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灵百转-第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是别人的血。”宫四揭穿答案,“准确点说是你那两个同门的血。你三哥身上的血其实是由外渗进去的,也不知道那两个倒霉蛋挨了多少剑。不信你自己看。”
“但是、但是——”拒灵揉了揉通红的眼,“他怎么会晕过去?”
“那只是脱力了。”宫四轻松地瞄了一眼血袍人,“也可以说是睡着了,武功再怎么高强的人也会有累的时候吧。你看看他的黑眼圈,起码有三天没睡了,又经过这么剧烈的打斗,到了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当然就会倒下啊。”
“你的意思是说……”拒灵顿住,伸出一根手指往血袍人的腕脉搭去。
宫四一愣——他是不懂医道,眼力却还有,拒灵一搭指间的架势纯熟至极,与他这种门外人分明不是一个层次,“你懂医术?”
“我成天与毒打交道,又待在那种地方,不懂自救早不知道坟上的草长多高了。”
宫四有种上当的感觉,“那你刚才叫我救什么?”
“我忘了。”他魂飞魄散分寸全失哪还记得许多?
关心则乱啊,这么强烈的感情……他从来没有过因而完全不能体会的感情。
“好啦,你三哥没事,你的‘任何条件’应该还算数吧?”
“你好意思提这个?”拒灵不可思议地怒叫,“你根本什么也没做!”
“你果然想反悔!”宫四叫得比他更大声,“是谁说只要救活这个人就答应我任何条件任我驱使的?”
“我才没说任你驱使,你不要乱加!”
“那么‘任何条件’就是有的了?”宫四不怀好意地笑。
“不、不对!”拒灵气得结巴,连抽噎都忘记,“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那又怎样?”宫四理直气壮,一点也不为自己挟着莫须有之恩而脸红,“总之他没死。”
“那是因为三哥根本没受伤!”他几乎是尖叫了。这个人、这个人怎么会如此无耻?见死不救,施恩望报,什么行径都做得出来,明明是比他还卑劣的人——看上去却光明灿烂若斯!
“那又怎么样?”再度以气死他的悠哉语调反问回去,宫四点了点下巴,“这样吧,我吃亏点,也不要你答应我任何条件了,我这么成熟的人不能跟一个小鬼计较。就一个条件如何?”
“吃亏点……”拒灵咬着牙正欲扑过去之际,一直握在掌心的手忽然动了下。以为是错觉,僵住不敢有任何动作。
又动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去,对上那双缓缓张开的,墨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瞳。
沾血的唇微启:“别碰我。”
第四章 分柳山庄(1)
“别碰我。”
三个字冷冷地,冻结住一切。拒灵垂下眼来,松开手,“对不起。”停一停又开口,声音平板无波,“你没事吧?”
柳三坐起身来,看着他的目光冷如冰刃,“我好得很。怎么,三哥没死你很失望吧?可惜你的好同门太不济事,下次你要找什么人来?”
“不是我!孤鹜门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是啊,我倒忘了。”鬼魅般的脸恶毒地凑近他,与眸中的憎恶完全相反的是几乎可称之为和悦的语声,“不过又有什么妨碍?反正这些年来我们兄弟的脸早已给亲爱的七弟你丢尽了不是吗?真奇怪,柳家怎么会有你这种自甘下贱的人?什么不好学,偏偏学了一身下三滥的下毒工夫,还跑去做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等到靠山倒了,居然还有脸再回来。这也罢了,分柳山庄只当多养了一条狗,谁知狗还会闹失踪,既然这样就索性再也不要出现。这条是回成元镇的路吧?你还回去干什么?不气死爹你很不甘心是吧?”
真是独特的教弟有方啊。宫四赞叹地想,总算知道小鬼的刻薄嘴脸是承袭自哪里了。
“这位——”柳三总算记起车厢内还有另一人的存在,向他点头,“还未谢过救命之恩,敢问兄台尊姓?”
“你大概是误会了。”宫四很谦逊地向他摆摆手,然后朝拒灵抬了抬下巴,“我是因为他,才迫不得已出的手。”
柳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拒灵却明白他不是开玩笑,如果不是跟自己有牵涉这个人是真有可能袖手而去的,“三哥,”他低声道,“他是宫四。”
“宫四?”好耳熟啊,他瞳孔一缩,“拂心斋的宫四少?俊俏无双豪爽超群热心正直知交好友遍天下的——”一长串听来的形容词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后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满脸的血迹尘土也遮不住柳三的尴尬之色,要命,这个名字实在太如雷贯耳了!
原来我是这样的人?
这个人居然是这样的人?
两双同样震惊的眼睛对上,片刻后,狭长凤眸的主人陶醉地捧住脸颊,眉开眼笑地重复:“俊俏无双?豪爽超群?热心正直?呵呵呵呵……”
“俊俏无双?豪爽超群?热心正直?”同样地重复,配上的却是极度疑问不屑的语调,拒灵第一次用正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对面沉醉得不可自拔的青年,得出四个自己也觉得荒谬然而宁可相信的结论,“重名重姓。”
“哪有这么巧的事?拂心斋可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哦,何况这是你三哥说的,对不对?”宫四并不生气,转而向柳仲容眨了一眨眼。
心——跳了一跳——
他几乎是跳起来地按住胸口,头“轰”的一声撞上车顶,在两双哑然的目光中狼狈地急急坐回原位,却又因牵扯到移位的右腕骨而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脸上烫得厉害,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尊容根本瞧不出脸红后才慢慢定下心来。但是,他怎么会因为一个和他一样的青年的眨眼而心跳?回想方才,那一眨间的风情——好魅惑的一双眼——
小鬼的莽撞性子也知道从哪来的了。宫四拼命忍住笑,想着转移话题:“柳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啊?也、也许吧。”柳三回过神,对于之前的说法开始犹疑了起来。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那么传言的谬误程度好像也太离谱了点。
拒灵冷哼一声,他是死也不信那些东西的。想了想,“你不是叫做宫凤凌?四只是排行,宫四一定是别人。”他兀自下了结论,并且深信不疑。
“咿,原来你之前也听说过我?”宫四扬起了眉,相识以来这小鬼的冷漠害得他险些以为那些有关自己盖世无双的声名全都是出自于做梦,“不过你听得似乎不太权威,‘凤凌’只是我的字,‘宫四’才是本名。”
这一说连柳三也一呆,下意识向他看去,一对上他的眼吓得忙忙别开目光,又忍不住低语:“可是、可是这名字也太简陋了吧?!”怎么配得上盛名若斯的宫四少。宫四……传言毕竟只是传言啊,喧嚣得翻了天却原来连主角的名与字都分不清。
“我觉得不错啊。”宫四不以为意地向他挑眉,“柳兄,你的手要怎么办?我只懂打人不懂善后的。”倒不是因自己下的手所以心怀愧疚过问,实是小鬼的目光一直盯在那只断腕上,盯到他忍不住也看过去一眼才记起自己之前做的好事。
柳三有点吃力地侧头向窗外看了看,“没事,前面不远的小镇上有大夫,医术虽不怎样,这点小伤应该还处理得来。对了,四少怎么会和,”他皱眉嫌恶地扫了一眼拒灵,“我七弟在一起?”
“助人为乐,送不识路的令弟回家。”宫四笑眯眯地说,摆出来的俨然就是一副热心正直的模样。
如玉的笑颜在拒灵眼中却又成另一次无耻的铁证。这个人……好意思脸也不红地说出这种话!
“那真是多谢四少了。”传言也是有其存在的道理啊,他刚才似乎想太多了。相识未深的柳三暗忖,一边道,“有关我七弟的身份……”
“分柳山庄的七少爷吧。”宫四打断他,笑容不变,“我知道了,不用再介绍。”小鬼的身份一旦泄露出去,只怕整个分柳山庄免不了要被一群笃信“除恶务尽”的正道中人踏平吧。
闻弦歌而知雅意,果然是个人物呢。虽然行止……与他想象的有所出入。柳三暗咳一声,“多谢四少体谅。”
车又行了一阵,柳三换上件宫四的干净衣衫下车告辞,临走时冷冷看了眼拒灵,“二哥他们都在家等着你的大驾。”
“小鬼。”良久,宫四懒懒地叫了一声,一边躺了下去,以臂作枕,合上眼道,“你想哭就哭吧,但是不许哭出声音来吵我睡觉。”
“你胡说什——”反射性地就要动怒,手背忽然一凉。拒灵怔怔地举手摸上脸颊,才发觉不知不觉间竟满脸是泪。
这个人……一定是看到了吧。他有些狼狈地将脸埋入手中,咬住指节以抑住要脱口而出的呜咽。这么丢脸的事就这样被看到了,还以为会被嘲笑的,但是,这个人好像也并没有,想象得差啊。
三天后,成元镇。
“你可以走了。”拒灵跳下车来,淡淡地向着车内道,口气虽然不好却也不坏。这几天这个人对他算是不错了,一字也没提那天发生的事,即使为一些事情冲突时也没拿那件事当做武器攻击。不在别人的痛处上做文章——他就勉强承认他不是一无是处吧。
“哦,你可以走了。”宫四跳下车来,向车夫挥了挥手,“辛苦你了,回去记得帮我向小袁道个谢。”
车夫恭谨地欠了欠身,赶着马车离去。
“你,”拒灵脸色微变,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想干什么?”
“去你家做客啊。”宫四笑嘻嘻地说,很自然地拉着他迈开步子,“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条件,我不要你杀人放火,不要你做牛做马,只白吃白住一阵子,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拒灵的脸色已经是大变了,猛地甩开他的手,“你做梦!”
“干什么这么小气?你不是杀一个人有千两黄金拿的吗?”宫四无辜地看着他,“我又不会住很久。”
拒灵努力冷静下来,不能慌,他必须找出足够的理由打消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念头,“你为什么要住我家?拂心斋的分行遍布天下,你哪里不能白吃白住?”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如果,我想找死的话。”宫四笑着,“这一路相处过来,以杀手的直觉难道你丝毫没有感觉,我是处于逃亡途中吗?”
“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拒灵讪笑,“撒谎麻烦撒得像样点的好吗?”
宫四看着他,总是半弯着的一双眼眸乌黑得深不见底,“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芙蕖阁站一站就走?难道真是因为你的出言不逊?小袁是我的下属,我和他没上没下不分大小不代表他也有同样的资格。你说的话就算再难听十倍,只要我在他就只能忍着。芙蕖阁里随便找个人就能把你平安送回这里,我又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出马?难道我真的闲得没事做不成?拒灵,”他第一次正正经经地叫他的名,“你的江湖阅历毕竟不足。”
“你骗我!”拒灵退后一步,摇了摇头,然而手心冰冷,“我没见过被追杀的人还能这么——”后面的话卡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已经有一点点了解的,现在才发觉他根本还是一无所知。热心正直豪爽超群——看上去是这样没错,但是只是看上去,底下掩盖的是什么?半点也猜不出。这个人就像是一潭明净的水似乎平展如镜清澈见底,真的跳下去,没顶了才知道深不可测。
“悠闲自在是吗?”宫四代他说了出来,神情明明是淡然的,却不知怎的恍然出悲伤的错觉,“你对我下毒的时候也不见紧张啊,我也只是习惯了被追杀而已。偌大的拂心斋,维系到今天的规模总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这次要我命的人势力太过庞大,连我自己的手下都有可能被策反,或者——”他垂下眼来,“原本就是被安排进来的内应。我特地又绕回芙蕖阁要了小袁的马车,就是要混淆目标,路上你三哥出现,要不是你及时认出来,我原来的打算是杀了他灭口。”
正是晌午时分,初夏的阳光夹着些微炙热的威力照在青石街上,街上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行人。路旁成元镇惟一一家酒楼里传出隐隐的喧闹声。
拒灵有些恍惚,原来差一点点,三哥不被同门所杀也会死在这个人的手下,而当时他竟半点都感觉不到!
“追杀你的,是什么人?”厉害到拂心斋的执事者也不敢正面对上的人,会是谁?
宫四慢慢道:“有听过‘传说’吗?”顿了一顿他注解,“那个——专事贩卖消息,规模不下于丐帮、财富不下于拂心斋、神秘不下于孤鹜门的组织?”
三个不下于,简洁明了地点出对方的来头之大。传说——这组织的本身就已经是个传说!
拒灵的瞳孔为之收缩,“你得罪的是它?”他忽然退后两步,双手缩入袖中,眼中雾一般�