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一家三口。睡在里头的可是一只千载难逢的肥羊哩!”说到后来,声音不觉兴奋了起来。
“可是……他们是咱们儿子的恩人呀!”微弱的语气很是慌乱无措。
“咱们只是要他们的钱,拿到钱就走人,你以为我要干什么?!”男子粗声粗气地道。
“那……那你带着把屠刀做什么?”声音明显地带着恐惧。
“这是为了预防万一,你懂不懂!”说话间,脚步声已来到房门前,男子回头警告道:“臭婆娘,你给我闭上嘴,不许再出声!”
小男孩极力睁眼瞧着,看不清是什么人,只隐约看到一胖一瘦的人影,踮着脚尖鬼鬼祟祟地站在房门前。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他看着那两道人影走进房里,心里没来由地害怕了起来,赶紧悄悄地走上前去,躲在半掩的门边瞧着。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须臾,房内传出男子微讶的嗓音,男孩认得出是父亲的声音,胸口猛地缩紧了下,一颗心砰砰砰地跳得好厉害。
“老子想干什么,你还瞧不出来吗!”粗哑的嗓音恶狠狠地响起,随后是一阵拉扯的声音。
突然间,一道闷哼传来,好象有什么东西自床上飞溅而出——
“相公!”女子的尖叫声凄厉地划破寂静的深夜……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他的娘亲!
小男孩忍不住将门推开了些,昏暗不定的烛光下,他看见墙壁上投映着的黑影,一只手高高举着,手里还握着一把刀,而后,刀子落下,凄厉的惨叫声再度响起……
小男孩心神一震,双眸惊恐地圆睁着,在尖叫声冲出喉口前,机警地伸手摀住自己的嘴巴,双腿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啊啊啊!你怎么杀人呀!”房内接着传来女人的惊呼声。“不是说……只是要他们的钱吗?”声音抖得厉害。
“你瞎了眼啦!都被发现了,我能怎么办?!”男子低骂了声。
“但是……你、你也用不着……杀人呀……”
“你这笨女人!用点脑子想一想,钱没偷着,还得被抓进牢里关着,老子才不干这种蠢事!”说完,将尸体推下床,在床铺上不断翻找着。
男孩就着昏暗的光线,瞧见自己双亲血溅点点的死白面容,脸色瞬间青白,喉头似被人紧掐住,全身猛窜过一阵冰凉的寒意。
“该死!那个小鬼跑哪儿去了!”男子低声咒骂着,小男孩闻言,脸色更加惨白,他知道里头的人打算连同他一起杀了。
如果他聪明的话,就该马上掉头逃离,可他双腿吓得发软,一动也不能动。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